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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平安符

  第四十五章 平安符
  很快,他们就弄清楚了。
  阿勇站在院子里,把去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毕竟这事关系到整个钟家的安危,换谁都得紧张。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那时候阿勇去连岩镇赶集,街上人很多,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在街角看见一个摆地摊的老太婆,地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布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黄符纸,小香囊,木雕的神像,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那老太婆就是眼前这个。
  当时阿勇觉得好奇,就蹲下来看了看,那老太婆很会说话,一口一个“小伙子”,夸他有福相,说他和佛有缘,天生就是有福气的人,然后就顺势推销她的平安符。
  阿勇本来没想买,他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信,但那老太婆忽然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是钟家的人吧?”
  阿勇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的,老太婆笑着说,这镇上谁不知道钟家是大族,你们钟家在这方圆百里都是有名望的,你这一身精气神,一看就是钟家的子弟,错不了。
  阿勇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就承认了。
  老太婆立刻热情起来,说早就听说钟家是个大族,一直想攀个关系,要是能卖点东西给钟家人,也算是沾点福气,她拿出一个平安符,说原价十块,看在阿勇是钟家人的份上,五块就行,就当交个朋友。
  阿勇觉得五块钱也不贵,就掏钱买了一个。
  那老太婆还叮嘱他,说这平安符要随身带着,能保平安,保佑他全家老小都平安顺遂,千万不能弄丢了。
  阿勇当时没多想,把平安符揣进口袋就走了,回去之后随手扔在柜子里,再也没管过,这事也就忘了,直到今天看见这老太婆,才想起来。
  “那个平安符呢,在哪?”钟镇野问。
  阿勇说:“我去拿!”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钟镇野转向钟怀山。
  “怀山叔,你们先去砍树,这里我来处理就行。”
  钟怀山点了点头,招呼着那几个年轻人往后山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隐约还能听见钟怀山那大嗓门在喊“都打起精神,今晚加把劲”。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钟镇野、魏郎中、月季,还有那个瘫在椅子上的老太婆。
  她歪在那里,脑袋垂着,手脚都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像个被丢弃的破烂娃娃,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钟镇野看向魏郎中:“你觉得那个平安符,有没有可能是诅咒的来源?”
  魏郎中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张胖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老太婆的手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说。
  “怎么说?”
  “借物下诅咒是很常见的手段,但也需要下咒对象的生辰八字,或者毛发指甲之类的东西才行。”
  魏郎中说道:“如果她只能凭借一个小小的符,就给整个宅子里的人下咒,甚至能精准定位到一个孩子,重点给他下咒,那这老太婆的手段,简直深不可测,这种人我活了三百多年都没见过几个。”
  月季在旁边问:“师父,可她人都已经在这了,这样了,再深不可测也没用了吧?”
  她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老太婆,那意思很明显,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四肢都断了,半死不活的,还能有什么手段?
  魏郎中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婆,摇了摇头。
  “恐怕没这么简单。”他说,声音有些凝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阿勇就跑了回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额头上全是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
  红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原本鲜艳的红变成了暗沉的褐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有几处还开了线,香囊上用金色的线绣着一个“福”字,那字也模糊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金线也脱落了大半。
  阿勇把香囊递给钟镇野,手还在抖。
  “就是这个。”
  他说,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果然没记错,就在柜子最底下压着,被一堆旧衣服盖住了。”
  钟镇野接过香囊,打开。
  里面折着一张黄符纸,纸已经有些发脆了,边缘都卷了起来。
  他把符纸摊开,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字,那符字弯弯曲曲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胡乱涂鸦,反正没人能看懂,红色的朱砂已经有些发黑,但那些线条依然清晰。
  一眼看去,没什么特别的。
  但魏郎中接过符纸,仔细研究起来。
  他翻来覆去地看,对着灯光照,凑到鼻子前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咂摸咂摸嘴,像是在品尝什么。
  随后,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钟镇野。
  “大佬。”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们……可能不止一个人。”
  钟镇野的目光凝住了:“什么?”
  魏郎中把符纸递给月季。
  “你看看。”
  月季接过符纸,学着魏郎中的样子,翻来覆去地看,她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抬起头,那张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师父说得对。”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冷,但语速慢了下来:“不是一个人。”
  她指着那张符纸说道:“这个符上的诅咒,和那个老太婆用的不是一回事,完全是两个路数。”
  钟镇野看着她。
  “这个老太婆用的诅咒,和我们是一种类型。”月季说:“就是那种靠自身修为催动的诅咒,虽然厉害,但还在我们能理解的范围内,她施展诅咒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波动。”
  “但这个符上的诅咒,手段要复杂非常多,复杂到我根本看不懂,这里面涉及的术法,比老太婆那些高明太多了。”
  魏郎中在旁边补充道:“甚至可能我们看见的那个血阵,都是这个画符的人所布,并非老太婆所布,老太婆只是个打手,或者说,只是个傀儡。”
  钟镇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他还在盯着钟家吗?他还会不会出手?
  阿勇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一样,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都在抖,牙齿轻轻打颤:“所以,是我买的这个符,给族人带来了危险?”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地面,眼眶已经红了。
  钟镇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很稳,稳得让人安心。
  “和你没关系。”他说,声音很平静:“有人要算计钟家,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总会有人被选中,总会有人成为那个媒介。”
  阿勇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那大爷爷是不是也是因为我……”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还有其他人……”
  “行了。”
  魏郎中打断他,那语气有些不耐烦,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好意。
  他挥了挥手,那张胖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的表情。
  “人许师傅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你要是愧疚,就赶紧去多干点活,他不是让你们去砍树吗?赶紧去,别在这儿磨蹭,耽误时间。”
  阿勇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是!我知道了!”
  他对着钟镇野和魏郎中,深深鞠了一躬,那躬鞠得很深,很深,腰弯成了九十度。
  “两位一定救救我们钟家!”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拜托了!谢谢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钟镇野看着他跑远,叹了口气。
  随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黄符纸。
  符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光,那些弯曲的线条像是活的,在眼前微微晃动。
  “也就是说。”他说,“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魏郎中站在旁边,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的眼珠转来转去,嘴巴动了几次,又闭上,又动,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大佬,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钟镇野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魏郎中赔着笑,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孩子。”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要不,我们拿那个孩子当诱饵……”
  话没说完,月季就重重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那力道很大,拉得魏郎中一个趔趄。
  “师父!”她的声音难得有了波动,有了一点温度:“许师傅是要救人的,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事?!这样对那孩子来说,多危险啊!”
  魏郎中缩了缩脖子,讪笑着正要说什么。
  “等等……”
  钟镇野忽然开口。
  月季愣住了。
  她看着钟镇野,那张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
  “你不会真要这么做吧?”她的声音都变了。
  钟镇野摇了摇头:“他们在意的,是血荄的力量,而非是固定的某一个人。”
  魏郎中好奇地问:“血荄是什么?听起来像个很厉害的东西。”
  “你们就理解为,是这个老太婆想从那孩子身上盗取的力量吧。”
  钟镇野说:“之前你从血阵中吸食掉的那部分也是。那股力量,就是血荄。”
  魏郎中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
  他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有些吓人:“那力量确实不得了。我就吸了一点,就给我堵得不行了,差点撑爆,那股力量……”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恍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看着钟镇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大佬啊。”他十分紧张地说道:“我之前吸你身上力量的时候,里面好像也有一部分,是这个东西啊!”
  钟镇野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没错。”他轻声道。
  魏郎中愣住了,月季也愣住了。
  两人看着钟镇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钟镇野慢慢开口。
  “所以这个诱饵……”他说:“可以是我。”
  月季回过神来,指向瘫在椅子上的老太婆。
  “那她呢?她怎么办?”
  钟镇野看了一眼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
  她歪在那里,脑袋垂着,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让我想想。”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让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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