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众生归处
第一百零八章 众生归处
神台内部,彻底疯了。
那张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巨脸,五官正以非人的幅度扭曲抽搐。
祂一会儿咧开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婴孩般的尖锐哭嚎,一会儿又扯起嘴角,发出断断续续、疯疯癫癫的笑声。
那些从祂口中溢出的音节,破碎而混乱,时而像古老晦涩的咒语,时而又像某种濒死生物的绝望呻吟。
“呜……长生……诅咒……解脱……子民……死……都要死……一起活着……”
没有逻辑,没有理智。
祂只是在宣泄,宣泄数千年来被污染、被扭曲、被囚禁在这具腐朽肉山中的所有痛苦与疯狂。
而祂宣泄的方式,便是那数十条从肉壁中伸出的、粗壮如巨蟒的暗红色触手,以及那些仍在滴着粘稠黑液的口器。
这些触手与口器不再有统一的攻击目标,不再受任何意识的操控,它们只是疯狂地无差别挥舞、抽打、横扫、穿刺!
轰!
一根触手狠狠抽在中央水潭的边缘,将大片肉质组织连同下方的石板一同掀起,碎石与粘液四溅。
另一根触手则如同失控的鞭子,在空中胡乱甩动,末端重重砸在一根支撑穹顶的石柱上,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数道缝隙。
口器们则像喷泉般,间歇性地喷吐出腥臭的粘液和零星的黑色寄生物,不管落在哪里,都嗤嗤作响,腐蚀着一切。
雷骁、汪好、林盼盼、汪岩、厉红柳,以及护着昏迷觉远的王江河,此刻便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
他们不得不狼狈地翻滚、跳跃、闪避,利用水潭边缘凸起的石块、倒塌的残骸、甚至那些偶尔互相缠绕的触手本身作为掩体。
“妈的!这玩意儿彻底疯了!”
雷骁躲过一根横扫而来的触手,反手一记掌心雷轰在其侧面,电光炸开,只在坚韧的肉质上留下焦黑的痕迹,那触手只是微微一滞,便又以更狂暴的姿态抽向另一边。
汪好身形轻盈,【三昧无执】化作钩索枪,勾住上方一根垂落的肉质管道,险险避开地面突然刺出的数根尖锐骨刺。
她冷静地观察着:“祂没有明确攻击意图,只是无意识宣泄,但破坏范围太大!”
林盼盼被一根触手末端擦过肩膀,衣服撕裂,留下火辣辣的血痕。
她咬紧牙关,指挥小蛇干扰一条试图缠绕汪岩的触手,急声道:“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还等什么!”
厉红柳脸色煞白,抱着枪缩在一块较大的碎石后面,对着不远处的汪好大喊:“汪老师!咱们快跑吧!从刚才钟队长打出的那个洞出去!这鬼地方要塌了!”
汪好目光死死锁定巨脸那张开的大嘴深处,那里,一点白玉般的光泽,在混乱的暗红与漆黑中,依旧微弱而执着地闪烁着。
“不行!”她斩钉截铁:“虫卵还在那里!”
“什么狗屁虫卵!”
厉红柳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命都要没了!那玩意儿比命还重要吗?!再不跑我们全得死在这……”
她话音未落。
轰隆!!!
巨脸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嚎叫,整个石室仿佛都随之震颤。
紧接着,数条最为粗壮的触手,如同发了狂的巨蟒群,同时从不同方向朝着众人所在的区域,毫无章法地、却又覆盖性地狠狠砸落、横扫过来!
这一下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散开!”雷骁暴喝。
众人拼尽全力向不同方向扑出。
砰!砰!砰!
触手砸落,沙石与血肉碎块齐飞,地面被砸出数个深坑,水潭边缘崩裂,潭水混着黑液四处漫溢。
雷骁被一条触手擦中后背,闷哼一声滚出老远。
汪好虽然及时跃开,但落脚处地面塌陷,她踉跄着勉强站稳。
林盼盼和汪岩被气浪掀翻,摔在湿滑的肉壁上。
厉红柳所在的石块被一根触手直接拍碎,她尖叫着抱头翻滚,灰头土脸。
而一直由王江河半扶半抱、靠坐在水潭边缘浅水处的觉远……
一根格外巨大、布满吸盘倒刺的暗红色触手,在胡乱挥舞了半圈后,末端如同重锤,带着凄厉的风声,正直直朝着他和王江河所在的位置,狠狠抽下!
此时,雷骁刚爬起,汪好立足未稳,林盼盼和汪岩距离尚远,厉红柳更是自身难保。
救援不及!
王江河半跪在觉远身前,背对着那呼啸而下的致命阴影。
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低着头,双手仍保持着搀扶觉远的姿势,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翕动,似在念经。
觉远枯槁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正在迅速褪去,他半阖着眼,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触手阴影,已笼罩头顶。
死亡,就在下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而宏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没有耀眼的佛光冲天而起,没有震耳的梵音响彻四方。
那气息的降临,安静,平和,却又无比清晰。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无声荡开,却让湖面下的整个倒影世界,都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改变。
汪好猛地抬头。
雷骁瞳孔骤缩。
林盼盼浑身一震。
他们三人,在这一刹那,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那份熟悉的存在感,竟然出现在了……王江河身上!
下一瞬。
王江河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写满市侩、狡黠、贪婪、恐惧的眼睛,此刻,清澈,平静,深邃,仿佛倒映着万千星河,又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
他轻轻松开了搀扶觉远的手,缓缓站起身。
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滞涩,仿佛这个躯体,本就该如此行动。
他面对着那已近在咫尺、带着毁灭气息砸落的巨大触手,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一声平和清越的佛号,从他口中吐出:
“阿弥陀佛。”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混乱与轰鸣。
紧接着,他右手抬起,虚空一握。
嗡。
金光流淌。
一根通体澄黄的禅杖,赫然出现在他掌中!
禅杖出现的刹那,周遭狂乱暴戾的气息仿佛都为之一滞。
王江河,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躯体的存在,手腕轻轻一抖,握住禅杖中部,随即向前平平一托。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
但那根金色禅杖却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流光,不偏不倚,重重撞在那根砸落的巨大触手侧面!
铛!!!!
一声远超金属碰撞的、带着奇异震荡感的闷响炸开!
那根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粗壮触手,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撞,硬生生砸得横向偏移,擦着王江河和觉远的身体边缘,轰然砸落在旁边的水潭中,激起冲天水浪!
触手吃痛般剧烈痉挛,迅速缩回。
全场,有那么一瞬的死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厉红柳张大了嘴,忘了害怕。
汪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雷骁眼睛瞪得滚圆,目光死死盯在那根缓缓飞回、重新落入“王江河”手中的金色禅杖上,足足愣了两秒,才猛地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
他指着那禅杖,声音震惊得变了调:
“那……那不是老子那根禅杖吗?”
林盼盼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她失声惊喜呼道:“慧明大师?!是您吗?!!”
汪好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着那个手持禅杖、气质已然天翻地覆的身影,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原来……原来是这样!王江河……他就是慧明大师的降临对象?!”
这时,“王江河”转过了身。
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浅浅笑容,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汪好、林盼盼和雷骁脸上,微微点头。
“诸位施主。”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王江河的声线,但语调、节奏、乃至那份从容淡泊的气度,却已截然不同。
“久违了,小僧……来迟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刹那。
在雷骁、林盼盼、汪好三人的感知中,王江河的面容,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五官的轮廓依稀还是王江河,但眉宇间的神色,眼神中的光彩,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都在无声地重组、变幻。
恍惚间,他们仿佛看见了一张别的脸,覆盖、或者说,从王江河的面容之下“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属于中年僧人的脸。
清矍,俊朗,额头宽广,眼神温润睿智,却又带着洞察世事的淡然,虽身着破旧羊皮坎肩,却宛如身披锦绣袈裟。
雷骁并不认识慧明,在他的感觉里,这是换了张脸,但对于汪好与林盼盼来说,这正是她们记忆中,那个慧明和尚!
“慧明大师……真的是您!”林盼盼眼泪夺眶而出,那是绝境逢生、再见故人的激动。
汪好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汪岩和厉红柳完全懵了。
汪岩看看“王江河”,又看看激动不已的汪好和林盼盼,结结巴巴:“不、不是……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慧明?王大师他……他中邪了?还是被什么附体了?”
厉红柳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枪差点走火:“王大师……您、您没事吧?”
慧明对他们温和一笑,并未立刻解释,而是先快步走到气息奄奄的觉远身旁,蹲下身,伸出右手,轻轻按在觉远胸口。
淡淡的、远比之前觉远自身佛力更加精纯凝实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入觉远体内。
觉远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痛苦的神色似乎舒缓了一丝,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觉远师祖心力耗尽,油尽灯枯。”
慧明收回手,眉头微蹙,声音沉重:“小僧只能暂护其心脉一线生机,能否撑过去,要看造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汪好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再次投向混乱中央的巨脸和那张巨口,语速飞快:“慧明大师,你来得正好!我们需要拿到那枚虫卵,就是在那怪物嘴里的东西!”
她看向众人,迅速下令:“红掌柜!汪岩!你们俩,配合盼盼,带上觉远师傅,想办法从那个破口出去!”
“可……可是……”厉红柳看着外面依旧疯狂挥舞的触手,以及那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破口,腿肚子直打颤。
“没有可是!”汪好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命令!快!”
“那你们呢?!”汪岩急问。
“我们得把钟镇野搞上来,让他去取虫卵!”汪好道。
话音刚落。
他们身后的破口处,传来一阵窸窣和粗重的喘息声。
“不用搞……我已经来了。”
众人回头。
只见钟镇野正吃力地从那个被他与吴笑笑战斗打穿的破口中爬了回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干裂,每动一下都仿佛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刚才【七煞傩面】带来的透支和激战的消耗,几乎将他掏空。
他一爬进来,便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个手持金色禅杖、气质迥异的“王江河”身上时,他疲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大师?!”钟镇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原来王江河……就是……”
慧明快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钟施主,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我们需先了结此间之事。”
钟镇野用力点了点头,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见到故人的心潮起伏,目光瞬间恢复锐利,看向巨脸方向。
“盼盼,按汪姐说的,带人出去,照顾好笑笑和觉远师傅。”
他快速吩咐,随即看向其他人:“雷哥,大师,汪姐,为我掩护!我要冲进去,摸到那枚虫卵!”
他的目标,依旧是那张巨脸张开的大嘴深处,那点摇曳的白玉光泽。
“明白!”雷骁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汪好深吸一口气,玉珠串再次亮起微光。
林盼盼咬了咬嘴唇,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对汪岩和厉红柳喝道:“跟我来!快!”
她指挥小蛇开路,汪岩和厉红柳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觉远,朝着相对触手较少的破口方向,艰难挪去。
而此刻,巨脸的疯狂达到了新的高潮。
祂似乎感应到了更强的威胁,也或许只是濒死前的最后癫狂。
数十条触手舞动得更加狂暴,如同群魔乱舞的森林,封堵着通往祂巨口的所有路径。
祂口中喷出的不再是粘液,而是混合着黑烟与暗红血丝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腥风。
“掩护我!”钟镇野低吼一声,便要强提所剩无几的力气前冲。
“等等!”
雷骁一把按住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边缘焦黄的符纸,看也不看,全部拍在钟镇野后背上。
“聚灵符!固本符!疾风符!老子压箱底的货全给你了!撑住啊小钟!”
符纸触及身体,化作数道暖流和清风,涌入钟镇野四肢百骸,虽然无法弥补根本的消耗,却让他如同干涸的河床注入几股清泉,精神陡然一振,身体的沉重和无力感稍减。
“还有这个。”
慧明上前一步,左手依旧持着金色禅杖,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钟镇野眉心。
一股温润醇和、却又沛然博大的气息,如同春风化雨,顺着指尖流入钟镇野识海,迅速抚平着他因透支和杀意冲击而躁动不安的精神,同时为他近乎枯竭的身体注入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
这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最本源的滋养与辅助。
钟镇野只觉得灵台一清,浑身暖洋洋的,虽然力量远未恢复,但那种随时会倒下昏厥的虚弱感大大缓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走!”
钟镇野不再废话,脚尖猛地一点地面,地面是湿滑蠕动的肉质,但他这一步却踏得异常沉稳。
暗红色的百八烦恼棍已然在手,虽然棍身光芒黯淡,杀意稀薄,但握在他手中,依旧是一往无前的凶兵。
他身形如箭,朝着触手森林直射而去!
“动手!”
雷骁暴喝,双拳雷光再起,这一次雷光更加凝聚,颜色近乎炽白。
他没有大范围攻击,而是将雷光压缩成两道闪电标枪,精准无比地射向挡在钟镇野正前方的两条最粗触手的关节连接处!
噗!噗!
电光炸裂,汁液飞溅。两条触手剧烈痉挛,动作一僵,露出了短暂的空隙。
几乎同时,汪好动了。
她将玉珠串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握起两柄短刃,她没有去攻击触手,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在舞动的触手缝隙间极速穿梭,双刃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弧光。
她的目标,是那些从侧面和后方悄然袭向钟镇野的、较为细小的触须和突然刺出的骨刺!
铛!铛!嗤!
刃光闪过,触须断裂,骨刺崩飞,汪好以惊人的预判和速度,为钟镇野清理着来自死角的威胁。
而慧明,则站在原地未动。
他双手合十,将金色禅杖竖于身前,闭目,轻声诵念。
没有震耳梵音,只有一圈圈淡金色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这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那股疯狂、暴戾、污秽的气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净化。
那些触手的动作,虽然依旧狂暴,却隐隐少了一份“精准”的恶毒,多了一份“盲目”的混乱,就连巨脸口中喷出的腥风黑烟,触及这淡金涟漪,也嗤嗤作响,消散了几分。
他的辅助,无声,却覆盖全场,极大降低了钟镇野面临的环境压力。
钟镇野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他仿佛化身为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雷骁轰出的缺口合拢前,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
前方,触手更多,更密。
他不再直线硬闯,而是充分利用狭窄的空间和触手挥动的间隙。
时而伏低贴地,从两根横扫的触手下滑过;时而凌空跃起,脚尖在一条垂直砸落的触手上一点,借力变向;时而拧身急转,以毫厘之差避开从斜刺里捅来的尖锐口器。
百八烦恼棍或点或扫,不求杀敌,只求格挡、借力、制造瞬间的停顿。
棍身与触手碰撞的闷响连绵不绝。
他的身上,不断添加新的擦伤、撞伤,衣服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灼痛,雷骁的符箓效果和慧明渡入的气息在飞速消耗。
但他眼神冰冷,意志如铁,目标只有一个,前方那张越来越近的、不断开合、发出无意义嚎哭与疯笑的巨口!
二十米!十米!五米!
腥风扑面,恶臭刺鼻。
巨口深处,那点白玉光泽已清晰可见,就在咽喉偏上的位置,被一些蠕动的肉褶和粘稠分泌物半掩着。
就在钟镇野即将冲入巨口范围的刹那,异变再生!
巨脸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最后的本能驱使下,祂猛地闭上了嘴!
同时,那巨口上下边缘,以及脸颊两侧的肉壁上,猛地弹出数十根尖锐的、带着倒钩的惨白骨刺。
它们如同狰狞的獠牙,交错封死了入口,更有几条格外粗壮、末端如同重锤的触手,从巨脸后方绕出,狠狠砸向钟镇野的后背和头顶!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小钟!!!”雷骁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触手缠住。
汪好也被数条触手逼得连连后退,救援不及。
慧明猛然睁眼,手中金色禅杖光芒大盛,但他距离稍远,骨刺已至钟镇野身前!
千钧一发!
钟镇野眼中狠色一闪。
不退!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闪避,反而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雷骁的符力、慧明的生气、以及他自己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杀意,全部灌注双腿,猛地再次加速!
不是直线前冲。
而是在骨刺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他身体强行向左侧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右腿狠狠蹬在旁边一根砸落的触手侧面,借力改变方向!
霎时间,他整个人如同失去平衡的炮弹,斜着、擦着交错骨刺的缝隙,硬生生挤了进去!
嗤啦!
肩膀、肋侧传来衣物和皮肉被骨刺刮擦撕裂的剧痛。
但他终究是进去了!
钟镇野眼前瞬间一片黑暗,只有鼻端浓烈到极致的腥臭,和耳边巨脸发出的的沉闷吼声。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翻滚。
他不管不顾,右手死死握着百八烦恼棍,左手则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和那点白玉微光的指引,拼命向前伸出!
翻滚中,他感到左手触碰到了一片湿滑、冰凉、带着弹性搏动的东西。
是肉壁。
他五指如钩,狠狠扣了进去,固定住身体,止住翻滚之势。
粘稠腥臭的液体瞬间浸湿手掌。
他抬起头。
黑暗中,那点白玉光泽,就在他斜上方不到两米处,隔着薄薄一层半透明的、布满黑色血管的肉膜,隐约可见其卵形的轮廓和内部缓缓流转的光晕。
到了!
钟镇野心脏狂跳,不知是激动还是透支。
他深吸一口满是污浊腥气的空气,左手用力,将自己向上拉去。
右手的百八烦恼棍,棍尖对准了那层包裹着虫卵的肉膜。
就在他准备刺破肉膜、触碰虫卵的瞬间,巨脸口腔深处,靠近咽喉的部位,一团更加浓郁、粘稠的黑色寄生物,仿佛感受到了虫卵即将被触及,猛地从肉壁褶皱中涌出,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沥青,朝着钟镇野劈头盖脸地罩下!
同时,口腔四壁的肌肉开始疯狂挤压、蠕动,想要将他碾碎、排出,或者……吞入更深处的黑暗。
内外交困,真正的绝境!
钟镇野眼神一厉。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无视了罩下的黑液和挤压的肉壁,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凝聚于右臂,长根被他收回,他便直接握着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出!
目标,虫卵!
噗嗤!
拳尖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肉膜,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下一刻,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温润的物体。
第四枚虫卵。
信息流,伴随着熟悉的刺痛与眩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