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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树洞

  第五十三章 树洞
  钟镇野的眉头也在跳。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明明已经把诅咒拔除了,为什么血荄的力量会突然爆发?那些本来被压制住的力量,那些被神树枝条隔绝的力量,为什么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
  那些诅咒确实从婴儿体内消失了,他能感觉到。
  那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拔除诅咒本身,就是一个引子?一个让血荄力量觉醒的开关?
  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婴儿的哭声已经变了。
  那哭声不再是一个普通婴儿的啼哭,那哭声里带着诡异的力量,像无形的波纹,像看不见的潮水,向四周扩散。
  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变得冰冷,像有无数的针在皮肤上扎,那些挂在墙上的东西开始晃动,那些放在桌上的东西开始颤抖,连窗外的雨都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在这哭声中,月季突然后退几步,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眼睛里流下血泪,两道细细的血痕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她的衣襟上,她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那声音又尖又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扛不住。
  那婴儿身上的力量,太强了!
  钟镇野也感觉到了那种痛苦。
  那种之前和婴儿对视时出现过的痛苦,又涌了上来,那些负面的情绪,那些压抑的记忆,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全都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这才是血荄真正的力量……此前在副本第一阶段中,血荄是被封印在神树中的,真正的力量,始终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这才是它真正的力量!
  钟镇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鸣如潮,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只能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掏出那张阴七星面具,戴上。
  然后,那种“旁观感”又出现了。
  那个站在远处的自己,那个冷冷看着一切的自己,又出现了,那个自己没有感情,没有情绪,只是看着,像看一场戏,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些痛苦,那些情绪,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瞬间被隔离在了一层玻璃后面。
  他能看见它们,能知道它们存在,但感受不到它们。就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就像隔着一片冰冷的湖。
  还好,他仍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一步跨到婴儿床边,抱起那个正在大哭的婴儿。
  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小小的手脚乱挥乱蹬,哭声震得他耳朵发疼,震得他的意识都在颤抖。
  那些血荄的力量从那小小的身体里疯狂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想要钻进他体内,想要占据他,想要控制他。
  好在阴七星面具足够强大,那些力量碰到他的皮肤,就瞬间被绞得粉碎。
  钟镇野不敢怠慢,他催动遁地符,脚下一轻,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屋子里。
  月季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还在发抖。
  婴儿离开后,那些哭声渐渐远去,那些诡异的力量也慢慢消散,她抱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眼角的血泪还在流,但已经慢慢止住了,只剩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挂在脸上。
  她还在哭。
  不是那种痛苦的惨叫,而是真正的哭泣。
  眼泪混着血,从她脸上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只是觉得想哭。
  ……
  后山。
  大槐树静静地立在空地中央,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春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打在空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钟怀山不在。
  他一大早就带着人下山去了,说是要去租机器,那种大型的油锯,据说能切开石头的,说不定能对付这棵坚硬如铁的树。
  空地上只有几个年轻人。
  他们坐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下面,躲着雨,抽着烟,聊着天。
  棚子是昨晚临时搭的,用几根木棍撑着,上面盖着塑料布,雨水从塑料布边缘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边上散落着一些不大不小的枝条,是他们昨晚砍下来的,那些枝条堆成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
  “这树也太硬了。”
  一个年轻人吐出一口烟,摇着头说:“我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硬的树。斧子砍上去就一道白印子,电锯锯半天也锯不进去,锯片都磨平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人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我这手都震麻了,现在还在抖……照这个硬度来看,就算有机器,怕也是要砍非常久,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这树放倒。”
  “怀山叔说不管多久都得砍。”
  第三个年轻人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许师傅说了,那木屋必须尽快建起来。不然那孩子……”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沉默了几秒,第一个年轻人忽然抬起头,指着远处。
  “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山路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忽闪忽闪的,一下子消失,一下子又出现,每一次消失再出现,就会距离这边近一点,像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一步就能跨出几十米。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那是什么东西?”
  “鬼?”
  “不像是鬼……”
  还没等他们看清,那人影已经近了。
  那是一个脸上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面具漆黑如墨,上面有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跨出,就是几十米距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像一道飘忽的鬼影!
  几人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
  有人下意识要跑,有人则是摆出畲家拳的架势,双腿微曲,双手握拳,准备拼命,但他们的腿在抖,手也在抖,连站都站不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狂风平地卷起!
  那风太大了,大得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把他们荡到了几十米外,几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树上,摔在草丛里,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怪人”就出现在了大槐树下——这自然就是钟镇野。
  他抱着婴儿钟镇野,站在了槐树下。
  他眼前那行猩红的文字还在跳动。
  【邪童钟镇野觉醒程度:54%】
  54%。
  还在涨。
  婴儿在他怀里大哭,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越来越疯狂,那哭声里带着诡异的力量,像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雨水都在蒸发。
  那些被荡开的年轻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那哭声冲击到了。
  他们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惨叫。
  “啊!”
  “我的头!”
  “好疼!好疼啊!”
  他们的眼睛里流下血泪,两道细细的血痕从眼角滑下来,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抱着头打滚;有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有人拼命往远处爬,但爬两步就爬不动了,只能蜷缩在那里发抖。
  钟镇野冲他们低吼一声。
  “快离开!这里危险!”
  但他的声音被婴儿的哭声淹没了,那些人根本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动不了,他们被那哭声压制着,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都动不了。
  钟镇野不再管他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看着那个还在疯狂大哭的自己。
  觉醒程度还在跳。
  55%。
  56%……
  他扫了一眼周围,看见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神树木条。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堆成一堆,在雨里泡着。
  他有了主意。
  他蹲下来,把婴儿放在地上。
  那小小的身体一离开他的怀抱,哭声就更大了,那些血荄的力量疯狂涌出,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那些草叶变成焦黄,那些树叶簌簌落下。
  钟镇野没有理会。
  他拿起那些木条,开始搭架子。
  他的动作极快,快得像一阵风。
  那些木条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样,他一根一根插进土里,用尽全力,插进去半尺多深,他一根一根搭起来,把那些木条固定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结构。
  那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帐篷。
  三根粗木条做支柱,插在三个角上,上面再用几根长的木条搭成横梁,交叉固定,最后用那些细枝条密密地编织起来,做成四壁和顶盖。
  不到一分钟,一个用神树木条搭成的三角帐篷式木架,就立在了空地上。
  那木架不大,刚好能放进去一个婴儿,那些神树木条散发出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量,像一层薄薄的雾,把整个木架笼罩在里面,那些力量对血荄的气息有压制作用,能隔绝一部分,但远远不够。
  钟镇野抱起婴儿,把他放进那个木架里。
  那小小的身体一进入木架,哭声就明显减弱了。
  不是变小了,是被压制了,那些神树木条散发出的力量,像一层屏障,把一部分血荄气息挡在里面,让那些诡异的波纹无法扩散得太远。
  那几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年轻人,感觉到压力骤减。
  “快走!”钟镇野又扭头冲他们喊了一声:“去叫人!能干活的人都喊来!”
  他们抬起头,看见那个木架,看见站在旁边的许师傅,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许师傅!”
  “快走!”
  “跑!”
  他们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拼命往远处跑,头也不敢回。
  钟镇野的眼前,那个数字还在跳。
  57%。
  58%……
  它还在涨,只是跳得慢了一点。
  从之前的疯狂跳动,变成了慢慢的爬升。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涨到100%。
  到那时候,会发生什么?那个婴儿会变成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棵巨大的槐树。
  神树。
  因为诅咒的事更急,他之前一直没时间来处理这棵树,但现在,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钟镇野大步走到神树旁边,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那树皮粗糙,冰凉,湿漉漉的,被雨水打湿了,他能感觉到树干深处涌动的力量,那是神树的力量,是汪好当年留下的,是他后来注入的。
  那力量很强,但不够。
  他握紧拳头,重重一拳砸在树干上!
  砰!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那棵刀劈斧砍都几乎伤不到的神树,剧烈地晃了晃,那些枝叶哗哗作响,落下一大片雨水,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半寸深的拳印,拳印边缘,有几道细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外蔓延。
  但只有半寸,只有几道裂纹。
  钟镇野看着那个拳印,心里有了数。
  在阴七星面具的加持下,他是能够搞定这棵树的,但需要时间,需要力气,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砸。
  他深吸一口气。
  又是一拳。
  砰!
  又是一拳。
  砰!
  一拳接一拳。
  他的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那一块树干。
  但他的拳头也开始疼了。
  那树干太硬了,硬得像钢铁,像石头,像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已经破了,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滴在地上。
  还不够。
  他伸手,从腰间取出那根百八烦恼棍。
  那棍子平时只有挂坠大小,此刻他心念一动,棍身瞬间变长,变成齐眉棍长短,乌沉沉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他熟悉的温度和重量。
  他把杀意疯狂地灌进棍中,随后举起棍子,对准那个被砸出裂纹的区域,重重一捅!
  噗嗤!
  棍子深深地捅了进去,直没至柄,只剩下一个棍尾露在外面。
  树干剧烈颤抖起来,那些枝叶哗哗作响,那些细小的枝条纷纷折断,落在地上,一股股乳白色的光芒从那个洞口涌出来,那是神树的力量,是它的生命本源,是它数千年的积累。
  钟镇野拔出棍子。
  那棍子带出一蓬木屑,那些木屑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光芒,落在地上,瞬间就黯淡下去,变成普通的木屑。
  他看了一眼那个洞,只有手臂粗细。
  不够。
  他举起棍子,又捅进去。
  然后又拔出来,又捅进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些木屑飞溅,那些裂纹蔓延,那个洞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那些乳白色的光芒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雾一样弥漫在周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开始发麻。
  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那个婴儿还在木架里,那个数字还在涨。
  他必须快点,再快点!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那些木屑在他周围堆成一小堆,那些光芒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但他顾不上。
  钟镇野从来没想过,掏一个树洞,会比他打一场架还要更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那洞有脸盆那么大,圆圆的,边缘参差不齐,但足够深,里面是空心的,木质已经被掏空,露出一个圆形的空间,像一个天然的摇篮,像一个小小的巢穴。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从洞壁里渗出来,把整个洞照得微微发亮,像一盏温柔的灯。
  钟镇野收起棍子,喘着粗气。
  他走到那个木架旁边,蹲下来,看着里面的婴儿。
  那婴儿还在哭,但已经没力气了,哭声变得沙哑,变得微弱,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只垂死的小猫。
  觉醒程度还在慢慢涨着,目前已经来到了63%。
  还在涨。
  他抱起婴儿。
  那小小的身体很轻,很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那些血荄的力量还在往外涌,但已经被压制了许多,不再那么疯狂。
  他走到树洞前,把婴儿放进去。
  那小小的身体一接触到树洞内壁,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就缠绕上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像无数根温暖的丝线,轻轻裹住他,那些光芒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脉,渗进那些正在涌动的血荄力量里。
  婴儿的哭声渐渐变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泣。
  然后安静下来。
  他睡着了。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树洞,看着里面那个睡着的婴儿。
  那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树洞里,蜷缩成一团,像一个真正的胎儿,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那些乳白色的光芒轻轻裹着他,像母亲的怀抱,像温暖的襁褓。
  他眼前那行猩红的文字,终于停了。
  【邪童钟镇野觉醒程度:63%】
  63%。
  没有再涨。
  钟镇野松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想要摘下面具。
  可是,那面具贴得很紧,紧得像长在脸上一样。
  他用力摘了一下,没摘下来。
  他又用力摘了一下,还是没摘下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他双手捧住面具,用尽全力往下拉。
  可是,那面具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
  他试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拼命,那些手指按在面具边缘,按得皮肤发疼。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那面具终于离开了他的脸。
  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那种“失去什么”的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清晰,他不知道失去了什么,只知道又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从他体内被抽走了,被那张面具吞掉了。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抖。
  他看着手里的面具,看着那七个漆黑的孔洞。
  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它收起来,放回怀里。
  很快,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钟永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家伙,有斧子,有锯子,有锄头,还有几根木棍,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许师傅!”钟永强跑过来,喘着气,弯着腰:“出什么事了?我听阿贵他们说……”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棵大槐树。
  树干上,赫然多了一个大洞。
  那洞有脸盆那么大,圆圆的,边缘参差不齐,但看得出是被人硬生生掏出来的,洞口周围还有新鲜的木茬,乳白色的光芒从里面渗出来,把周围照得微微发亮。
  他愣住了,他身后那些人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洞,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这……这……”
  钟永强指着那个洞,手指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许师傅,这是你弄的?”
  钟镇野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来砍树。”他说,声音有些疲惫,有些沙哑:“你们用最快速度,把木屋搭起来。”
  钟永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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