第42章 42章
第42章 42章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轰鸣声,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
夏方萍和柳梦佳昨天夜里几乎没合眼,此刻一上车,疲惫就如潮水般涌来。尽管硬座车厢里人声嘈杂——有大声聊天的,有打扑克牌的,有孩子哭闹的——但这些都无法阻挡困意的侵袭。
夏方萍歪着头靠在车窗边,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柳梦佳则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臭妮,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左右摇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夏方萍梦见了多年前的家乡。
那时丈夫还在世,院子里种着一棵茂盛的枣树,每到秋天就挂满红彤彤的枣子。
儿子李文泽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总是缠着她要枣子吃。
梦里的阳光很暖,风很轻,丈夫在院子里修理农具,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醒醒!喂,醒醒!”
一只粗糙的手用力推搡着夏方萍的肩膀,把她从那个温暖的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婶子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干嘛?”夏方萍的起床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还问干嘛?”那婶子嗓门很大,引得周围不少乘客都看了过来,“你们俩睡成死猪了是不是?孩子哭成这样听不见吗?”
夏方萍这才意识到,耳边确实有孩子在哭。她转过头,看见柳梦佳也被吵醒了,正茫然地睁着眼睛,怀里抱着的臭妮正张着嘴大声啼哭,小脸憋得通红。
“我们家孩子哭,关你什么事?”夏方萍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最讨厌别人多管闲事,“睡个觉都不安生,你这人有没有素质?”
“我没素质?”那婶子气得瞪大了眼睛,“孩子在你们怀里哭了一刻钟了,你们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这好心叫醒你们,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柳梦佳这时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脖子僵硬,肩膀酸痛,全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而耳边孩子的哭声和婆婆与陌生人的对骂声交织在一起,让她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我...我太累了,没听见...”柳梦佳试图解释,声音虚弱无力。
“累?谁不累?”那婶子不依不饶,“这一车厢的人谁不是坐了一夜的硬座?可也没见谁像你们这样,孩子哭成这样都不管!”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开始窃窃私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低声对旁边的妻子说:“确实,那孩子哭了好一会儿了。”
“就是,吵得人心烦。”一个年轻女人附和道,她怀里也抱着个孩子,但那孩子正安静地睡着。
“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管好,还影响别人休息...”
“真没责任心...”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夏方萍和柳梦佳听得清清楚楚。
夏方萍的脸涨得通红,既是气的,也是羞的。她一把从柳梦佳怀里夺过臭妮,粗手粗脚地拍着孩子的背:“别哭了!再哭打你屁股!”
她的话不但没止住哭声,反而让臭妮哭得更凶了。
小家伙大概是饿了,也可能是尿布湿了不舒服,小小的身子在夏方萍怀里扭动着,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给孩子喂点水啊!”那婶子看不下去了,“这么小的孩子,哭久了会伤嗓子的!”
柳梦佳手忙脚乱地从布包里找出水壶,可水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她试了试水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一小杯,递到臭妮嘴边。可孩子根本不喝,一碰到水就扭头躲开,继续放声大哭。
“不喝!她不喝!”柳梦佳无助地看着婆婆,眼圈又开始发红。
“不喝就硬灌!”夏方萍说着就要动手。
“你干什么?”那婶子一把拦住她,“这么凉的水,硬灌孩子?你们到底会不会带孩子?”
这话彻底激怒了夏方萍。
她腾地站起来,指着那婶子的鼻子就骂:“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一看就是个爱管闲事的长舌妇!难怪一脸刻薄相,指定是家里不顺,出来找人撒气!”
“你说什么?”那婶子也站了起来,两人几乎要脸贴脸,“我好心提醒你们,你倒骂起我来了?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孩子,就你们这德行,孩子能带好才怪!”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着?没责任心的东西!孩子投胎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其他乘客纷纷皱眉,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直接出声劝阻:“别吵了,大家都消消气...”
“就是,孩子在哭呢,先哄孩子要紧...”
但夏方萍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她不但没收敛,反而把矛头转向了那些说话的乘客:“关你们什么事?一个个装什么好人?有本事你们来哄啊!”
这话激起了更多人的不满。
一个坐在对面的大爷忍不住开口:“这位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孩子是你们的,当然得你们自己哄。我们只是希望车厢里安静点,大家都能休息休息。”
“休息?嫌吵别坐火车啊!”夏方萍的声音又尖又利,“花钱买张卧铺票,包个车厢,爱怎么睡怎么睡!坐硬座还挑三拣四,穷讲究什么?”
这时,臭妮的哭声已经达到了顶点。
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有些哑了,小脸憋得发紫。
柳梦佳这会儿也被孩子哭得心烦意乱的,一边拍着孩子一边对夏方萍说道:“妈,别吵了,先哄孩子吧...”
“哄什么哄?让她哭!哭累了就不哭了!”夏方萍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车厢后方,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站了起来。
他们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其中一人拍了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够了!”那壮汉声音洪亮,一下子压过了车厢里的所有声音,“从刚才吵到现在,没完没了了是吧?”
整个车厢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臭妮断断续续的哭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壮汉身上。
夏方萍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她敢跟女人对骂,敢跟老人顶嘴,但一碰上这种身强力壮的男人,本能地就感到害怕。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两个壮汉大步走了过来,站在夏方萍面前。他们比夏方萍高了整整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