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石板儿,日后你跟我好!
第40章 石板儿,日后你跟我好!
苏明阳那句“你跟李文田划清界限”问出来,石秉义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少爷今天跟赵瑾出去,回来会说什么——可能是赵瑾腿好了,可能是那小馆子的菜好吃,也可能又是些有的没的闲话。
可没想到,少爷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让他跟李文田划清界限。
石秉义心里微微一动。
赵瑾那厮……换套路了?
他想起中午在后院看见的那一幕——赵瑾和苏明阳并肩走在甬道上,有说有笑,亲密得很。当时他心里就沉了一下,但也没往深了想。
现在看,这是……挑拨离间不成,换了个更聪明的法子?
石秉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酸,有点麻,还有点说不清的……欣慰?
酸的是,少爷竟然这么在意赵瑾的话。麻的是,少爷愿意为了他跟别人闹别扭。欣慰的是……至少少爷在意的是他。
他看着苏明阳那张昂得高高的小脸,眼里盛着星子般的光,明明是在问话,却带着一股子“你必须选我”的理直气壮。
“少爷为什么这么说?”石秉义开口,声音很稳,“你很在意李文田?”
“我在意那个刻薄鬼做什么!”苏明阳立刻反驳,下巴扬得更高了,“但是我就是不想你们走太近。石板儿,你要分得清,我们才是一道的。那些刻薄鬼,除了会夸你几句,能像小爷这样对你好吗?”
石秉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那些?”
“对呀!”苏明阳掰着手指头数,“除了李文田,还有那些什么号称寒门贵子的,整天把‘寒门’挂在嘴边,到处嘲讽我们。他们除了会写几篇文章,还有什么?好像把我们骂一顿,就能让自己看起来多高贵似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说得义愤填膺,小脸都涨红了,说到激动处,还用力挥了挥手。
石秉义静静听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苏明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偷偷瞥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石板儿,你跟他们混一起有什么好处?日后你只跟我好不好嘛?”
这话说得又软又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霸道。
石秉义心头微微一颤。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苏明阳更近了些,低头看着他:“只跟你?是什么意思?”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逼近,苏明阳莫名觉得有点窘迫,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脖子,却又不肯示弱地昂着脑袋。
“就、就是……”他结结巴巴,脸微微发烫,“就是以后小爷出去聚会也带着你!你好歹也是侯府亲戚,不结交权贵子弟,只跟那些刻薄鬼玩,算什么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飘来飘去,不敢跟石秉义对视。
石秉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微微泛红的小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是少爷的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还是别人的意思?”
苏明阳愣了一下,眨眨眼:“什么意思?”
石秉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让少爷来说这些话的——是赵瑾,还是别人?”
苏明阳被他问得有些懵,本能地反驳:“没人让我说!是我自己想说的!”
他顿了顿,想起中午赵瑾说的话,又补充道:“但是……大家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大家?”
“是啊!”苏明阳理所当然地说,“你跟赵瑾、紫阳、小陆他们总是这样针对来针对去的,我也很为难啊。石板儿,你读书好,身后又有我们侯府,根本不用像李文田那些刻薄鬼一样苦心经营。只要你愿意跟大家多来往,他们肯定乐意跟你做朋友的!”
他说得诚恳,眼里全是期盼。
石秉义静静地看着他。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良久,石秉义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是少爷,我本就是寒门啊。”
苏明阳愣住了。
“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石秉义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酸儒,穷鬼,泥腿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我是大丈夫,想顶天立地,想做一番事业,不想被人嘲讽是‘打秋风’的。”石秉义看着他,目光灼灼,“少爷,不是我跟谁亲近的问题。而是……我本就是寒门啊。”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离苏明阳更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少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嫌弃这样的我吗?”
苏明阳被他的话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怎么会嫌弃石秉义?
可是……
“我、我怎么会嫌弃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急急地辩解,“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
他顿了顿,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我只是希望你能被我那些朋友接纳。这对你以后的前途也有好处啊!你总不能一辈子跟那些只会骂人的人混在一起吧?”
石秉义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
“可是少爷不嫌弃我,”他轻声说,“其他人……也不嫌弃吗?”
苏明阳被他问得一愣。
其他人?萧紫阳?陆仁甲?还是……
赵瑾?
他想起中午赵瑾说的话——“若是他能跟那些寒门学子划清界限,多跟咱们接触往来,时间久了,误会自然就解开了。”
当时他只觉得这话有道理,可现在被石秉义这么一问,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你、你这么好,”苏明阳说得有些艰难,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谁会嫌弃你?”
石秉义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苏明阳看不懂的复杂。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少爷的好意,我明白。”他说,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有些事,不是划清界限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明阳脸上,温柔又无奈:
“天色不早了,少爷该歇息了。”
苏明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哦。”
石秉义转身,去给他铺床。
苏明阳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石板儿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本就是寒门”,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可是他真的没有嫌弃他啊!
他只是……只是想让大家都好而已。
窗外,蝉还在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苏明阳站在昏黄的烛光里,第一次觉得,有些事,好像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