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得杀了连皓阳?
第五十章 得杀了连皓阳?
钟镇野这一次醒来得很快。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规律的颠簸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架简易的雪橇上,被几条健壮的雪橇犬拖着在雪原上飞驰,身上的剧痛已经大为缓解,只余下些许酸软和隐隐作痛,显然是在昏迷期间被灌下了效果不错的治疗药剂。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撑着手臂坐起身。
雪橇上并排躺着慧明,大师没有昏迷,只是双目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双手被绳索缚住,他嘴唇微微开合,用一种平缓却毫无生气的语调喃喃着: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争什么?斗什么?到头来,不过一捧黄土,一场空寂……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执着是苦,放下是空……”
钟镇野看着慧明这彻底陷入“空”执心魔的状态,心中叹了口气。
不远处,传来连君昊那依旧温和,此刻却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
“呵呵……放心吧,就算你们变成我和我队友的模样,也是徒劳。我们的记忆,早在进入这个副本前,就被尊者以无上手段处理过了,所有关键信息皆已锁死或混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至于杀了我?”
“尽管动手便是,不久之后,我自会重生,这次的失败,不过是漫长征程中的一次小小波折。”
钟镇野循声望去,只见连君昊被反绑着坐在另一架由吴笑笑驾驶的雪橇上,他面容轻快,即便双眼蒙着血迹,他的姿态依旧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平静。
而汪好和林盼盼就坐在连君昊对面,两人脸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显然对这块滚刀肉感到棘手。
“那就杀了他吧。”钟镇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听到他的声音,几人同时望了过来。
“师父!你醒了!”吴笑笑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
“钟哥,你没事吧?”林盼盼也关切地问道。
钟镇野冲她们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转向汪好,后者与他视线交汇,会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驾驶着钟镇野这架雪橇的汪泽凯头也不回地开口道:“现在杀了他,可就什么情报都撬不出来了。”
钟镇野看向汪泽凯宽阔的背影,平静地说道:“这个人根本不怕死,或者说,死亡对他而言并非终结,严刑拷打,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连君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赞同的弧度:“这是自然。”
汪好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地接话:“可是他把连皓阳藏起来了,我们不找到连皓阳,没办法……咳,没办法彻底了结这次的麻烦啊。”
她及时改口,避免在汪泽凯面前提及“任务”之类的字眼。
汪泽凯听了,呵呵一笑,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和洒脱:“我就知道,你们几个来历不简单,目标也绝非仅仅是对付什么黑萨满……行了,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也不多问,反正眼下,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也想亲手宰了连皓阳那个杂碎!”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狠厉:“要不,把这小子交给我。我们汪家倒斗这么多年,对付不肯开口的‘粽子’和活人,总有些比死还难受的土方子。他这副硬骨头,多半也扛不住。”
连君昊即便听到此言,脸上依旧不见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好奇般的平静:“哦?那我倒是不介意,见识一下汪家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手段。”
汪泽凯冷哼一声:“什么老祖宗,现在拍马屁可来不及了。”
汪好将目光投向钟镇野,带着询问之意:“你说呢?”
钟镇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一试,我们的人在旁边盯着,确保不出意外就行。”
说话间,营地的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显现。
如今的营地已显得颇为冷清,大部分人手都已按照汪泽凯之前的安排分散行动,只剩下寥寥几个负责后勤的心腹还在坚守,见到汪泽凯等人归来,这几人顿时大喜过望,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汪哥!怎么样了?连皓阳那王八蛋死了吗?”
“那些会妖法的家伙都解决掉了吗?”
“兄弟们都没事吧?”
汪泽凯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振奋,他哈哈一笑,中气十足地回答道:“连皓阳还没死,但也跟死了差不多!他手下那些会妖术的爪牙,已经被我们全部清理干净,就剩下这一个活口!”
他指了指被拖下雪橇的连君昊,继续道:“现在外面冰天雪地,连皓阳孤身一人,根本逃不了多远!至于这个家伙……”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连君昊的衣领:“我要撬开他的嘴!你们去,给我准备些趁手的工具来!”
那几个后勤人员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狰狞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汪哥放心!保管给您准备得妥妥当当!”
汪泽凯回头,看了钟镇野几人一眼,沉声道:“你们身上伤都没好利索,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好消息!”
说罢,便拖着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嘲弄的连君昊,朝着营地角落一顶较为偏僻的帐篷走去。
等到汪泽凯走远,吴笑笑才走上前,有些无奈地看了汪好一眼,压低声音道:“汪师姑,这……这不太对吧?你说过,连家后来只有连皓阳逃了出去,可如果必须要杀了连皓阳才能结束副本,那历史上连皓阳就应该是个死人才对啊?那连家后来是怎么存续下去的?”
汪好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我也不知道……我原本以为,打败了连君昊这支小队,副本就应该结束了……”
林盼盼思索着,轻声补充道:“副本给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帮助汪泽凯完成其计划,或阻止连皓阳完成其计划’,现在任务一直没显示完成,意思是……我们不仅没能帮助汪哥成功杀掉连皓阳,甚至……连皓阳他自己的‘计划’,也还没有被彻底阻止?还在继续进行中?”
吴笑笑苦闷地揉了揉眉心,叹气道:“这事怎么越来越复杂了?不会还有硬仗要打吧?连君昊这一队已经比楚清风那队难缠多了,要不是汪师姑你布局够深,我们真就全交待在这儿了。要是再来一队更强的,真顶不住啊。”
钟镇野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队友们,沉声道:“别自己吓自己,连君昊小队已经是对方投入的最终力量,他们不可能再有后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连皓阳。汪泽凯说得对,冰天雪地,他无处可逃,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
与此同时,十几里地外,一片被风雪笼罩的小树林深处。
一个面容精干、穿着厚实旧棉袄的中年人,正小心翼翼地将收集来的枯枝与干草堆成篝火。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然后俯下身,用嘴小心地吹着气,助长那微弱的火苗。
就在这时,篝火旁一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正是连皓阳!
他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待看清眼前正在吹火的中年人时,不由得一怔,嘶哑着开口:
“健叔?”
那被称为健叔的中年人闻声,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惊喜:“少爷!您醒了!太好了!”
连皓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他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里?”
健叔连忙上前扶住他,解释道:“少爷,之前咱们攻打汪泽凯的营地失败,场面太乱,好多兄弟在逃跑,我被冲散了,一直找不到您,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想着,回咱们之前的营地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庆幸:“结果,靠着老爷以前指点过的瞳术,我发现矿洞深处好像被人用特殊的风水法子布置过,隔绝了内外气息和视线,我觉得不对劲,费了老大劲才闯进去……结果,就在最里头一个隐蔽的石头缝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您!我怕您留在那儿有危险,就赶紧把您背出来了!”
连皓阳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拍了拍健叔的肩膀,赞许道:“健叔,你干得非常不错!这次多亏你了!”
说着,他目光逐渐变得阴沉下来,透出一股狠戾:“我们的人……现在还有多少?”
健叔闻言,脸上露出悲戚和无奈,重重叹了口气:“没了,少爷……都没了。大部分兄弟都折在营地那边了,剩下逃出来的,也不知道被风雪吹散到哪里去了,联系不上……现在,恐怕就剩下咱们俩了。”
“妈的!”
连皓阳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雪地上,脸上肌肉扭曲,充满了怨毒之色:“不能就这么算了!汪泽凯把老子害成这样,老子一定要他付出代价!而且……我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我爸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健叔又是一声长叹,语气充满了无力:“可是少爷,咱们现在就这情况,要人没人,要枪没两把,还能怎么办?”
连皓阳死死咬着牙,眼神疯狂闪烁,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
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健叔说:
“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