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免费小说>书库>科幻未来>诡怨回廊> 第十三章 卵

第十三章 卵

  第十三章 卵
  墓门无声碎裂的震撼,在众人心头持续了足足半分多钟。
  最先从这超乎想象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依旧是严教授。
  作为一个毕生致力于探索和保护历史遗存的考古学者,目睹一扇可能蕴含重要历史信息的古代墓门在眼前化为齑粉,他的第一反应并非对后续发现的兴奋,而是痛心疾首的惋惜。
  “这……这……太可惜了!简直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他看着坑底那堆黑色的碎石,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这扇墓门的石材、雕刻工艺、图腾样式,都是极其珍贵的研究材料!它所承载的信息可能比墓室本身还要重要!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
  他快步走到坑边,俯身仔细查看那些碎片,脸上写满了懊恼和不解。墓门的碎裂毫无征兆,也看不出任何外力作用的痕迹,仿佛它内部的某种支撑结构或“存在意义”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离了。
  “教授。”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研究人员前一步:“这些碎片……虽然碎了,但材质本身应该还能提供很多信息,玄武岩的成分分析、风化程度测定、甚至雕刻痕迹的微观研究,或许能帮助我们推断更精确的年代和加工技术,要不……我下去采集一些样本?现在墓门碎了,危险应该解除了吧?”
  他的思路很清晰,也符合科学研究的流程。
  既然门碎了,无法整体研究,那么碎片分析就成了退而求其次的最佳选择。
  而且,刚才钟镇野触碰后,墓门碎裂,他本人虽然出现了剧烈反应,但并未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陷入拔牙的疯魔状态,似乎意味着“触碰即疯”的诅咒,可能随着墓门的破碎而……失效了?
  这个想法,让在场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包括严教授,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汪好:“汪老师,您看……”
  汪好一直紧盯着那堆碎石和后方显露的砖石甬道,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严教授询问,她缓缓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说什么,那个年轻的地质专家已经等不及了。
  或许是出于对科研的热忱,也或许是觉得危险已过,他见汪好没有立刻反对,便主动请缨:“教授,汪老师,让我下去吧!我穿着防护服,就取几块有代表性的碎片,很快!”
  说罢,不等严教授和汪好明确点头,他已经转身,从旁边拿起一套备用的、较为轻便的防护服开始快速穿戴。
  “等等。”
  汪好见状,脸色微变,立刻出声喝止:“先别动那些碎片,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
  然而,她的警告还是慢了一步。
  那年轻专家动作很快,加上之前大家默认危险解除的松懈心态,他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防护服,并且抓过一个取样袋和一把刷子,沿着楼梯快步下到了坑底。
  “小李!先别急!听汪老师的!”严教授也意识到不妥,连忙冲着下面喊道。
  但被称为小李的年轻专家已经蹲在了那堆碎石旁。
  “没事的,教授,我就取一小块!”
  他喊着,就开始动手。
  严教授见状,对身旁的战士吩咐道:“快去,把他拦住!”
  但这时,小李已经用戴着厚橡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相对平整、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浮雕线条痕迹的黑色石块。
  他将石块凑到眼前,隔着护目镜仔细观察了一下,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教授!这石质确实很特别,密度很高,断口有贝壳状纹路,典型的高温快速冷凝形成的玄武岩特征!这种材料在本地非常罕见,肯定是外来的!运输和加工成本……”
  他的汇报戛然而止。
  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紧接着,众人看到,坑底的小李,身体猛地一僵!
  他拿着石块的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石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来,不是去捡石头,而是……狠狠地抓向自己戴着口罩的脸!
  那手指弯曲如钩,隔着厚厚的橡胶手套和口罩布料,拼命地抠挖着自己的嘴巴位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防护服和口罩阻碍了他的动作,让他无法像之前那些专家一样直接用手抠进嘴里,但这反而加剧了他的疯狂!
  他开始用头去撞旁边的碎石堆,身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试图用任何方式去伤害自己,去完成那诡异的“拔牙”冲动!
  “不好!又发作了!!”
  “快!快下去救人!”
  “镇定剂!准备镇定剂!”
  坑上顿时乱成一团!
  严教授脸色煞白,连声催促,早已待命多时的医护人员和公安战士反应迅速,两名同样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战士立刻冲下楼梯,扑向正在疯狂自残的小李。
  小李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虽然无法直接伤害口腔,但挣扎的力量让两名训练有素的战士一时都难以完全制服,第三名战士也冲了下去,三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一名医生带着针剂冒险靠近,找准机会,隔着防护服,将一针强效镇静剂注射进了小李的大腿肌肉。
  药物的效果很快显现。
  小李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眼中的疯狂赤红逐渐被迷茫和困倦取代,最终头一歪,昏睡过去,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现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卷过旷野的呜咽,和人们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刚刚同样接触过墓门、此刻正站在坑底边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钟镇野,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面色凝重的汪好。
  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为什么?
  为什么钟镇野触碰后,虽然出现了剧烈的精神痛苦,甚至导致了墓门碎裂,但他本人并未陷入那种自残的疯狂?
  而小李,仅仅只是捡起一块已经碎裂的、脱离了整体的石头碎片,在穿戴了防护服的情况下,却几乎瞬间就中招,再次引发了那种恐怖的疯魔?
  这两者之间,区别在哪里?是因为接触方式?接触的“量”?还是……钟镇野身上,有某种特殊的“豁免”或“抵抗”能力?
  无数的疑问在众人心中翻腾,就连严教授,此刻也彻底收起了对墓门碎裂的惋惜,心中被更深的谜团和一丝寒意所取代。
  他看向汪好,目光中充满了探询。
  “汪老师……”
  严教授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钟记者他……似乎能承受住那种影响?而小李他……”
  汪好沉默着。
  她的目光在昏睡的小李、那堆诡异的碎石、以及钟镇野身上来回扫视,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审慎:
  “我也不完全清楚。”
  这个回答让众人心中一沉。连“汪老师”都说不清楚?
  “但是,或许……和接触的性质有关。”
  汪好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钟镇野:“钟记者刚才,是通过专门的取样工具,对墓门进行了一次主动的、有目的的微量取样,他的行为,可能触发了墓门某种预设的……反应机制?而李同志,是直接用手,接触了已经碎裂、失去了整体结构的残骸。”
  ”这二者,在某种未知规则的判定中,可能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思路:“又或者,墓门的碎裂,并不意味着危险的解除,反而可能意味着……危险的扩散或转移?完整的墓门,其影响是集中而有序的,而碎裂后,其影响可能变得分散、无序,甚至……更容易被触发?”
  “至于钟记者能保持清醒……”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钟镇野身上,眼神复杂:“可能确实与我之前进行的那些准备工作有关,那些方法,或许歪打正着,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缓冲或保护,让他能够承受住第一波最强烈的精神冲击,而没有立即被吞噬理智。”
  她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既有科学推测,又融入了她之前“民俗方法”的解释,虽然依旧有很多疑问,但至少给众人提供了一个可以继续思考和行动的框架。
  严教授听完,眉头紧锁,看着那堆碎石和后方幽深的甬道,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墓门的诡异远超预期,危险并未解除,甚至可能更加莫测,但后方新显露的砖石结构,以及可能隐藏的墓室,又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所有考古工作者的心。
  “汪老师。”
  严教授最终看向汪好,语气带着请示和依赖:“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墓……还能不能探?该怎么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汪好身上。
  汪好没有立刻回答,她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那些穿着防护服、严阵以待却掩不住眼中惊疑的公安战士和医护人员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钟镇野身上。
  钟镇野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感受到汪好的目光,他抬起头,与她眼神交汇。
  无需言语,队友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却清晰坚定:
  “严教授,汪老师,既然我刚才的接触没有引发那种自残疯魔,只是有些精神上的冲击,而且汪老师的方法似乎对我有一定保护作用……那么,我请求继续深入探查。”
  他指了指后方那新显露的青砖甬道入口:“墓门已碎,甬道显露,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否还有其他危险,我们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不进去,我们永远无法解开这里的谜团,也无法确保后续的安全,与其让更多同志冒险,不如让我这个经过验证有一定抵抗力的人,继续深入,我会加倍小心,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退回。”
  他的话有理有据,既展现了勇气和担当,又考虑到了团队安全。
  严教授面露犹豫。
  让一个记者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但眼下,似乎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专业考古人员不敢也不能再轻易涉险,公安战士虽然勇敢,但缺乏专业知识,可能无法准确观察和描述内部情况。
  他再次看向汪好。
  汪好看着钟镇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钟记者的提议……可以考虑。”
  她对严教授说道:“他对刚才那种精神冲击有一定的适应和抵抗经验,也比普通战士更具备观察和记录的能力。当然,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她转向钟镇野,语气严肃地补充:“进去之后,不许触碰任何东西,只能用眼睛看,用灯光照,用特制相机拍照。如果看到任何让你感到极度不安的图案、物品,立刻后退!如果再次出现剧烈头痛,不管看到什么,也必须立刻退回!明白吗?”
  “明白。”钟镇野接过相机,郑重应道。
  “另外。”
  汪好示意工作人员又拿来一套全新的、最高规格的全封闭供氧防护服:“换上这套。虽然不能完全抵御那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但物理隔绝更彻底。”
  钟镇野没有异议,在众人帮助下,快速更换了防护服,汪好又用那特制的、蘸了朱砂墨的棉签,在他新防护服的几个关键位置,重新画上了那几个简单的符号。
  一切准备就绪。
  钟镇野最后检查了一下相机和照明设备,对着坑上的汪好和严教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步走向那片新显露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青砖甬道入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目送着他的背影被甬道口的黑暗缓缓吞没。
  探照灯的光只能照进甬道口一小段距离。
  里面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钟镇野肩头手电的光束,在砖壁上晃动,勾勒出规整却冰冷的墙壁轮廓。
  甬道是向下倾斜的,坡度不大,但给人一种不断深入地下、远离人间的压抑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即使隔着防护服和供氧系统,似乎也能隐约闻到。
  钟镇野走得很慢,很小心。
  他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注意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甬道两旁的青砖砌得严丝合缝,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或雕刻,朴素得有些反常。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照射下,出现了一个……门洞的轮廓。
  没有门扇,只有一个方形的入口。
  钟镇野在入口外停下,用手电光仔细照射内部。
  里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正方形,边长大约只有四五米的样子,非常局促,没有想象中的棺椁,没有陪葬品,甚至没有壁画,连耳室都没有。
  空空荡荡。
  只在房间最深处的中央,靠墙的位置,有一个……
  钟镇野调整手电光的角度,凝神看去。
  那是一个用同样青灰色砖石垒砌而成的、样式极其古朴简单的……神龛。
  大约一米多高,半米宽,形制粗犷,没有任何雕花或装饰,就像用几块大石板随便搭起来的一样。
  而神龛之上,供奉着的,并非神像、牌位或任何常见的祭祀物品。
  而是……
  一个巨大的……卵。
  不是鸟蛋或蛇蛋那种光滑的椭圆形。
  它大约有两米多高,最宽处直径超过一米五,整体呈一种不规则的、略带扁圆的纺锤形。
  那外壳并非钙质,而是一种……介于岩石、角质和某种生物甲壳之间的、难以描述的灰褐色材质,表面布满了粗糙的、如同干涸泥土龟裂般的深色纹路,又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已经石化的生物褶皱。
  卵壳似乎并不完全光滑,在一些纹路的交汇处,隐约能看到细微的、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起伏的……脉动?
  当然,也或许是光影错觉。
  整个巨卵,静静地、沉重地矗立在简陋的神龛之上,占据了这狭小墓室几乎全部的存在感。
  它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古老、蛮荒、死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活性”的气息。
  手电的光束照在灰褐色的卵壳上,被粗糙的表面散射开,无法深入,只能勾勒出它庞大而沉默的轮廓。
  钟镇野站在墓室入口,隔着防护面罩,怔怔地看着这个完全超出任何预料和理解的东西。
  墓门后的秘密,不是财宝,不是棺椁,不是任何历史遗存……
  竟然是,一个蛋?
  一个巨大到匪夷所思的……虫卵?!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