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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怎么没完没了

  第三十章 怎么没完没了
  钟镇野猛然推开议事厅沉重的木门。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样冲进议事厅中,最有可能的是两种情况:
  一是撞破在里面秘谋的两个幕后黑手、与他们打一架;二是发现这两个人已经通过某种秘道逃走,然后钟镇野他们摸索着他们的线索、找到那个机关以及可能存在的秘道。
  然而,出现的,是第三种情况——他们,撞入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诡异黑雾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透过这翻涌的黑雾,竟能隐隐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破败的拱桥横跨幽暗河水,潺潺水声呜咽,浓重黑云吞噬月色,一叶无人的空舟在墨色水面上孤零零飘荡……整个菱歌渡小镇以一种死寂、诡异的姿态,投影般呈现在这议事厅内。
  “钟哥、汪姐姐……”林盼盼被这诡异的景象惊住,下意识开口。
  话音未落,那熟悉的、充满极致悲怆的歌声便从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这一次,歌声不再是单一的音色,而是由无数个不同年龄、不同嗓音的女声汇成的合唱,仿佛有成千上万的怨魂在齐声哀歌,磅礴的悲伤情绪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冲击着三人的心神。
  钟镇野闷哼一声,体内杀意本能地沸腾涌起,同时心中急速默念《宽心谱》咒文。
  然而,这集合了无数怨念的悲歌力量远超之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意识迅速变得模糊、迟滞,他艰难地回头,想确认队友情况——
  只见汪好脸色煞白,眼中星辰光点急速流转,正全力对抗歌声侵袭,试图稳定心神,可她身后的黑雾中,一根棍子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而狠辣地敲在她的后脑!
  汪好身体一软,眼中神采瞬间熄灭,一声未吭便倒入浓雾中,消失不见。
  “汪姐姐!”
  林盼盼惊呼出声,但下一秒,一双苍白的手从她身后的雾中猛地伸出,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向后拖去,同样瞬间没入黑暗。
  “盼盼!”
  钟镇野心中警铃狂响,但思维的齿轮已被悲歌锈蚀,运转无比艰难。
  紧接着,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触感和模糊的对话声将钟镇野的意识慢慢拉回。
  他未睁眼,先听到一个略带戏谑的熟悉嗓音:“啧,这所谓的仙长真不怎么样,编谎演戏都编不圆,定的计谋这么简单,而且连我们设的陷阱也看不破,完全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另一个略显虚弱的男声咳嗽了两下,接话:“老弟,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夺了他们的精魄?”
  先前那声音嗤笑:“你不好奇,他们是怎么附身到咱们宅子里几个下人身上的吗?他们那些古怪的能力又是怎么来的?只是夺了精魄太可惜了,我们可以把他们的能力也一起抽走啊,就像……”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随即那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嘿,他醒了。”
  脚步声迅速接近,一只手粗暴地拽住钟镇野的头发,将他脑袋向后一拨。
  钟镇野顺势睁开眼——拽着他头发的,竟是那个本该因情伤而颓废、被他亲手击晕过的沈永新!
  此刻的沈永新脸上再无半点懦弱悲伤,只有满满的得意和狞笑:“怎么着,仙长,很意外吧?”
  钟镇野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肩头——不远处,议事厅的主位上,坐着的那人竟是那位病弱的大少爷,沈永怀!
  他虽仍时不时掩嘴低咳,但眼中精光闪烁,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得色。
  钟镇野迅速扫视自身处境:他被粗粝的、浸过水的麻绳紧紧捆绑,动弹不得。
  旁边,汪好和林盼盼也悠悠转醒,同样被捆得结实,脸上带着惊疑与尚未完全消退的昏沉。
  “汪姐,盼盼。”钟镇野声音低沉:“你们还好吧?”
  “我没事。”林盼盼轻声道。
  汪好晃了晃依旧发晕的脑袋,看向沈家兄弟,啐了一口:“阴沟里翻船,算你们狠!”
  沈永新呵呵一笑,放开了手:“这样挺好,都醒了,省得我多讲两遍……现在,你们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吧?”
  钟镇野微微眯眼:“原来你们兄弟才是幕后黑手,演得,可真好啊。”
  “那是自然。”
  沈永新慢慢直起身子,脸上满是得色:“和你拙劣的演出相比,我唱的才是真的大戏——仙长,你想知道,你是哪里出了纰漏吗?”
  “老弟,何必与他们说这么多?”沈永怀有些无奈地开口。
  沈永新嚣张地笑了起来:“哥,你没和这些家伙直接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的本事。咱们得让他们心服口服,才更有机会得到他们的能力……”
  钟镇野嗤笑一声:“永新少爷,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想杀了我们、抽我们的精魄,我再怎么心服口服,也不会同意的。”
  沈永新摊手,一副施恩的模样:“那可不一定。就像你之前承诺我会复活明芳一样——虽然那是胡扯,但我可和你不一样,我是真能给你一些东西的。毕竟,我们这么厉害嘛!”
  他语气中充满了炫耀。
  钟镇野眨了眨眼,似乎被说动:“既然这样,你就说一说吧。”
  沈永新得意地冲沈永怀扬了扬下巴:“哥,麻烦你帮我们沏个茶?”
  沈永怀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却带着纵容:“都依你。”
  他起身,极其熟悉地从角落柜子里取出茶具茶叶。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提起水壶,掌心黑气缭绕,壶中之水竟瞬间沸腾翻滚起来!
  在这漆黑诡异的议事厅里,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动作娴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沈永新老神在在地等着,姿态悠闲,钟镇野冷眼旁观,看来这对兄弟里,看似病弱的沈永怀反而更像是听从弟弟的那一个。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冷冽。
  终于,沈永怀将第一杯泡好的茶递给了弟弟,沈永新接过,悠然地呷了一口,这才开口:“你们几位啊,不知道一个道理——想要消除别人的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先跳出来,揽一个没那么严重的罪,然后再假装供出‘同伙’。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招致任何怀疑了。”
  钟镇野沉声道:“你这一招确实很厉害……所以,你是在我这个仙长第一次露面时,就想好了这招?”
  “当然!”
  沈永新挑眉:“原本我不想这么早露面,毕竟那个灵宝道士就是个废物。可你不一样,你一出手就是雷光煌煌,这可不是一般人的手段,所以我当机立断,主动跳了出来,演了那出被邪祟操控、悲愤寻仇的戏码。”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叩桌面,沈永怀自然地为他续上。
  “果不其然,你以为我没有威胁了,就在我面前暴露得越来越多……你们的底细、你们的手段……其实你们很笨,我都把‘抚谣姥姥’告诉你们了,你们还老用邪祟附身那一套来骗人。就算在幕后策划这些的不是我,是别人,不也一眼看出你们是在演戏了吗?”
  沈永新挑着眉,得意地说道。
  汪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向钟镇野:“你看,你的演技还要磨练吧?”
  钟镇野苦笑一声,看向沈永新:“那么,盛凝玉他们三人以为利用了你,也是假的?”
  “当然!”
  沈永新语气不屑:“我都明摆着告诉你了,我和明芳的私会地点只有我们知道,连她的贴身丫环都不知道。那三个废物怎么可能知晓?你弄死他们之前,都不问清楚吗?”
  汪好冷笑:“那你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可你明明可以躲在幕后,为什么又要主动让盛凝玉他们以为自己利用了你?你非要到前台来做那个杀人者?”
  沈永新笑了笑,看向兄长:“大哥,你来说吧。”
  沈永怀轻轻咳嗽一声,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狂热:“一个喜欢唱戏、演戏的人,又怎么会甘心于只在幕后编戏呢?粉墨登场,亲身体验那悲欢离合,引导众生沉溺于你编织的剧情,享受他们为你的一颦一笑而战栗……这才是最极致的快乐。”
  沈永新抚掌大笑,深以为然:“太对了!就算没有你们,这场戏后边我也要跳出来的!如果演一场戏没有观众、不能用自己的表演让观众们疯狂惊叹,那与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汪好啧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戏痴……比那位五小姐,更像戏迷啊。”
  这时,林盼盼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所以……是你们禁锢了那个抚谣姥姥?”
  两兄弟闻言,表情同时一凝。
  沈永怀微微眯起眼:“没想到你们连这个都知道……这倒是没预料到。”
  沈永新则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知道又如何?没有意义——更何况,也不是我们禁锢的抚谣姥姥,我们也不过是借了前人的光。”
  不是他们?!
  钟镇野三人心中同时一震!
  这还没完没了了?幕后之后还有幕后?
  汪好脱口而出:“那你们这个议事厅……”
  “没错。”
  沈永新得意地指向那面有机关的墙壁:“这里有一个密道,通往藏着抚谣姥姥尸身的地方。只有那首特定的悲曲能够开启密道。我们兄弟也是一年前才偶然发现的……当初这样做的人不知道是谁,但他真的好聪明、好厉害!从一个死去多年、怨念极深的尸体身上榨取力量,太聪明了!”
  钟镇野、汪好、林盼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事情远比想象的更复杂。
  沈永新似乎很满意他们震惊的表情,拍了拍手:“好了,闲话聊完。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关于我们兄弟,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以及,你们那身奇怪的本事,到底该怎么……”
  “这个不急。”
  钟镇野忽然打断他,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受制于人的狼狈,只有冰冷的嘲讽。
  “等我们捉住你们后,你们可以慢慢说。”
  他轻声道。
  沈家兄弟同时一愣。
  下一秒,钟镇野周身猩红色的杀意轰然爆发!
  那看似坚韧无比的浸水麻绳,如同朽烂的草绳般寸寸断裂,竟未能对他形成半点阻碍!
  “还不死心吗?!”
  沈永新反应极快,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的瞬间,周身黑雾再起,那诡异的悲歌似乎又要响起!
  但这一次,钟镇野动作更快!
  他手腕一翻,气息狰狞的【七煞傩面·嗔相】已然出现在手中,毫不犹豫地猛地扣在脸上!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次?”
  傩面覆脸的瞬间,更加狂暴、凶戾无匹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竟将翻涌的黑雾都逼退数尺!
  那即将响起的悲歌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扭曲的呜咽,骤然中断!
  沈永新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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