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邪祟相食
第六十七章 邪祟相食
脑海深处的声音余音未散,吴笑笑被按在地上的脸上,便扯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真是讽刺啊……有朝一日,竟要主动向这曾带给她无尽痛苦、害死家人的邪祟借力,与虎谋皮。
但下一秒,所有自嘲与杂念瞬间被压入心底,只剩下纯粹的、冰寒的行动意志。
按着她肩膀和手臂的两名寄生者只觉得身下猎物猛地一僵,随即,一股令人牙酸的、清晰的“咔嚓”声从她右肩关节处传来!
脱臼!
她竟用蛮力强行扭脱了自己的右肩关节,以此换取那一刹那的、超出常理的微小活动空间!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那脱臼的右臂如同软鞭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甩出,手肘狠狠撞在左侧按住她那人肋下的软肉!
“呃!”那人吃痛,力道一松。
几乎同时,吴笑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般猛地一缩、一弹!
她借助脱臼右臂制造的间隙和腰腹爆发的力量,竟从两人的压制下硬生生挣出了半个身子,随后左臂如电探出,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戳向右侧那因她脱臼而微怔的敌人咽喉!
这一戳快、准、狠!指关节深深陷入对方喉结下方的气管软骨!
“嗬!”
那人双眼暴凸,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窒息和剧痛让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松开了吴笑笑。
左侧那人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下意识举枪想要对准近在咫尺的吴笑笑!
但吴笑笑根本不给机会,她借着戳喉的反作用力,身体顺势前扑,整个人撞入对方怀中,左手变戳为抓,死死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猛抬!
同时,她那脱臼后软垂的右臂,如同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对方脖颈,小臂肌肉贲张,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其他寄生者这才反应过来,数支枪口齐齐调转,指向与同伴纠缠在一起的吴笑笑,却因角度问题一时不敢轻易开枪!
“放开他!不然开枪了!”有人厉声威胁。
吴笑笑眼睛冰冷如霜,对威胁充耳不闻,她勒住敌人脖颈的手臂猛然发力,全身力量灌注,甚至能听到对方颈椎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咯”声!
被她勒住的人疯狂挣扎,脸涨成猪肝色,另一只手徒劳地抓挠着吴笑笑的手臂。
吴笑笑的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具被她戳碎喉咙、刚刚瘫软倒地的尸体。
只见那尸体七窍之中,正缓缓渗出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液体!
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离开尸体后并不消散,而是如同蠕虫般朝着最近的吴笑笑脚下蜿蜒爬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执着。
然而,就在这些黑色液体即将触碰到吴笑笑鞋尖的刹那……
呼!!
那股盘旋在祠堂周围的阴冷寒风,骤然加剧,如同无形的触手,猛地卷向那些黑色液体!
滋滋滋……
一阵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些充满死亡与寄生气息的黑色液体,在接触到阴风的瞬间,竟然剧烈地波动、沸腾起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消散!
它们并未完全消失于无形,而是化作一缕缕更加稀薄、却精纯无比的灰黑色气息,被那阴风贪婪地、一丝不漏地吸纳入祠堂方向的黑暗中!
紧接着,地上那具刚刚停止抽搐、七窍还在缓缓流出黑血的尸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它以一种极其僵硬、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脸上还残留着死亡时的痛苦表情,但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瞳深处,却幽幽燃起两点惨绿色的、毫无生气的火光。
它咧开嘴,对近在咫尺、刚刚松开勒毙敌人、正剧烈喘息并快速将自己脱臼右臂“咔嚓”一声复位的吴笑笑,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又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狞笑。
随后,它不再看吴笑笑,而是极其生涩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转动脖颈和身体,将那张扭曲的脸,对准了周围那些仍举着枪、惊疑不定的寄生者们。
其他寄生者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惊呆了。
尸体复活?不,这绝不是复活!那眼神,那气息……
没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那具被某种存在“夺舍”的尸体,动了!
它的动作初时依旧僵硬,但快得惊人!目标明确,离它最近的一个寄生者!
那寄生者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尸体已经扑到面前,一双冰冷僵硬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他的肩膀,那张散发着腐臭和阴气的嘴猛地张开,露出一口不知何时变得尖锐发黑的牙齿,狠狠咬向他的脖颈!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颈动脉被撕裂,鲜血狂喷!
但更恐怖的是,尸体咬住伤口后并未松口,反而如同吮吸般,喉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
肉眼可见的,一股股暗红色的、夹杂着丝丝黑气的液体,从被害者的伤口处被强行吸出,流入尸体的口中!
而随着这诡异的“进食”,尸体身上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增强!它脖子上被吴笑笑戳出的伤口,皮肉开始诡异地蠕动、收拢!
砰!砰!砰!
终于有其他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朝着这具恐怖尸体疯狂开火!
子弹打在尸体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溅起一朵朵血花和碎肉,甚至打断了几根肋骨。
但尸体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它松开嘴里已经迅速干瘪下去的受害者,缓缓转过头,用那两点绿油油的鬼火般的眼睛,看向开枪者。
它破损的胸膛处,被打烂的肌肉和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愈合,虽然缓慢,却真实发生着,而愈合所需的“养分”,似乎正来自于它刚刚“吸食”的东西。
“怪……怪物!开枪!打头!打碎它!”队长声嘶力竭地怒吼,同时自己也举枪连连射击。
更多的子弹倾泻向尸体。
很快,它的头颅便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它依旧站立着,甚至开始尝试适应这具新的、破损的躯壳,动作从僵硬逐渐变得……流畅了一丝。
它似乎并不完全依赖这具身体的原有机能,驱动它的,是祠堂深处那阴冷邪异的力量,以及它刚刚汲取到的、源自那些黑色寄生体的“死亡精华”。
枪声和嘶吼在祠堂前空地上响成一片。
那些寄生者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纪律部队的样子,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骇、暴戾和一种逐渐失控的疯狂。
他们的眼睛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血丝,动作变得更加粗暴凶猛,攻击那具尸体时,甚至开始出现不顾误伤同伴、以伤换伤的打法。
吴笑笑早已趁乱退到了战圈边缘,背靠着一堵土墙,快速活动着刚刚接好的右臂,虽然疼痛依旧,但已恢复基本功能。
她目光冷冽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邪祟夺尸,寄生体狂化,双方如同养蛊般互相厮杀、吞噬。
雷骁也趁着混乱,退到了稍远处,避开流弹。
他看着那具在弹雨中蹒跚前行、不断“进食”修复、气息越来越强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行为明显开始异常、嘶吼声越来越非人的寄生者,忍不住“啧”了一声,低骂道:“真他娘的是个邪门到家的玩意儿……狗咬狗,一嘴毛。”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加剧!
随着那尸体又扑倒一人,疯狂吸食,它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
而被它杀死或重伤的寄生者们,尸体或残躯内,也开始渗出或多或少的黑色液体,这些液体有的被阴风直接卷走、炼化吸收,有的则被那尸体顺手捞起,塞进自己破烂的嘴里。每吞噬一份,它身上的死气就浓重一分,动作也更灵活一分,甚至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沙哑的低吼。
而剩下的寄生者,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理智似乎彻底被某种狂暴的本能淹没。
他们不再仅仅攻击那具尸体,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任何活动的东西,包括自己的“同伴”!
牙齿、指甲、枪托、匕首……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撕咬、抓挠、捅刺……场面彻底失控,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混战和自相残杀!
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更加阴冷腐败的气息弥漫开来,祠堂前的石板地几乎被鲜血和破碎的肢体铺满。
另一边,祠堂边缘的屋檐下和柴垛旁。
被驱赶到此的哑口岭村民们早已看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些妇女和孩子已经吓得哭不出声,只能瑟瑟发抖,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所有认知……官家人互相残杀?尸体复活吃人?绿油油的鬼火?这简直是阎王爷收魂的场面!
“鬼……有鬼啊!”
“土地爷发怒了!一定是发怒了!”
就在恐慌即将彻底引爆的刹那,人群中,一个清脆却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女声朗声响起:
“大家不要慌!是哑王爷显灵了!快退走,千万不要打扰祂老人家收服这些妖邪!”
村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相貌清秀、气质却与村妇迥异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中间,正是林盼盼。
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而镇定,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哑王爷?啥是哑王爷?”有老人茫然。
也有人猛地想起什么,颤声道:“哑王爷……是不是、是不是当年传说里,军阀来咱们村杀人放火,显灵灭了那些丘八的土地爷?我爷说过……”
“对!就是祂!”
林盼盼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看!这些人,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他们来咱们村子就没安好心!是哑王爷感应到了邪祟入侵,这才显灵除害!”
“可、可你是谁啊?咋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村的吧?”有警惕的村民质疑。
林盼盼正要开口解释……
呼!!!
祠堂方向的阴风骤然加强,范围扩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朝着村民聚集的边缘区域漫卷而来!
被这阴风扫到的村民,顿时齐齐打了个寒颤,那寒意直透骨髓,仿佛连血液都要冻僵,紧接着,手脚开始发麻、僵硬,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思考仿佛都慢了下来。
“嘶,好冷!”
“我手没知觉了!”
“脑子……转不动了……”
恐慌再次升级!这次是切身感受到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
林盼盼立刻抓住机会,用尽力气大喊:“快走!离开这里!哑王爷神力无边,诛杀邪祟时难免波及!退到村子外面去!快!!”
根本不需要她再多说,村民们求生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
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人群如同炸开的马蜂窝,哭爹喊娘,连滚爬爬地朝着村口方向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林盼盼也混在人群中,一边随着人流后退,一边不时回头望一眼祠堂方向那血肉横飞的战场,眼中忧色一闪而过,但脚下毫不停留。
祠堂前,战局已近尾声。
那具被“哑王爷”力量驱动的尸体,此刻已几乎看不出人形。
它身上布满了弹孔、刀伤和撕咬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但它依然站立着,而且气息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顶点,它脚下,倒着二十多具残缺不全的躯体,大部分都已不再渗出黑色液体,似乎已被榨干。
剩下的几个完全狂化的寄生者,也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眼神涣散,只是凭着本能还在嘶吼扑击。
尸体,或者说,操控它的存在,似乎对剩下的这几个“残渣”失去了兴趣,它摇摇晃晃地站在尸堆血泊中,那颗破碎头颅上的两点绿火幽幽闪烁。
忽然,它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僵硬地偏了偏那颗几乎要掉下来的脑袋,朝向祠堂深处,也朝向方才林盼盼喊话的方向。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摩擦朽木般的声音,从它破裂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带着一种新生的、充满恶意的“好奇”:
“哑……王……爷?”
“这个……名字……”
它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尝试着笑。
“……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