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看(3/4)
第五十七章 看(3/4)
“看见了吗?”
阴七星的声音在慧明耳边响起来:“你们以为只要让弟弟相信那个声音是坏的,他就得救了。你们以为只要把真相告诉他,他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但他变不了!那孩子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从我这里长出来的!你们把真相给他,就是把他的根拔了!根没了,他怎么活?”
它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们想救他?然后你们把他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也拿走了。”
慧明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要看吗?还有呢。”
第三个画面是从一片灰蒙蒙的天光里浮出来的。
慧明看见了一辆车,车里坐着汪好、雷骁、郑琴,还有林盼盼和吴笑笑。
这是他们去拦截大学生钟镇野的路上。
汪好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只从钟镇野脑子里抽出来的手套。
七彩的纹路在她掌心里缓缓流淌,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在调整那些记忆,钟镇野五岁之前,被摘取的那部分。
雷骁在开车,郑琴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在推演什么,林盼盼和吴笑笑挤在最后一排,一个在打盹,一个在看着窗外发呆。
画面拉近了,对准了汪好的脸。
她的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让她很难受的决定。
手套里的记忆在流动,那些画面,慧明看不全,只能看见碎片。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画面上。
那是五岁的小钟镇野,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木屋外的一个个亲戚。
小钟镇野站在门口,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刚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这导致他非常非常害怕,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冲了出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然后他们就开始变了。
四叔的脸最先扭曲,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往外撑,五官移了位,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正在变黑的牙齿;
二伯蹲了下去,他蹲在地上,开始用手指抠泥土,一下,两下,越来越快,指甲断裂了,血渗进土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不停地抠,不停地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大姑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她的脖子在扭动,一点一点往后转,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转到了背后,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小钟镇野……
更多的人在变化。
有人在抓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犁出一道道血槽,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有人在啃自己的手,一口一口,嚼得咯吱咯吱响,嘴角流下黑褐色的液体;有人趴在地上,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蜘蛛一样在人群里爬来爬去……
汪好的手在发抖。
这时候的小钟镇野,只有五岁。
五岁的孩子,刚把全家人变成了怪物。
汪好闭上了眼睛。
这是极其可怕的记忆……这些东西,会把那个二十岁的钟镇野,压垮。
手套里封存的这些画面,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承受的东西。
这是把几十口人变成怪物的罪孽,而那个大学生钟镇野,他还在东阳大学里读书、还没经历过任何副本,也还没学会怎么在恐惧里一次次站起来,他要怎么扛住这些?
他会疯的。
汪好睁开眼,看着手套里那些还在流动的画面。
这些记忆是钟镇野必须拿回去的东西,是他之所以成为后来那个人的原因,她只是……她只是想让它不那么锋利。
就像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之前,先在刀刃上裹一层布,刀还是那把刀,重量不变,形状不变,只是不会一碰就割破手。
她只是想让他拿得动。
她的手指在手套表面轻轻一划。
她把祠堂里那些扭曲的面孔调淡了一点点,那些可怕的画面还在,但它们不再那么刺眼,轮廓还在,颜色还在,只是不再那么扎眼。
她又划了一下,把那些声音调远了一点点。
那些骨骼扭错的咔咔声,那些指甲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那些含混的嘶吼……全都还在,只是像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隔着一堵墙。
就那么两下,很小的改动。
她没有删掉任何东西,没有添加任何东西,她只是把刀刃裹了一层薄薄的布。
因为那个孩子,那个五岁的钟镇野,他已经受够了。后来那个二十岁的钟镇野,他只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没有必要再受一遍同样的苦。
汪好把意识从手套里退出来,睁开眼。
“好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还在抖,于是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不让它抖得太明显。
郑琴在后排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继续往前开。
画面跳了。
大学生钟镇野站在东阳大学的校门口,汪好从车上下来,朝他走了过去。
“钟镇野?”她问。
大学生钟镇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我姓汪,袁氏非遗民俗文化产业公司的。”
汪好说平静地说道:“有点事需要跟你谈谈,关于你老家的。”
钟镇野的表情变了一下,有点警觉。
“我老家怎么了?”
“你小时候,五岁之前,经历过一些事,你不记得了。”汪好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可以让你想起来。”
他盯着汪好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知道什么五岁之前的事,我五岁之前的事我妈都跟我说过,没什么特别的。你找错人了。”
他转身要走。
“你们钟家,马上要出大事了。”汪好说道。
钟镇野的脚步顿住了。
汪好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继续说:“你小时候见过那些东西,只是你不记得了,现在它们要回来了,你全家几十口人,全都在那件事里。”
大学生钟镇野转过身,看着汪好。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满是不信,但脚没有继续往前走。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你一个字都不会信。”汪好说:“所以我不说,我让你自己看。”
她伸出手,那只手套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七彩的纹路在阳光下流淌,漂亮得不像真的。
他看着她掌心里那只手套,又看看她的脸。
“这是什么东西?”
“是你自己的记忆。”
汪好说:“你五岁之前,有人把你的记忆拿走了,现在我还给你,看完了,你自己判断。”
钟镇野看着那只手套,七彩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折射出很细很小的光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信,当然不信,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校门口,拿出一只会发光的手套,说要把你五岁之前的记忆还给你,谁会信?
但那只手套的光太奇怪了,仿佛电影里的特效一般,还散发出一股让他非常不舒服的气息。
而且眼前这女人说的是“钟家”……她知道他姓钟,她知道他老家在哪……
他伸出手。
画面在这里快进了。
大学生钟镇野坐在车后座上,双手捂着脸。
手套里的记忆已经全部灌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在发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那呼吸又急又浅,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怎么都吸不够空气。
汪好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
他的眼眶红透了,但没有哭。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仿佛那双手上沾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面,阳光照在行道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影子,有个外卖骑手从车边经过,音响里放着很大声的土味情歌,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下课的铃声。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那些东西……”
他开口了,颤声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被压住了。”汪好说:“暂时。”
“暂时?”
“压住它们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快压不住了。”
钟镇野点了点头,然后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你去哪儿?”汪好问。
他没有回头:“回老家。”
“然后呢?”
他停了一下,慢慢说道:“我不知道,但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在……如果真的会出大事……我得回去……我弟弟还在那里。”
他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画面再跳,大学生钟镇野没有回老宅。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袁氏公司的联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