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章

  第34章 34章
  季司承离开卫生院,踏着傍晚逐渐浓郁的暮色,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他脑海里还萦绕着李文泽那不成器的样子以及随军住房申请的事,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刚走到家属院入口附近那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内敛而威严的光芒,身姿挺拔,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铮铮铁骨之气。
  正是他的爷爷,季宇博。
  “爷爷。”季司承快步上前。
  季宇博直接问道:“刚从卫生院过来?文泽那小子情况怎么样?”
  “是,爷爷。”季司承与爷爷并肩缓步朝家走,简洁地汇报,“去看过了,中了蛇毒,不算轻。不过已经用了血清,情况稳定了,需要休养几天。”
  季宇博点了点头,脸色稍缓,但随即又问道:“听说是在野外遇到的?具体怎么回事?安全措施怎么做的?” 老将军对训练事故尤为敏感,这关系到部队的战斗力根基。
  季司承没有隐瞒,将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地形判断失误,自身防护意识松懈,指挥上存在失当。这次是个教训。”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不过,也算他运气好。下山途中,被一个附近村里的姑娘及时遇到了,给做了紧急处理,放了毒血,不然,以那蛇毒的扩散速度,等抬到卫生院,恐怕就悬了。”
  “哦?”季宇博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转头看向孙子,眼神中充满了探究,“村里的姑娘?能做这么专业的急救?还能判断蛇毒类型,有效排毒?”
  这可不是普通村姑能做到的事情。在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边境地区,尤其是野外,一个懂得处理蛇毒、能起死回生的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季宇博的思维立刻转向了更实际的层面,他沉吟道:“如果真像你说的,医术如此了得,光是懂得处理蛇毒这一项,就是难得的人才。咱们这边境线上,丛林密布,毒虫瘴气不少,每年因为蛇虫咬伤减员的情况时有发生。要是真有这样的能人,倒是可以考虑特招进来,哪怕先在卫生队或者基层连队当个卫生员,也能发挥大作用。” 老将军爱才之心顿起,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季司承点了点头,明白爷爷的意思:“具体情况,等李文泽身体恢复些,我再让他写详细报告,把过程,尤其是急救那部分,弄清楚。”
  “嗯,”季宇博颔首,“报告要写,检讨更不能少!这次事故,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深刻反省!你盯着点,检讨不过关,别想蒙混过去!” 老将军治军严谨,对自家人要求更为严格。
  祖孙俩说着,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院子里的灯光温暖地亮着,与外面渐深的暮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了屋,一股淡淡的、清新的艾草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末秋初偶尔扰人的蚊虫,也带来一种宁谧安详的感觉。夏岚正抱着咿咿呀呀的汀汀在客厅里轻轻踱步,小家伙挥舞着小拳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见到儿子和公公一起回来,夏岚连忙招呼。
  季司承很自然地走上前,从母亲怀里接过女儿。
  那软糯温热的小身体一入怀,他冷硬的神情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眼底深处甚至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爸,司承,你们刚才说去看文泽了?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夏岚关切地问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虽然对妹妹夏方萍一家有些看法,但李文泽毕竟是她的亲外甥,血脉相连,听到他出事,心里终究是揪着的。
  季司承一边轻轻晃着怀里的女儿,一边将情况又对母亲说了一遍,省略了李文泽失职的具体细节,只强调了蛇毒危险,但万幸被人所救,已无大碍。
  夏岚听完,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文泽那孩子,从小就有点毛手毛脚,不够细心,这当兵了还是这样!这次真是遇到贵人了,不然可怎么得了!”
  她心有余悸,又连忙叮嘱儿子,“司承,你这几天有空多去看看他,毕竟是亲戚,他一个人在这边住院,也没个家里人照顾,怪可怜的。”
  “我知道,妈。”季司承应道。
  这时,江映雪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根未燃尽的艾条,显然刚才是在各个房间熏艾草。见到公公和丈夫都在,她微笑着打了招呼:“爸,您来了。司承,你也回来了。”
  季司承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艾条上,又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艾草气味,问道:“在熏屋子?”
  “嗯,”江映雪点头,将艾条尾端在烟灰缸里按熄,“秋天蚊虫多,汀汀皮肤嫩,熏一下晚上睡得安稳些。”
  “这些艾草,是你下午去后面小树林采的?”季司承想起背篓里的那些草药,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啊。”江映雪没多想,随口答道。
  季司承抱着女儿,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沉默了片刻。
  就在江映雪以为他要说什么关于草药或者李文泽的事情时,却听他声音低沉地开口,语气中难得有点严肃:“以后需要什么草药,告诉我,我想办法。或者列出单子,我让人去卫生队、去县里药材站找。你一个人,不要总往那些偏僻的山林里跑。”
  他顿了顿,看着江映雪有些错愕抬起的脸,继续道,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那边境山林的情况复杂,远不止有毒蛇虫蚁那么简单。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拐子、流窜人员,或者其他的突发状况,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与他平日里冷峻少言的风格略有不同。
  夏岚在一旁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连连附和:“对对对!映雪,司承说得对!你是得小心点!现在不比以前在老家,这边靠近边境,人员杂,你一个人上山采药,妈这心里也不踏实!以后需要什么,让司承去弄,他弄不到,咱们就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不用了,安全最重要!”
  江映雪怔在原地,看着季司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里面的神色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对潜在危险的高度警觉和不容反抗的强势。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自保的能力,有苗疆蛊术和银针防身,等闲之人近不得身。但话到嘴边,看着婆婆一脸后怕的担忧,和丈夫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又将这些话咽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承。
  心里却是有点感动,她明白,这是家人最直接的关心方式,尽管带着强势,其底色却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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