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步步杀机
第130章 步步杀机
石秉义的折子递上去后,皇帝没有立刻批复。
等了三天,等来的是一道口谕:“西北军粮案,着石秉义会同户部、兵部共同查办。”
石秉义领旨,心里却沉了一下。会同户部、兵部,意味着他不能单独行动。户部侍郎钱茂是谢太傅的门生,兵部郎中孙德茂是赵家旧部。这两个人掺进来,查案只会处处受阻。
果然,查案第一天就碰了钉子。
石秉义要调阅西北粮草账册,户部说账册太多,需要时间整理。等了三天,送来几本无关紧要的,核心的账册“不慎遗失”。
石秉义要提审涉案官员,兵部说人犯关押在大理寺,需要大理寺卿点头。大理寺卿是谢太傅的同年,推说人犯身体不适,暂不能提审。
一圈下来,石秉义什么都没查到。
苏明阳看着那些被推来推去的公文,气得直拍桌子:“这些人,明摆着是在拖延!”
石秉义坐在窗前,神色平静。
“他们拖延,是因为害怕。越害怕,越说明里面有鬼。”
沈河的消息来得比官面上的快。
乞丐们发现,户部一个叫周宁的主事,最近频繁出入一家茶楼。那家茶楼的老板,是谢太傅的门生。周宁管着西北粮草的核销,账册上的数字,要经过他的手才能变成正式的文书。
苏明阳眼睛一亮:“账册‘遗失’的事,他肯定知道。”
石秉义让沈河盯紧周宁,同时让苏明阳去查周宁的家底。苏明阳的乞丐帮闲派上了用场,不到两天就查了个底掉——周宁在城外新买了一处宅子,出手阔绰,不像一个主事能负担得起的。
“钱从哪儿来的?”苏明阳把地契拍在桌上,“他家世代务农,他爹还在老家种地呢。他哪来的钱买宅子?”
石秉义把地契收好:“这个周宁,是关键。只要抓住他,就能撬开缺口。”
石秉义连夜部署抓捕。
他派沈江带着几个暗卫,去周宁的住处拿人。自己则在书房等消息,苏明阳也睡不着,陪着一起等。
夜风吹过窗棂,烛火跳了几下。
“石板儿,你说周宁会招吗?”苏明阳问。
石秉义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他要是聪明,就会主动开口。贪墨和谋反,罪名差太多了。”
苏明阳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院门忽然被敲响。急促的敲门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沈江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一进门就跪下:“将军,周宁死了。”
石秉义猛地站起来:“怎么死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仵作说是饮酒过度,呛死的。可我们查看过,他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勒死后灌的酒。”
苏明阳倒吸一口凉气:“灭口!有人比我们快!”
石秉义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辛辛苦苦查到的人,眼看就要抓到,却在最后一刻被人抢先一步。
“谁干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江低着头:“卑职查了,周宁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户部的一个书吏。那书吏已经跑了。”
苏明阳叹了口气:“线索断了。”
石秉义沉默了很久,重新坐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周宁死了,更说明我们方向是正确的。他这种管账的人,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自己身上。”
苏明阳一愣:“你是说……他还有后手?”
“查。查他生前接触过的人,查他去过的地方。沈江,带人把周宁的住处翻个底朝天,任何一张纸片都不要放过。”
沈江领命而去。
沈河带着乞丐们,把周宁生前半个月的行踪摸了个遍。周宁死前两天,去过一趟城外。去干什么,没人知道。但乞丐们注意到,周宁出城的时候提着包袱,回来的时候那个包袱明显变轻了。
“包袱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账册。”石秉义站起来,“他怕放在家里不安全,转移到了城外。”
苏明阳问:“藏在哪儿?”
沈河挠挠头:“乞丐们跟到半路跟丢了。城外地广人稀,藏个东西太容易了。”
石秉义没说话,走到舆图前,盯着城北那片区域。周宁出城的方向是北,北边有山、有树林、有废弃的庙宇。
“让乞丐们重点查城北的废弃房屋、庙宇、山洞。周宁一个文官,走不了太远,藏东西的地方一定离官道不远。”
又过了三天,消息来了。
城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发现了一个包袱。乞丐没敢动,回来报信。石秉义连夜带人赶去,在神像后面的夹缝里,找到了那个包袱。
包袱里是一本账册。不是原件,是抄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五年西北粮草调拨的每一笔账,哪些入了国库,哪些到了边关,哪些被“损耗”了。损耗的部分,最终流向了一个叫“广源商号”的私库。
苏明阳翻着账册,越看越心惊:“这个广源商号,是赵家的?”
石秉义摇头:“表面上看,是个普通的商号。但账册上写得清楚,广源商号背后的东家,是赵家庶子赵七。”
苏明阳倒吸一口凉气:“赵七不是跟着赵瑾跑了吗?”
“跑了,但账册跑不了。”石秉义把账册收好,“有了这个,赵家贪墨军饷的事,就坐实了。”
石秉义拿着账册进宫面圣。皇帝看了几页,脸色铁青。
“石卿,你确定这账册是真的?”
石秉义叩首:“臣已派人核实过,账册上的数字与户部存档的调拨单能对上。户部存档的调拨单是改过的,这本账册是原始记录。”
皇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查。给朕查清楚。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挖大周的墙脚。”
石秉义领旨出宫,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账册只能证明赵家贪墨军饷,但谁在帮他们遮掩?户部、兵部、还有多少人涉案?这些都是未知数。
石秉义开始提审涉案官员。
第一个是户部郎中钱茂。钱茂是谢太傅的门生,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账册是伪造的。石秉义拿出周宁的验尸报告和城外土地庙的账册,钱茂的脸色变了。
“周宁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石秉义盯着他。
钱茂额头冒汗:“我……我不知道。周宁是意外身亡,跟我无关。”
“那这本账册呢?你敢说上面的数字是假的?”
钱茂低下头,不再说话。
石秉义没有逼他,让人把他带下去。他知道,钱茂不会轻易开口,但他也不急。账册在手,证据确凿,钱茂扛不了多久。
查案的第五天,出事了。
苏明阳在街上被几个蒙面人袭击。幸好沈河带着乞丐们跟在后面,及时冲上去,把人打跑了。苏明阳胳膊上挨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石秉义接到消息,脸色煞白,一路跑回苏家小院。看见苏明阳坐在院子里,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
“伤到哪儿了?”石秉义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
苏明阳推开他:“皮外伤,不碍事。倒是你,脸色比我还难看。”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苏明阳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石板儿,你轻点,我胳膊疼。”
石秉义松开一些,却没放手。
“少爷,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别一个人乱跑。”
苏明阳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石秉义没接话。他看着苏明阳胳膊上的绷带,目光幽深。
“他们的死期将至。”
苏明阳一愣:“石板儿,你别冲动?”
“少爷放心,”石秉义站起来,“一切有我。”
第二天,石秉义加强了苏明阳身边的护卫,又让沈河多派几个乞丐跟着。他自己则加快查案进度,连续提审了好几个涉案官员。
钱茂扛了三天,终于松口了。他承认,自己帮赵家做过假账,把边关的粮草“损耗”报高,差额部分进了赵家的私库。但他坚持,自己不知道赵家要造反,以为只是贪墨。
石秉义没有为难他,让他把知道的全写下来。
钱茂写了一份长长的供词,牵扯出户部、兵部、还有几个边关将领。
石秉义把供词呈给皇帝,皇帝看完,只说了一句:“继续查。”
石秉义叩首领旨,心里却清楚,越往下查,阻力越大。
那些涉案的人,不会坐以待毙。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
苏明阳坐在书房里,翻着乞丐们送来的情报,忽然指着一行字:“石板儿,你看这里。”
石秉义走过去,低头一看——广源商号最近有人进出,是个生面孔,操北边口音。
“北边口音?”石秉义的目光沉了下来,“难道是呼延的人?”
苏明阳摇摇头:“不确定。但沈河说,这个人出手阔绰,在商号里住了好几天,好像在等什么人。”
石秉义站起来,走到窗前。
“盯紧他。不管他是谁,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窗外,夜色沉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