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推证
第十一章 推证
吴笑笑并不清楚,为什么钟镇野会这么着急。
钟镇野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给出的时间限制如此紧迫。
不过他不会浪费时间和脑力去想这件事,他相信,系统有它的理由。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沿着系统给定的方向去做。
两分钟。
钟镇野将目光所有的证物取到一起、摆在那大槐树下,同时将所有情况和队友们讲了一遍,共同用了两分钟。
“汪姐,苏婉姐,你们两人立刻用九星璇玑扣增强逻辑推理能力,重点分析这些证物之间的潜在联系和可能指向的核心事件。”
“盼盼,大师,你们从不同角度思考,任何可能的联想和猜测都不要放过。”
钟镇野语速极快,但依旧保持着冷静。
布置完任务,他立刻将那份已经拼凑完整的泛黄村约递给了一旁仍旧气鼓鼓的吴笑笑,语气不容置疑:“吴笑笑,你立刻把这份村约从头到尾仔细看一遍,告诉我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内容,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条款或者细节。”
吴笑笑虽然一脸不情愿,但事关自己村子的过往,她还是接过了村约,嘟囔了一句:“你从哪里找到另外半张的?我自己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随即,她借着钟镇野递过来的手电筒光,蹲下身,开始认真地逐字阅读起来。
钟镇野自己则立刻拿起了那块最为诡异、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鬼眼”石头。
这东西被深埋在大槐树根下,显然是污染整个村子气运的核心。
它到底是什么?与“哑王爷”又有什么关系?
他刚将心神沉入对“鬼眼”的感知中,脑海中就传来了汪好清晰而快速的分析声音。
“那个惑心香包,根据苏婉之前的情报和它的名字推断,这极有可能是哑口岭用来控制那些被掳掠、囚禁的女人的邪物,它与‘哑王爷’的诡异能力应该是直接相关的,你可以尝试将鬼眼的力量与惑心香包进行接触,看看会不会产生某种共鸣或反应,这或许能揭示它们之间的联系。”
汪好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染血的旧柴刀和染血襁褓,从名称和外观判断,很可能是哑口岭实施暴行、屠杀大槐村村民的直接物证,代表了血腥的过去,暂时不用多管;而未冲洗的胶卷,我们现在没有条件冲洗,暂时无法获取里面的信息,可以先放一放。关键是那个没电的传呼机。”
“对的!它既然是证物,里面必然存储着关键信息!钟队长,你有没有办法给它临时充上电?”
苏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补充道:“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钟镇野立刻回应:“好,我试试看!”
他看了一眼视野中无情跳动的倒计时:【00:02:15】。
时间已经过去近半,压力巨大。
这时,一旁的吴笑笑已经看完了村约,抬起头说道:“这上面写的就是两个村子划定田地和水渠范围的契约,说是因为之前冲突太多,所以立个规矩,划清界限,以后各管各的,互不侵犯……”
钟镇野头也没抬,一边拿起惑心香包靠近鬼眼,一边快速追问:“契约签订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吴笑笑被问得一怔,连忙低头又仔细看了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惊疑:“是……是那场惨案发生前的大半年!”
钟镇野心中一动,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他将散发着异香的惑心香包紧紧贴着冰冷死寂的鬼眼,集中精神感知……
然而,两者接触后,并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能量波动或变化。
倒计时:【00:01:30】。
钟镇野皱了皱眉,暂时将这两样东西放到一边,目光转向了那个装着【恶之种】的小布袋。
他拿起布袋,递给吴笑笑:“你认得这种种子吗?”
吴笑笑疑惑地接过布袋,打开绳结,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里面的干瘪种子。
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剧变,失声惊呼:“这……这是!!!”
钟镇野立刻追问:“怎么了?你认识?”
吴笑笑用力点了点头:“这……这是那一年暑假,我妈给我看过的种子!她说这是村长从外面买回来的‘高产好种子’,全村人都种了,当时大家还指望靠着它多打粮食,过上好日子呢!”
钟镇野眼中精光一闪,他似乎抓住了关键的一环。
不过现在,要先确定其他几个证物的作用。
他立刻放下种子,迅速拿起了那个外壳破损的【没电的传呼机】。
“充电……充电……”
他脑中飞速思索,目光落在了自己手指上那枚闪烁着微弱电弧的【雷罡虎眼戒】上!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戒指,一丝丝细小的、噼啪作响的湛蓝色电光从他指尖迸发,小心翼翼地缠绕上传呼机的外壳和电池触点!
他必须极其精确地控制电压和电流,稍有不慎就可能将这台老旧的机器彻底烧毁!
“滋……滋滋……”
传呼机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屏幕闪烁了几下,隐约有背光透出,但极不稳定。
钟镇野眼中闪过一丝喜意,随后立即全神贯注,如同进行精密手术般,一点点调整着【雷罡虎眼戒】的能量输出。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倒计时也在一秒秒跳动。
【00:01:00】
只剩下,一分钟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传来了林盼盼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钟哥!我想起来了,那个胶卷!虽然不能冲洗,但是如果有强光源,把胶卷卷起来贴近眼睛,对着光看,应该是能看到上面的大致画面的!只是看到的是负像,颜色和明暗都是反的!你要不要试试?不过小心别摸到胶卷的药膜面!”
汪好的声音也立刻响起补充:“盼盼说得对,这是老式胶卷查看负像的土办法,可以一试。”
钟镇野立刻回应:“好!”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传呼机的屏幕在他的精确控制下,闪烁逐渐变得稳定,最终,屏幕亮了起来!
虽然依旧暗淡,但足以看清上面的文字!
他迅速按动按键,翻看存储的信息,很快,一条简短的信息跳了出来:【四月八日,交易种子。联系人:137xxxxxxxx】
种子,对上了,还有……
一个电话号码!
钟镇野吐了一口浊气,他立刻掏出自己口袋中、副本适配的九十年代款式手机,连同传呼机一起塞到吴笑笑手里,语速极快地下令:“打这个电话!现在!就说你要交易种子!”
吴笑笑完全懵了,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和传呼机。
她虽然在山里待了三年,但毕竟在城里生活过,对手机还有模糊的记忆,她笨拙地摸索着按键,开始拨打那个号码。
倒计时:【00:00:45】。
与此同时,钟镇野在脑海中紧急联系慧明:“大师,立刻问你身边的何朗,他知不知道多年前大槐村的人种过一种特殊的种子?以及种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慧明立刻回应:“小僧明白!马上问!”
钟镇野则拿起那卷【未冲洗的胶卷】,按照林盼盼说的方法,将胶卷轻轻卷成一个筒,一端贴近自己的右眼,另一端则对准了强光手电筒的光源。
可以,可以看到!
他用力睁大眼睛,透过胶卷的基片,努力分辨着上面颠倒明暗、反转色彩的负像画面。
第一张……似乎是在一个类似小镇车站的地方,两个人靠得很近,似乎在交谈。
第二张……其中一个人登上了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
第三张……汽车行驶在乡间土路上。
第四张……那个人回到了村子,走向田埂,但无法分辨是哪个村。
画面内容很简单,但连贯起来,似乎记录了一次从外界到村子的行程。
就在他看完胶卷的瞬间,吴笑笑那边也打完了电话,她放下手机,一脸困惑地对钟镇野说:“喂!特派员!电话通了,但对面是个男的,一听我说要交易种子,就骂我是疯子,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钟镇野猛地放下胶卷,锐利的目光直视吴笑笑:“骂你的人是什么口音?”
吴笑笑被问得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声音带着震惊和确认:“是……是我们本地的口音!绝对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慧明的声音也急促地传来:“钟施主,问清楚了,何朗说,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偷偷议论过,当年,大槐村的人是他们自己种的粮食出了问题,结果全村人吃了之后,全都……中毒死了!这件事,在哑口岭村老一辈人里,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
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破碎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拼接完整!
一个清晰而残酷的真相,在钟镇野脑海中轰然炸开。
倒计时:【00:00:12】。
他看着那个倒计时,却感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秒数的跳动,变得越来越慢。
与此同时,一个个画面、一条条线索,已经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拼接成形。
多年前,哑口岭村不知通过何种途径获得了“哑王爷”的邪力。
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场阴谋,他们弄到了那种含有剧毒的“恶之种”……不,不是弄到的,应该,直接就是用哑王爷的力量制造出来的。
他们将其伪装成高产良种,通过别人的手,卖给了与他们有世仇的大槐村,大槐村村民以为得了宝贝,欢天喜地地种下。
与此同时,哑口岭村假意与大槐村签订和平契约,划定田地界限,其真实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防止大槐村种植的毒粮食污染到自家的土地和水源,避免自家村民误食。
而大槐村则可能为了安心种植“发财种子”,也愿意暂时息事宁人。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有大槐村的某人察觉到了种子的异常,偷偷拍下了对方前来“交易”的过程,但还没来得及揭发,整个村子就在收获后集体中毒身亡。
之后哑口岭村趁机侵占了一切。
而那种“恶之种”的毒性或邪性,很可能需要【鬼眼】这种蕴含“哑王爷”力量的核心物品在附近持续散发死气进行“催化”或“维持”,所以【鬼眼】被偷偷埋在了大槐村的气运核心——大槐树下!
至于【惑心香包】……它的制作材料,极有可能就掺杂了那种“恶之种”的提取物或者受到其邪力影响的东西,所以才能起到控制人心的诡异效果!
那么,核心的关键……不是种子,不是香包,甚至不完全是哑口岭村的村民,而是那个赐予他们力量、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哑王爷”!
而【鬼眼】,很可能就是“哑王爷”力量的一个具象化载体,甚至根本就是它窥视人间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多复杂的线索,只不过因为时间紧迫,推理起来,才会让人感觉如此紧迫。
联想到上一个副本《歌者》中,通过直接攻击诡异本源抚谣姥姥来破局的方法……
看着只剩下五秒的倒计时,钟镇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厉色!
任务说得非常清楚,根据已获得的8件特殊证物,让第9件隐藏证物现身。
这意味着,这个证物不需要自己去找,而是……会自己冒出来。
要让它现身的方式就是……
钟镇野猛地睁开双眼,全身压抑的杀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如血的猩红杀意煞气,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向四周疯狂扩散,近在咫尺的吴笑笑直接被这股恐怖的煞气掀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先是被杀意中自带的恐惧属性吓得魂飞魄散,但下一秒,当她感受到那股冰冷、狂暴、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力量感时,她眼中的恐惧竟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和崇拜所取代!
她挣扎着坐起身,双臂护住头脸,但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风暴中心的钟镇野,仿佛在仰望一尊降临世间的杀神!
钟镇野对吴笑笑的反应毫无所觉,他双手紧握瞬间化为长棍的【百八烦恼棍】,将周身沸腾的杀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棍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刺眼,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
“哑王爷!你坑杀大槐村全村性命,炼人皮为寿衣,控妇孺如牲畜!真以为无人可知、无人可治吗?!”
钟镇野声如雷霆,在这寂静的山村废墟中炸响:“今日,我先毁你这只窥视人间的鬼眼!有种,你就亲自来找我钟镇野寻仇!!”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着滔天杀意的【百八烦恼棍】,朝着地上那块瞳孔图案狰狞的【鬼眼】巨石,狠狠砸下!!!
咚!!!!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
棍石交击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冲击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周围残存的房屋墙壁在这股力量下如同纸糊般纷纷坍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更是被震得疯狂摇曳,粗壮的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数枝叶被瞬间震碎,化作漫天齑粉!
吴笑笑只觉得仿佛置身于一场毁灭性的台风风眼边缘,狂暴的气流几乎要将她撕碎!
她死死地趴在地上,才能勉强不被吹走,但那双充满狂热的眼睛,依旧透过臂弯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即便在巨大的轰鸣中也清晰可闻!
那块坚硬的【鬼眼】巨石,在【百八烦恼棍】蕴含的极致杀意轰击下,从中心的瞳孔图案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轰然崩碎,化作一地齑粉!
就在【鬼眼】碎裂的同一时刻……
“呜——嗷——!!!”
一股尖锐、凄厉、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愤怒的诡异尖啸声,仿佛从地底深处,又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笼罩在整个大槐村上空的浓郁死气,如同被烧开的滚水般剧烈翻腾,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湮灭!
几秒后,那尖啸声也随之远去,仿佛某个恐怖的存在受了重创,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后遁走。
而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棵作为村子象征老槐树,巨大的树干竟然从中间“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贯穿上下的裂缝,仿佛被天雷劈中!
随着裂缝扩大,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朴、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书,从树干的裂缝中掉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碎石灰尘之中。
钟镇野保持着双手持棍下劈的姿势,微微喘息着,周身的猩红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回体内。
他柱着长棍,目光沉静地看向那本从树中掉出的古书。
一阵山风吹过,恰好掀开了古书脆弱的封面,露出了里面泛黄的书页。
书页上,用工整的毛笔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名,人名旁,还有不少看不清的小字。
吴笑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满身尘土,也震惊无比地看着那棵裂开的大树和地上的古书,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