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考古专家、气功大师,以及和尚
第七十六章 考古专家、气功大师,以及和尚
长安市,东大街,一处挂着“人民招待所”旧木牌的四合院门外。
钟镇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与汪好手中纸条上记下的地址核对无误,木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就是这儿了。”汪好低声道,推了推眼镜。
“进去吧。”钟镇野言简意赅,伸手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随着门开,涌入院内,照亮了飞腾的微尘。
院内的景象落入钟镇野眼中。
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撑开大片阴凉,树下摆着一张简陋的石桌。
桌旁,一个穿着旧衣服、头戴呢帽的年轻男人,正满脸惊叹地盯着对面一个穿绸衫、梳油头的中年人。那中年人伸着手,五指虚张,对着桌上几片落叶,口中念念有词,手腕故作玄虚地一抖。
那几片叶子竟真的微微颤动,贴着石桌飘起寸许,悬浮了两三秒,才慢悠悠落下。
“嚯!大师!真神了!”年轻男人立刻低声喝彩,眼睛瞪得溜圆。
“不过是调动一点先天一炁,与自然共鸣罢了。”
中年人收回手,矜持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离石桌稍远的青石台阶上,盘坐着一位灰衣老僧。他双目微阖,手捻菩提,对近在咫尺的表演和惊叹充耳不闻,如同泥塑木雕,只有念珠在枯瘦的指间缓缓转动。
钟镇野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老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和尚?会是……大师吗?
但那种平静到近乎枯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意的气息,与慧明大师温和中蕴含坚韧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是他。
钟镇野心中刚浮起的一丝波澜迅速平复。
他们五人推门而入的动静,起初并未惊动院里的人,年轻人的注意力全在中年人身上,中年人则正沉浸在“大师”的自我感觉里,老僧则始终入定。
钟镇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请问,这里是特殊勘察任务的集合点吗?”
院中三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惊叹瞬间切换成生意人般的热情笑容,他“腾”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哎呀!几位就是大专家吧?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可把你们盼来了!”
“鄙人汪岩,奉命在此等候,协助各位的!这位是气功大师王江河王大师,那位是法源寺的觉远师父。”
他语速很快,一边介绍一边快速打量着进来的五人,目光在汪好脸上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
中年人王江河也慢悠悠站了起来,整了整绸衫,下巴微抬,用一种审视中带着点倨傲的目光扫过钟镇野、雷骁等男性,尤其在钟镇野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眼神里的倨傲收敛了些,但“大师”派头依旧端着。
老僧觉远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目光在五人身上掠过,微微颔首,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捻动念珠,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必须的礼节。
这一举动,更加证明,他并非慧明。
若是队友,怎会是这种表现?
“钟正。”
钟镇野简单报上名字,侧身示意:“汪妤洁老师,雷骁,吴笑笑,林盼盼。”
他和汪好,是在官方挂上了号的名字,虽然是“未来人”,但还是用这个时代的名字好些,至于雷哥、盼盼、笑笑,他们没有比较特殊的身份,就用自己的名字好了。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轻声道:“我们执行的任务,目的地环境特殊,可能存在未知危险,如果各位有顾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汪岩立刻摆手,拍着胸脯:“钟队长放心!组织交代的任务,我们肯定完成!危险?干我们这行……呃,干考古研究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有点风险正常!我们不怕!”
王江河闻言,却是轻嗤一声,呵呵一笑道:“危险?些许沙海困顿,毒虫瘴气,在真正的‘炁’与‘道’面前,何足道哉。王某不才,也曾以气功调理阴阳,见证过一些……嗯,超乎寻常之事。寻常险阻,不在话下。”
他特意加重了“超乎寻常”几个字,眼神瞟向面前几人,似乎想看看这几位专家的反应。
雷骁站在钟镇野侧后方,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连忙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砖缝。
以他们的眼力,甚至都不需要汪好的耳钉,都能看得出来这位所谓的大师,刚刚所谓的树叶漂浮术,是偷偷用了极细的丝线。
所谓“狗拉线”原理。
汪好推了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她看向王江河,语气认真得像在请教专家:“哦?王大师还见证过超乎寻常之事?不知具体是哪些方面?我们这次任务,可能也会遇到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情况,正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同志提供参考。”
她这副学术探讨般的诚恳态度,极大地满足了王江河的虚荣心。
王江河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开始半真半假、绘声绘色地讲述起自己如何“以气功驱散某工地阴煞”、“感应古墓不祥并成功化解”之类的经历,语气时而神秘低沉,时而激昂慷慨,还配合着一些手势,仿佛真的在运功施法。
汪岩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王江河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偶尔还小声补充两句“没错没错,当时我也听说了……”之类的捧哏。
钟镇野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平静无波,只在王江河吹嘘得最离谱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奇怪……袁老送这么个人过来干什么?草包一个,除了拖后腿,还能干嘛?
其他队友,倒似乎不怎么在意。
雷骁则抱着胳膊,歪着头,一副“看你能吹到什么时候”的表情;吴笑笑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观赏一出略显蹩脚但演员卖力的街头杂耍;林盼盼乖巧地站在汪好身侧,低着头,肩膀偶尔轻微耸动,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老僧觉远依旧闭目捻珠,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等王江河一番口若悬河的“事迹报告”暂告段落,汪好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诚恳:“王大师果然见多识广。看来这次沙漠之行,有您在,我们确实多了层保障。至少……饮水问题,大师的气功或许能帮上大忙?听说沙漠里最缺的就是水。”
王江河脸上的得意微微一顿,捋了捋短须,干咳一声:“这个……无中生有,虚空造水,乃仙家上乘手段,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过,以气功凝聚空气中游散水汽,稍解焦渴,王某还是可以尝试一二的。”
话既没完全应承,又留足了余地,还显得自己境界很高。
汪岩立刻捧场:“大师就是考虑周到!有您在,咱们心里踏实!”
钟镇野不再理会这些虚言,直接切入正题:“既然都没有问题,那就谈正事,我们下一个目标,是瀚海沙漠深处的一处古代遗迹,汪岩同志,听说你对野外工作和历史遗迹,有些经验?”
提到本行,汪岩神色一正,收起了那副略显夸张的热情,变得务实起来:“钟队长,汪专家,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这野外认路、找水、辨识古迹痕迹,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沙漠里头,水是第一要紧的!得多备皮囊、水壶,还得带上能打浅井探水的家伙,比如……呃,比如加长的探杆。吃的方面,炒面、风干肉最实在,耐放。骆驼必不可少,光靠两条腿走不了远路。还有指南针、防沙的绑腿头巾、风镜,药品尤其重要,治中暑的、防蛇虫的……”
他掰着手指,一样样数着,条理清晰,提到的都是这个时代能在市面找到或自己准备的实用物品,显然不是纸上谈兵,确实有丰富的偏远地区活动经验。
老僧觉远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平稳:“老衲方外之人,不通世俗事务。行程安排,一切听从钟施主与汪施主吩咐,若途中有邪祟阴物作梗,老衲或可诵经持咒,略尽微力。”
言罢,复又闭目。
王江河见风头被汪岩抢去,有些不悦,哼道:“准备外物终是下乘。自身炁足神旺,寒暑不侵,饥渴自消,百邪退避,我之气功……”
“能当饭吃吗?”雷骁冷不丁插嘴,脸上带着憨厚朴实的疑惑,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关键的后勤问题。
王江河被噎得一窒,瞪了雷骁一眼,没好气道:“你……你不懂!此乃‘炁化神,神养形’的高深境界!说了你也不明白!”
“哦。”雷骁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过头,肩膀又开始可疑地抖动。
汪好适时打住话头:“好了,具体需要准备什么,汪岩同志你辛苦一下,列个单子,我们尽量去筹办。大家一路劳顿,先安顿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开会确定最终路线和方案,然后出发。”
众人没有异议。
这时,汪岩搓着手,脸上堆起略显局促但热切的笑容,凑到汪好身边,压低声音道:“汪老师……您看,咱们都姓汪,说不定祖上是一家。有些……家里老辈传下来的事,想私下跟您请教请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抽点时间……”
汪好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她通过默言砂,对身旁的钟镇野、雷骁等人传递了简短的意念:“看他手上的老茧,应该就是我汪家的人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支……袁老居然还能从连家手底下调人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对汪岩点了点头:“行。正好我也有一些关于西北历史地理的细节想问问你,那边房间安静,我们过去聊。”
说罢,她对钟镇野几人微一颔首,便和一脸期待的汪岩走向了院内一侧僻静的小屋。
院子里,剩下钟镇野一行四人,以及王江河和觉远。
王江河见汪好这位“专家”走了,似乎觉得跟剩下这几个“粗人”没什么好聊的,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觉远则对钟镇野合十微微一礼,也缓步走回了自己暂住的厢房,步履平稳无声。
“噗嗤……”
林盼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个王大师……他真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吴笑笑撇撇嘴,收回靠在门框上的身子:“装神弄鬼的江湖把戏。倒是那个汪岩,看着憨,肚子里有点货,是个真干过野外活儿的。”
“这个汪岩,很有可能是小汪的祖先,咱们还是尊敬点。”
雷骁摸着下巴,嘿嘿一笑:“不过听说,你们之前还见过小汪的爷爷?”
“是啊。”林盼盼说道:“不知道这一次的,会是汪姐姐的什么亲戚?”
钟镇野笑了笑:“先别打探了,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才是动真格的。”
“那不行,得打探,接下来要一起去险地的,哪能不了解?”
雷骁伸着懒腰,眨了眨眼:“我就不信,上面会塞几个草包给我们,待我接下来,去探探他们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