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线生机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线生机
秃鹫肉的味道远不如羊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膻,肉质也更柴硬。
但在饥饿面前,这已是难得的美味。
白玛在处理秃鹫时,特意叮嘱钟镇野:“钟大哥,秃鹫内脏不能吃,有毒,只能吃翅膀和胸脯上那些比较厚的肉,还有腿上的肉。”
“有毒?”钟镇野停下动作。
“嗯。”
白玛点头,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小心地剖开一只秃鹫的腹腔,指着里面颜色暗沉、气味怪异的内脏。
“爷爷说过,秃鹫吃腐肉,身体里积累了很多不好的东西,都在内脏里,人吃了会生病,严重了会死。”
钟镇野记下,将那些有毒的内脏单独剔出,放在一边。
这些虽然不能食用,但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气息,却是绝佳的诱饵,可以留着布置新的陷阱,吸引更多食腐鸟类。
秃鹫的羽毛厚实,虽然带着异味,但清洗晾干后,是极好的保温材料,白玛让钟镇野收集起来,一部分铺在山洞地面当垫子,一部分留着,说要用来做别的东西。
最让钟镇野意外的是,白玛开始仔细地挑选一些较长、翎管完整、形状相对规整的羽毛。
“白玛,这些羽毛还能做什么?”钟镇野问。
“做箭羽呀!”
白玛眼睛亮晶晶的,用右手拿起一根秃鹫的初级飞羽,比划着:“你看,把这里修剪一下,固定在箭杆尾部,能让箭飞得更稳、更直。我们之前做的木箭,光秃秃的,飞出去总是乱晃,射不远也射不准,有了这个,说不定下次射鹰,我就能用右手正常射了!”
她说着,拿起一根已经削好的木箭杆,又找来一些之前搓的细草绳,开始尝试将羽毛绑在箭杆尾部。
她左手骨折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和牙齿配合,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专注。
钟镇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那因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目光落在那些带着羽毛的箭上,又缓缓抬起,投向洞外那高不可攀的绝壁。
“白玛。”他忽然开口。
“嗯?”白玛正用牙齿咬着草绳打结,含糊地应了一声。
“如果我们把箭,绑上绳子,射到岩壁上面……”
钟镇野眯着眼,喃喃道:“然后,拉着绳子爬上去……是不是就有可能爬出去了?”
白玛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松开嘴里的草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先是怔住,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对!对啊!”
她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用箭带着绳子上去!挂在……挂在岩壁的缝隙里,或者……或者小树上!这样就能……”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彩又黯淡下去,眉头再次紧锁。
“可是……钟大哥,有几个问题。”
她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第一,我们现在的箭,箭头是石头磨的,射不穿岩石,最多只能插进土里或者木头上,可岩壁上都是石头和冰,插不进去。”
“第二,就算能射进去,或者运气好挂在岩缝或小树上,我们的绳子也不够长,你看到了,搓一点绳子要花好长时间,要搓出能垂到谷底的绳子,不知道要多久,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手中简陋的木箭杆和草绳:“我们这些材料做的绳子和箭,恐怕也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一拉就断了。”
问题很现实。
钟镇野却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接话:“所以,我们需要改进。”
“箭,不一定非要射进岩石。如果能精准地射到岩壁高处那些小松树或者灌木丛里,让箭卡在树枝间,或许可以。绳子不够长,可以分段,中间设置固定点,一点点往上爬。至于材料……”
他看着白玛,目光深邃:“你觉得,我们现在有的这些材料,有没有可能做出更结实的箭和更长的绳子?比如……用鹰或者秃鹫的骨头做箭头?用动物的筋、皮、毛发,混合草和树皮,做更坚韧的绳索?”
白玛愣住了。
她看着钟镇野,又看看山洞角落里堆放的秃鹫骨骼、皮毛,以及外面那些枯死的灌木、松树皮……
这一个念头,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在她双眼中“轰”地燃烧起来!
“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她猛地站了起来。
“你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她立刻丢开手里做到一半的箭,也顾不上手臂疼痛,开始在山洞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样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骨头……鹰的腿骨和翅骨最硬,可以磨尖做箭头……秃鹫的也可以,但可能脆一点……”
“绳子……动物的筋晒干后很有韧性,但太少……皮毛上的毛发可以搓进去……还有那些灌木的皮,泡软了纤维也很长……还有松树的根须,晒干了也结实……”
“但怎么把它们弄到一起,够长又够结实呢?要捶打……让纤维变软、分散……还要浸泡……去除杂质、增加柔韧性……最后是搓捻……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怎么增加股数?”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忘记了疼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起一根秃鹫腿骨,又扯过几张秃鹫皮,抓起一把干草,蹲在地上就开始比划、尝试。
钟镇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白玛单手操作,很快就遇到了困难,捶打需要固定,浸泡需要容器,搓捻更需要两只手配合,她试了几次,都弄得一团糟,额头上急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伤疤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了她手里乱七八糟的材料。
钟镇野蹲到她身边,看着她:“我来帮忙吧。你觉得这招可行?”
白玛抬头,对上他平静而信任的目光,心中的焦躁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用力点头,脸上焕发出一种混合着虚弱与亢奋的光彩:
“有希望!”
接下来,两人开始了艰苦却充满希望的研发工作。
钟镇野负责体力部分。
他按照白玛的指示,用石头将挑选出来的鹰腿骨和翅骨砸开,选取最坚硬的骨片,再在另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耐心地研磨,将其一端磨出尖锐的斜面,这是个水磨工夫,耗时极长。
白玛则负责更需技巧和知识的绳索部分。
她先让钟镇野收集了大量干燥的灌木皮、松树根须,以及秃鹫皮毛上较长的粗毛,然后,她指挥钟镇野用石头将这些材料反复捶打,直到纤维变得松散柔软。
捶打好的纤维混合物,放入石锅中,加入雪水浸泡,白玛说,这能去除一些杂质和植物涩味,也能让纤维进一步软化、**。
浸泡几个小时后,捞出来沥干。
最关键的一步,搓捻。
白玛示范了一次。
她先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小撮湿润的纤维,顺时针搓动,形成一股极细的线,然后将这股细线对折,反向搓捻,两股细线便自然绞合在一起,变成一股稍粗、也更结实的线。
如此反复,增加股数,线就会越来越粗,越来越坚韧。
但示范容易,操作难,尤其要搓出足够长、足够均匀的绳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
钟镇野的双手因冻伤和攀爬而布满伤口,并不灵活,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掌握了基本技巧,两人就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一点一点地搓捻着那些混杂着动物毛发、植物纤维的湿滑材料。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劳作中流逝。
山洞外天色渐暗,火堆添了一次又一次柴。
终于,在两人手指都磨得通红发痛、几乎失去知觉时,第一段长约两米的“试验绳”完成了。
绳子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粗细不均,表面毛毛糙糙,看上去颇为简陋。
钟镇野将它拿起,双手用力向两侧拉扯。
绳子绷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并没有断裂的迹象,他又将一端固定在岩壁凸起上,自己拉住另一端,双脚蹬地,用全身力气向后拽。
绳子依旧牢固。
“成了!”
白玛欣喜地低呼,但随即,她看着这短短两米的绳子,又看了看洞外那高耸的绝壁,笑容淡去,叹了口气。
“可是……太短了。”
她无奈地说道:“要做一条能垂到谷底的绳子,不知道要多少材料,花多少时间……我们今天几乎用掉了所有能用的植物纤维和毛发。”
钟镇野放下绳子,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指。
“材料不够,可以再找,再收集。”
他声音平静:“必要的时候,我们身上的衣服,也可以拆了用。”
白玛一愣。
钟镇野继续道:“只要我们猎杀到足够多的动物,就能用它们的皮毛做成新的御寒衣物,而我们原本衣服的布料,拆开来,也是很好的绳索材料,还有那些鸟类的翎管、更细的绒毛,都可以想办法利用起来。”
白玛怔怔地看着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冷静得近乎冷酷,却又逻辑严密,指向唯一的生路。
“可是……这样需要很多时间。”她轻声说。
“没关系。”
钟镇野看着她,目光沉稳,笑道:“慢慢来。事急则缓,事缓则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有耐心。”
他的镇定仿佛有种魔力,感染了白玛,她深吸一口冰冷空气,用力点了点头:“好!”
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一个难题浮上心头。
白玛皱眉道:“还有,就算绳子能解决,箭和弓也得加强。我们现在的木弓力道不够,射不了太高,而且骨制箭头虽然硬,但要射得高、射得准,对弓的力量要求很大,我们需要一张更有力的弓。”
钟镇野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很自然地看向白玛:“你知道怎么做更有力的弓吗?”
白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眨了眨眼,看着钟镇野那副理所当然、等着她拿出解决方案的表情,鼻子一皱。
“钟大哥……”
她有气无力地说,几乎要哀嚎出来:“我就算是……就算是科研人员,也是要休息的啊!做绳子、研究箭头已经快把我脑子榨干了!弓……弓让我再想想……明天,明天再说行不行?”
看着少女难得露出近乎撒娇般的疲惫和抱怨,钟镇野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好。”他点头,声音里带着温和:“那就明天。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