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徒弟打师父(上)
第三十四章 徒弟打师父(上)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钟镇野将“老狼”出现并试图游说的事情,通过加密信息发给了戚笑。对方的回复极其简洁,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知道了】,之后便再无音讯。
钟镇野也没有再追问。
他深知,到了柯长生和戚笑那个层次,他们的谋划和应对,远非自己目前所能揣测和干预。
他能做的,就是利用这难得的平静期,调整状态,恢复精力,同时继续进行高强度的体能和反应训练,为即将到来的《野火》副本做准备。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往那种规律而紧绷的节奏中。
周四下午,这份平静被打破,陵光小队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五位正式成员——吴笑笑。
对于这位曾经的便宜徒弟,大家都算是熟识,因此,没有过多的客套和寒暄,众人简单碰头后,由汪好做东,在市中心一家颇为雅致的私房菜馆吃了一顿接风宴。
席间气氛轻松,吴笑笑性格爽朗,言谈风趣,很快便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饭后,汪好神秘一笑:“走,带咱们的新队员去看看咱们的家底。”
一行人驱车前往码头,登上了那艘停泊在海上、外表看似普通货轮、内部却别有洞天的海上基地。
当电梯门打开,众人踏上那宽阔得仿佛几个足球场的巨大甲板时,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慧明和吴笑笑,都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甲板一望无际,合金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远处是碧海蓝天,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甲板一侧停放着几辆造型奇特的改装车和快艇,另一侧甚至还有一个标准尺寸的篮球场和露天泳池,更远处,东阳市已然遥遥不可望,笼罩在了水雾之后。
“阿弥陀佛……”
慧明环顾四周,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难掩惊容:“贫僧虽早知汪施主财力雄厚,却未曾想……竟雄厚至斯。此地,堪称一方海上堡垒了。”
吴笑笑更是瞪大了眼睛,她虽已年过四十,但此刻却像个小姑娘般,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猛地扑过去揽住汪好的胳膊,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叹:
“我的天!汪师姑!您这也太……太有钱了吧?!咱们小队有这条件,什么都不怕了啊,直接拿钱砸死他们算了!”
汪好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嘿嘿一笑,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啦,都是家里长辈留下的产业,我也就是帮忙打理一下。”
一旁的林盼盼也笑嘻嘻地补充道:“对啊对啊,汪姐姐可是我们的大老板,给我们发工资呢,我们都是她的员工,连钟哥也是哦~”
吴笑笑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转向汪好,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夸张地说:“汪师姑,亲师姑!您看……您这还缺人不?给您乖巧可爱、能打能抗的师侄女我也开份工资呗?您不知道,师侄女我这些年一个人漂泊在外,生活可不容易啊!”
她明明是四十多岁的“大姐”,但说起话来,却仍是当初副本里小妹妹那般感觉,加上这般大大咧咧、毫不掩饰地“索要”工资,非但没有引起反感,反而因其直率坦诚的性格,让众人会心一笑,更添了几分亲切感。
汪好哈哈一笑,拍了拍吴笑笑的肩膀:“开工资?没问题啊!不过嘛……我得先看看咱们笑笑师侄女到底有多少真本事,值多少钱不是?”
吴笑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她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不远处正扶着栏杆、眺望海景的钟镇野,扬声喊道:“师父!”
钟镇野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了,笑笑?”
吴笑笑兴奋地摩拳擦掌:“师父,咱们俩……对练一场怎么样?让师姑看看我的价值!”
钟镇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怎么?徒弟这是要向师父发起挑战了?”
吴笑笑勾着嘴角,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当年我认识师父的时候,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卡拉米,当然不是师父您的对手。但如今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我这些年的经历,可不是白费的,师父你还是当年的样子,我未必就打不过你噢。”
钟镇野闻言,心中一动。
确实,吴笑笑既然成为了队友,了解她的真实实力至关重要。
他点点头:“行,那就练练,汪姐,麻烦给安排个场地?”
汪好立刻来了兴致,眼睛放光:“没问题,甲板下层就有标准训练室,对了对了,光练多没意思,咱们开个赌盘怎么样?我赌……笑笑赢!”
林盼盼立刻举手:“我赌钟哥赢!”
慧明双手合十,微微摇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沾赌局。”
汪好却不依不饶,促狭地看着他:“大师,你这样无欲无求可不行啊!团队活动要积极参与嘛!一起玩玩呗?”
慧明沉吟片刻,似乎被说动,无奈一笑:“既然汪施主盛情相邀……那贫僧便赌钟施主赢吧。若贫僧侥幸猜对,便请汪施主帮忙寻几本珍本佛经,以资修行,如何?”
“哈哈哈!这才对嘛!”
汪好拍手笑道:“开盘开盘!买定离手啊!”
钟镇野看着兴致勃勃的三人,无奈地扶了扶额:“各位……开盘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们把场地安排了?”
约半小时后,轮船基地深处,一间面积堪比专业体育馆、铺着特制缓冲材料的巨大训练室内。
钟镇野和吴笑笑已经换上了轻便的夏日运动装,关节处佩戴着基础的防护护具,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根长度、粗细相仿的齐眉木棍,相对而立。
钟镇野身材匀称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静立时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
而他对面的吴笑笑,身形同样矫健,肌肉线条不如钟镇野明显,但裸露在运动背心外的胳膊、肩膀、乃至小腿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
有刀伤、有抓痕、甚至有疑似弹片留下的痕迹,这些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过去这些年绝非平凡的生涯,透出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彪悍与坚韧气息,令人望之心惊。
吴笑笑呵呵一笑,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师父,徒弟我这些年可没虚度光阴,之前没来得及细说,我后来可是系统学了世界各地的搏击术,棍法更是没落下,南派的六点半棍、白眉棍,北派的六合棍、疯魔棍,但凡是有点名气的,我几乎都摸过一遍底哦。”
钟镇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微扬:“博采众长?很好,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
这时,临时客串裁判的汪好清了清嗓子,站在场地边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扩音器,一本正经地宣布:
“咳咳!双方选手注意!我说一下规则哈!”
“第一,允许运用杀意!这也是检验咱们笑笑能力的重要标准!但是,严禁使出超出自身控制能力的杀意!一旦失控,立刻判负!”
“第二,钟镇野禁止使用侠字纹的效果!那属于作弊道具!”
“第三,吴笑笑如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类似功能的游戏道具,也不准用!”
“总结:除了自身的杀意外,禁止使用任何游戏道具加持!”
“最后……胜负标准嘛……”
汪好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你们武林高手的规矩,反正……你们自己判断吧!感觉差不多了就停手!”
她顿了顿,突然猛地一挥手,大喊一声: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场中两人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两人几乎同时脚下一蹬,身影如离弦之箭,持棍冲向对方!
嗤——!
吴笑笑率先发难,她步法灵动如狐,手中长棍并非直刺,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棍尖震颤,发出细微的破空声,直取钟镇野持棍的手腕。
这一招融合了菲律宾魔杖的迅捷与近身缠斗理念,诡谲难防。
钟镇野目光一凝,不退反进,脚下马步瞬间扎根,腰胯发力,手中长棍如同巨蟒抬头,由下而上一个迅猛的崩挑!
畲家盘柴槌棍法第一招,老爷出府!
啪!
棍交击,吴笑笑那灵巧的一撩被这股沉稳厚重的力量轻易破开,棍身传来的反震力让她手腕微麻,心中暗惊师父根基之扎实。
她借势旋身,棍随身走,刹那间,棍影如孔雀开屏,化作一片虚实难辨的影幕笼罩向钟镇野,这是融入了四川猴棍的轻灵与迷惑。
钟镇野却如磐石屹立,以畲家盘柴槌棍法第二招冲坦奇门”之势,步伐稳健前踏,目光如炬,穿透重重棍影,锁定真实杀招。
他手臂肌肉贲张,长棍或点或拨,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地打在吴笑笑力量流转的节点上,正是第三招“棍伐豺狼”的精髓——不贸然强攻,而是惊扰、试探,瓦解其势。
吴笑笑攻势受挫,棍法再变,风格陡然转为刚猛暴烈!
她吐气开声,长棍如同巨斧开山,带着凄厉的风啸力劈而下,赫然是北派少林棍法,力量狂猛,气势惊人。
“来得好!”
钟镇野低喝一声,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并未硬接,身形微侧,手中长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如同鞭子般抽向对方棍身中段!
嘭!
一声闷响,吴笑笑这狂暴的一劈仿佛砸入了粘稠的漩涡,大部分力量被引偏、卸开,擦着钟镇野的身侧落下,砸得训练室的特制地板微微一震,她只觉力道用老,中门微开。
钟镇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猛地一伏,如饿虎扑食,全身力量节节贯通,灌注棍梢,一式“追打落地虎”悍然发动,长棍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吴笑笑因发力而露出的空档!
吴笑笑临危不乱,腰肢如柳絮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过棍尖,同时足尖点地,向后飘退,手中长棍如灵蛇探头,疾点钟镇野下盘,试图拉开距离,正是南派白眉棍法中的“灵蛇点水”。
两人棍来棍往,转眼间已交手三十余招。
吴笑笑的棍法确实博采众长,融合了南北各派乃至海外器械搏击的精髓,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诡变,切换自如,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功底和丰富的实战经验,看得旁观的三人眼花缭乱,心驰神摇。
然而,钟镇野的畲家盘柴槌棍法更是老辣沉稳,古朴无华,却总能以不变应万变。
他的马步稳如磐石,腰力雄浑,将“直立身,腰插肩,坚筋骨”的要诀发挥得淋漓尽致,看似简单的招式在他手中却蕴含着崩、挑、拦、拿、劈、刺、撩、扫等无穷变化,防守时密不透风,反击时如雷霆骤发。
久攻不下,吴笑笑心中明了,自己虽学得庞杂,但论及对单一棍法理解的深度与火候,远不及师父浸淫十数年的盘柴槌。
再这样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深吸一口气,一股冰冷、凝练的气息开始从她体内弥漫开来!
杀意初现!
虽然不似副本中那般能凝聚血雾,但这股气息依旧让旁观的三人心头一凛,仿佛室温都下降了几度。
动用杀意的吴笑笑,速度与力量陡然提升!
但她并未再使用那些花哨的融合技巧,而是棍势一收,步伐变得异常扎实,腰背挺直,手中长棍以一种古朴而充满力量感的姿态重新抬起——赫然也是盘柴槌的起手式“老爷出府”!
“哦?”
钟镇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和一丝欣慰。
“用这个?好!”
他也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自身的杀意!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磅礴,仿佛源自洪荒猛兽的凶戾气息轰然爆发,与吴笑笑的杀意在空中碰撞,激荡起无形的涟漪,他手中的木棍在这股杀意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轻微的嗡鸣。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同样的“冲坦奇门”,大步向前,气势却截然不同,钟镇野如山岳推移,厚重磅礴;吴笑笑如离弦之箭,锐利逼人。
棍伐豺狼!
两人几乎同时使出虚招试探,三记快棍在空中交击,发出急促的“啪啪啪”声响,棍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
坦鞭抽力!
双棍再次碰撞,不再是清脆的点击,而是沉闷的摩擦与格挡声,都想化解对方的力量,寻找突破口。
追打落地虎!
钟镇野率先变招,伏身冲刺,棍出如龙!
吴笑笑毫不示弱,同样伏低身形,使出盘柴槌棍法第六招“穿针杀禽”,以快打快,棍尖直指对方来袭的棍影核心!
紧接着……
“七步三剑!”
吴笑笑厉喝,杀意沸腾,步伐迅疾如电,手中长棍化作三道残影,分袭钟镇野上中下三路,气势凶猛,毫不留情!
钟镇野目光沉静,第八式“收护双门”舞得泼水不进,棍影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牢牢护住周身,守中带攻,不断消耗对方体力。
“老爷重开山!”
钟镇野抓住吴笑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猛然爆发!
他吐气开声,声如闷雷,全身筋骨齐鸣,长棍如同破开山岳的巨斧,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猛劈而下!
吴笑笑瞳孔微缩,竟不闪避,同样以“老爷重开山”硬撼而上!
她将二十多年生死搏杀积累的狠劲与决绝尽数融入这一棍中!
轰!
双棍毫无花巧地悍然对撞!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清脆或沉闷,而是如同惊雷炸响!
巨大的力量让两人虎口崩裂,渗出血丝,手臂肌肉都在剧烈颤抖,但他们谁也没有后退,杀意与战意燃烧到极致!
就是现在!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厉芒!
第十式,伐步斗龙门!
最后的杀招!
两人如同心意相通,同时迈出最为迅捷的步伐,将全身残存的力量、沸腾的杀意、不屈的战魂,尽数灌注于这最后一击!
他们手中长棍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流光,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招的速度与力量,向着对方直刺而去,目标都不是对方的身体,而是对方手中的棍——要以最纯粹的力量,决出胜负!
咔嚓!!!!
一声刺耳欲裂的爆响!
两根承受了极限力量的红枥木长棍,在棍尖即将碰撞的刹那,再也无法支撑,从中段齐齐断裂、爆碎,木屑纷飞如雨,两截断棍旋转着激射向天花板,然后“啪嗒”两声掉落在远处。
训练室内激烈的交锋声、棍风呼啸声戛然而止。
翻涌的杀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满室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木屑味道。
钟镇野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棍子,感受着微微颤抖的手臂和虎口传来的刺痛,呵呵一笑,随手将其扔到一旁,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对面微微喘息、汗湿鬓发、眼中却燃烧着畅快与不服输光芒的吴笑笑,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和轻松问道:
“棍子断了,接下来……用拳脚?”
其实在刚刚的打斗过程中,他的“侠字纹”已经因为被动效果,不受控制地自然启动了,但是钟镇野没有理会它带来的分析与拆招效果,完全只用自己的理解去打。
如此看来,吴笑笑,已经是不弱于自己的高手了!
这时,吴笑笑同样将断棍丢开,抬手用手背抹去下颌欲滴的汗水,胸膛起伏,却咧嘴露出一个灿烂而充满战意的笑容,爽快应战:
“好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