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他想要的,多得多
第五十九章 他想要的,多得多
连君昊朝钟镇野几人走来,步履不快,目光却紧锁在他们脸上,仿佛想从他们的神情中读出答案。
远处天空中的战斗恰好再次爆开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余波化作实质的气浪,呼啸着掠过草原,吹得几人衣襟猎猎作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汪好手中的【三昧无执】如同活物般瞬间变形,化作一把线条流畅、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手枪,稳稳地握在她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连君昊,声音冷冽:“别过来。”
连君昊的脚步应声而止。
他目光在钟镇野、汪好、林盼盼、吴笑笑脸上逐一扫过,那份最初的急切渐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优雅笑容:“几位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你们不是想杀了我吗?只要告诉我答案,我可以……站在原地,让你们杀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汪好挑了挑眉,枪口纹丝不动:“你就这么在意这件事?连生死都可以拿来交换?”
连君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汪大小姐这话说得……呵,如果你从小接受的就是那种将家族荣誉和血脉传承烙印在灵魂深处、视为存在唯一意义的教育,如果你被灌输的信念就是‘家族的兴衰高于一切个人存亡’……”
“那么,当你有一天突然发现,你为之奋斗、甚至愿意为之牺牲的家族,可能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家族,它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别人的血脉披着家族姓氏的外衣……”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认真:“那么,弄清楚真相,对我来说,确实是比个人生死……更大、更重要的事,我需要知道答案。”
这时,钟镇野开了口,他并未被连君昊的情绪感染,只是平静地问道:“老狼呢?”
连君昊呵呵一笑,看向钟镇野:“怎么,钟队长想用这个答案来做交易,必须见到尊者本尊,你们才会告诉我答案?”
钟镇野摇了摇头,目光锐利:“我只是在想,你那位尊者,对连家的过往想必知道得比我们更多、更清楚,但他似乎……也并没有打算告诉你真相。”
连君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反问道:“那又如何?你们与柯长生、戚笑合作,他们又何尝不知道你钟家家族背后的秘密?他们……立刻告诉你了吗?”
钟镇野目光猛地一凝,这句话显然戳中了他内心的某个疑虑。
连君昊见状,语气恢复了那种洞察世情的冷静:“这个世界,本质是靠利益和筹码联结起来的,这个道理,我比任何人都体会得更深刻,你们也不用拿话来激我。”
说着,他摊了摊手,姿态坦然:“我在这个副本里的一切谋划都被你们摧毁了,我的队友全死了,我损失了巨大的积分,连我那个好不容易弄到手、能让我有资格与你们周旋的气运罗盘,想必也落在你们手里了吧?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再多要求什么,只求换取一个我们之前就谈好的、最基本的交易结果……”
“告诉我你们发现的线索。”
“这个要求……过分吗?”
说完,连君昊便死死看着汪好,再不说话。
汪好沉默了片刻,看着连君昊那副虽然表面从容、但眼神深处确实埋藏着某种巨大困惑与执拗的模样,她终于缓缓垂下了枪口,金属光泽褪去,手枪变回手套形态。
“不过分。”
她平静地说:“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不与你斤斤计较。”
她直视着连君昊的眼睛,清晰地说道:“我们不知道连皓阳当时身边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人具体叫什么,只隐约听到连皓阳喊他‘健叔’,他年纪比连皓阳要大不少,忠心耿耿,至于他是怎么做到伪装成连皓阳、甚至可能以连皓阳的身份延续血脉、传下瞳术……我们一无所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亲眼目睹连皓阳被我们……被我们杀死的全程,而且,他也确实是陪着连皓阳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如果说,有谁最有可能在连皓阳死后,怀着某种执念或忠诚,去延续‘连家’这个名号,甚至将自己或自己的后代变成‘新的连皓阳’……那么,这个‘健叔’,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
连君昊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剧烈的变化,只是目光微微凝滞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在脑海中快速比对某些信息。
最终,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微微颔首:“多谢各位告知,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去调查、验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轻松地问道:“所以,你们现在……还要杀我吗?要的话,就请快动手吧。”
吴笑笑站在钟镇野身后,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么着急送死?该不会是因为替主子办事没办好,又没死成,回去没法交待吧?”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刺目的光芒甚至短暂地照亮了这片草原。
等那巨响的余音和光芒散去,连君昊才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说道:“说笑了,我与尊者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并无主从之别,他给我提供平台和些许便利,我帮他处理一些他不便直接插手的事务,仅此而已。”
他看向汪好:“如果你们不打算现在就取我性命,那么……我就要离开了。”
钟镇野、汪好、林盼盼、吴笑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汪好身上。
汪好与连君昊对视着,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既然知道杀了你,你也能再次复活,那现在杀你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浪费子弹和时间。”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而且,对着一个已经放弃抵抗、只求一个答案的人开枪……我还做不出这种事。”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而是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但记住我的话,连君昊,总有一天,当我带着人,踏平你们那个不知真假的连家时,你会跪在我面前,为你、为你们家族所做的一切,祈求宽恕——虽然我不会给。”
“现在,你可以滚了。”
连君昊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欣赏的意味:“那么,再见了,各位。有了今日这番交锋,我也对诸位……多了不少了解,或许未来某一天,局势逆转,我真的能够杀死诸位,并且……踏平汪家,也说不定。”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已经彻底报废、冒着缕缕黑烟的车子残骸,动作从容地从变形的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旅行箱。
然后,他就这样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步履平稳地走向了漆黑无边的草原深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钟镇野几人目送着他消失在黑暗中,一时间,草原上只剩下远处天空传来的轰鸣和近处夜风的呜咽。
盼盼靠近汪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汪姐姐,他会不会……就是故意诈我们?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复活的手段,就是想用这个说法,来打消你杀他的念头?”
汪好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盼盼,你忘了我有辨别真伪的能力了?他没有说谎。他说自己能复活时,意念波动非常平稳、确定,他是真的……有这种底牌或者倚仗。”
林盼盼恍然,随即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是噢……那他们底气还真是足。那个叫老狼的人间行走,对他还挺够意思的。”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倦意、仿佛刚被从沉睡中强行唤醒的沙哑男声,冷不丁地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响起:
“是啊,毕竟,连家……也是这个故事里,相当关键的一环呢。”
几人悚然一惊,立刻循声扭头,全身瞬间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一片阴影中缓缓走出,踏入车灯余光与月光交织的光晕里。
来人正是老狼!
他看起来和大家几天前见过一次的时候,一模一样。
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却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颓废。
三十岁出头的面容上,刻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窝深陷,顶着一对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脸色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的苍白。
最奇怪的是,眼下明明是盛夏夜晚,草原上并不寒冷,他却穿着一件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样式古朴的深色袍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好几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的倦怠感。
老狼走出阴影后,甚至没怎么正眼看严阵以待的钟镇野几人。
他只是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微微仰着头,遥遥望着天空中那三道疯狂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发雷霆爆鸣的流光,嘴里还啧啧评价道:“老苗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就算被那三颗奇奇怪怪的情绪冰晶影响了状态,也不至于和一个玩家缠斗这么久吧?啧,丢人。”
钟镇野紧盯着他,沉声问道:“你不去帮他?”
老狼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眼泪都逼出来一点。
“帮他?”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惫懒:“我之前只是看在有点交情的份上,帮他当个说客,牵牵线,搭搭桥,可没说还要帮他打架。他给我啥好处了?值得我这么卖力?”
他的态度随意得仿佛在讨论街边卖菜的大妈。
说着,他似乎才想起身边还有几个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钟镇野身上,那张写满困倦的脸上挤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对了,你上回不是挺硬气地说,要把我也一起处理了吗?喏,我现在就在这儿,动手啊?”
钟镇野面不改色,迎着老狼那看似惫懒、实则深邃难测的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又没说是现在。”
老狼瞪大了眼。
“噗。”
旁边本就神经紧绷的吴笑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汪好和林盼盼也是嘴角微抽,强行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老狼显然也没料到钟镇野会这么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荒诞和玩味:“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等你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再拄着拐杖来处理我?”
钟镇野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着天空,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在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真正杀死你的时候,又或者……等柯长生他们成功解决掉苗飞星之后。到时候,我会和他们一起……杀死你。”
老狼再次失笑,这次他摇着头,看向钟镇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对世界真相一无所知的孩子。
“你们……”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和某种更深沉的疲惫:“是什么都不懂啊……”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空中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望着那赤红、漆黑、银白三道交织碰撞的流光,缓缓说道:
“柯长生……他可没打算杀死老苗。”
“他想要的……可比杀死一个虚弱的人间行走,要多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