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甩锅
第二十二章 甩锅
不久之后,林盼盼扮演的冯朵已被几个粗壮婆子勉强按住,用绳子绑在了椅子上。
她泪流满面,双目空洞,发髻散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仍然还在拼命挣扎着要往墙上撞,那情状与先前沈永新被邪曲操控时一般无二。
这种戏,她演来十分得心应手。
这时,周边搜查无果的沈永畅重新返回,向着周围人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
“邪祟……邪祟又来了!”
一个丫鬟瑟瑟发抖地哭诉:“冯朵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哭起来,说活着没意思,要找绳子……”
沈永畅看着被捆缚后仍在抽搐呜咽的“冯朵”,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仙长正在调息恢复,邪祟竟敢如此猖狂,在他眼皮底下再度害人!这是对他的挑衅,也是对仙长威严的践踏!
他猛地握紧拳头,那枚雷罡虎眼戒指硌在指间,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
“岂有此理!”他咬牙低吼,眼中闪过决绝的光:“真当我沈家无人了吗?今夜我定要将这害人的东西揪出来!”
他豁出去了。
仙长将如此重任交托于他,赐予他护身法宝,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什么各房院落、什么主子脸面,在邪祟面前都是狗屁!今夜,他就要行使仙长赋予他的权柄,将这沈宅翻个底朝天!
“来人!”
沈永畅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传我的话:各院主子,无论长幼尊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请到前院议事厅去!就说仙长有令,邪祟凶顽,需即刻彻查,谁敢推诿,便是心中有鬼,休怪仙法无情!”
家丁们面面相觑,脸上皆露骇然之色。
永畅少爷这是疯了不成?半夜三更惊动所有主子,还要用强?
“还愣着干什么?!”沈永畅怒目圆睁:“邪祟接连害人,如今连仙长指定的帮手都敢动!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我们!快去!”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尖利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畅儿!你……你疯魔了不成?!”
众人回头,只见二夫人盛凝玉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强撑着病体出来查看。
她指着沈永畅,手指都在发抖:“深更半夜,你竟敢如此放肆!惊扰各院主子,还要用强?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还有没有家法!”
她越说越气,猛地咳嗽了几声,喘着气道:“我……我这就去请家法!决不能容你如此胡闹!”
沈永畅看到自己母亲出来阻拦,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想到仍在抽搐呜咽的“冯朵”,想到仙长的嘱托和邪祟的猖狂,心一横,咬牙道:“娘!事急从权!邪祟不除,大家都得死!今日便是大娘在此,也必会支持我!您身体不好,快回去歇着,一切后果,儿子一力承担!”
“你……你这个逆子!”
盛凝玉脸上闪过一阵晕眩,全靠丫鬟扶着才没晕过去:“你……你真是被那妖道蛊惑了心窍!我……我管不了你了!”
她又是心痛又是愤怒,猛地一跺脚,对左右哭骂道:“走!扶我回去!我就当没生这个儿子!让他作!看他能作出什么好来!”
说罢,她也不再阻拦,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被丫鬟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回了自己院子,背影显得既愤怒又凄凉。
一想到那诡异莫名的自杀惨状,又见永畅少爷连自己亲娘的面子都顶了回去,家丁们打了个寒颤,终于硬着头皮应声,四散奔向各院。
命令一下,整个沈宅如同炸开的油锅……
“反了天了!沈永畅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搅我的清梦!”
四姨娘尖锐的骂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滚!让他滚!什么狗屁仙长,装神弄鬼!我看就是他搞的鬼!”
三夫人院中哭声更厉,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我的川儿刚走……你们就要来逼死我吗?让他来!让他来把我这条老命也拿去!”
五小姐沈佳雪的听雨阁院门紧闭,任凭外面如何叫喊,只传出一个丫鬟带着哭腔的回应:“小姐吓病了,刚吃了药睡下,实在起不来身啊……”
就连大夫人所在的锦瑟院,也迟迟没有动静。
老管家匆匆赶来,面色为难地对沈永畅低语:“永畅少爷,大夫人说既为除魔,她本应支持,但如此兴师动众,深更半夜惊扰各房,实在不成体统。请您务必谨慎,若查无实据,恐难以收场……”
沈永畅脸颊肌肉绷紧,仙长的信任和眼前“冯朵”的惨状支撑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竟直接夺过一旁家丁手中的灯笼,大步走向锦瑟院,朗声道:“大娘!非是永畅莽撞!邪祟已然对仙长指定的帮手下手,其嚣张至此,若再不彻查,下一个不知会轮到哪位姐妹兄弟!为了沈家满门安危,永畅今日便做这个恶人!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说完,他竟不再等待回应,转身厉喝:“所有人听令!不愿自行出来的,便‘请’他们出来!一切有我担着!”
家丁们见他把大夫人的面子都顶了回去,又摆出这般不惜一切的架势,只得咬牙听令。
一时间,沈宅内惊呼声、斥骂声、哀求声、拉扯声不绝于耳,乱成一团。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家前院议事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滞,如同冰窖。
各房主子们被半请半逼地带到此地,个个面色铁青,衣衫不整,显然都是从床上被拖起来的。
他们或怒目而视,或冷眼旁观,或低声啜泣,看向站在厅中的沈永畅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鄙夷和寒意。
沈永畅站在众人面前,手心全是冷汗,后背衣衫早已湿透,他能感觉到那些刀子般的目光,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攥紧那枚戒指。
“沈永畅!”
四姨娘第一个忍不住,尖声骂道,“你娘不过是个填房,你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半夜三更把我们像犯人一样拘来,你想干什么?今天你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我看你怎么收场!”
“就是!”另一位姨娘阴阳怪气地接话:“莫不是某些人自己想出头想疯了,借着那什么劳什子仙长的名头,在这里排除异己吧?”
“仙长?我看是妖道!”有人低声附和,“一来就搞得家宅不宁,如今连永新都搭进去了……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沈永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努力模仿着仙长的沉稳语调,开口道:“诸位长辈、兄弟姐妹,永畅今日冒犯,实非得已。邪祟之力,大家有目共睹,姑婆、章先生、川弟接连惨死,方才连仙长座下道童都险些遭了毒手!此獠不除,沈家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沓画好的黄符:“仙长赐我灵符,可辨邪气,为证清白,也为了找出真凶,只好委屈各位,每人将此符贴于额前片刻,身正不怕影子斜,若心中无鬼,此符绝无异常;若被邪祟侵染,符箓必有反应!”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荒唐!”
大少爷沈永怀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指着沈永畅怒道:“你……你简直荒谬!我等何等身份,岂容你如此折辱!”
“沈永畅!你欺人太甚!”五小姐沈佳雪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丫鬟扶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连一向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的某个小姐也忍不住小声抗议:“畅哥哥……这……这太过分了……”
面对群情激愤,沈永畅心一横,梗着脖子道:“若非邪祟就藏在诸位之中,何须惧怕区区一张符纸?今日谁若不试,便是心虚!便是与那邪祟同党!”
他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厅内瞬间一静,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僵持片刻,大夫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罢了,既然永畅执意如此,为了沈家清净,便依他一次,清者自清。”
说着,她竟第一个走上前,从沈永畅手中取过一张符纸,面无表情地贴在自己额前。
人群中的二夫人盛凝玉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嘴唇翕动,似乎想骂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度失望地闭上眼睛,扭过头去,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调对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去,给我也拿一张来!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连亲娘也要当成邪祟抓起来!”
丫鬟战战兢兢地从沈永畅手中取过符纸,盛凝玉一把夺过,带着一股怨气,狠狠拍在自己额头上,然后便扭着脸,看也不看沈永畅一眼。
连大夫人都做了,二夫人也照做了,其他人纵有万般不愿,也只得咬牙照做,只是那一道道投向沈永畅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永畅看到母亲那充满怨愤和失望的动作,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强行移开视线,目光扫过贴符的众人,更加紧张地盯着每一个人……
符纸贴上额头,大多数人并无异状,只是满脸屈辱和愤怒。
四姨娘贴符时狠狠瞪着他,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沈永怀贴符时咳嗽不止,符纸都被震得簌簌作响,沈佳雪贴符时手指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并无异常发生,质疑和嘲讽的低语声再次响起。
沈永畅额头冒汗,心中愈发焦急。
难道他猜错了?邪祟并不在他们之中?还是这符纸根本没用?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个身影上——五小姐沈佳雪!
她额上的符纸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卷曲了一下?颜色也仿佛黯淡了一丝?
沈永畅心脏狂跳,死死盯住沈佳雪。
只见她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拂额前的符纸,却又强自忍住,身体微微颤抖,不似全然因为气愤或害怕,倒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旁边小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水面正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是她的手在抖!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撞入沈永畅脑海:白天搜查时,唯有她的听雨阁,门窗紧闭得异常严实,连一丝缝隙都不透!
当时他只以为是女子胆小,现在想来,那是否……是为了隔绝什么声音?或者……气味?仙长说过,那邪祟之力伴有异香!
还有她的位置!
仙长布阵时,她恰好站在对应“玄冥”、主“情绪流转”的方位!仙长早已暗示!
更重要的是——歌声!那邪祟的核心是悲歌!而五姐沈佳雪,是沈宅上下皆知的金嗓子,最爱唱曲!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指向一个惊人的答案!
沈永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被巨大的发现所带来的激动淹没,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指向沈佳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指控:
“是你!五姐!沈佳雪!就是你被邪祟附身!你就是那个害人的抚谣姥姥!”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沈佳雪。
“你……你胡说!”
沈佳雪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沈永畅!你血口喷人!我……我怎么可能……”
“还敢狡辩!”
沈永畅此刻信心爆棚,仿佛毛利小五郎附体,语速极快地推理道:“第一,仙长白日布阵,你所在方位便主情绪流转,与那邪祟惑人心智之能暗合!此乃天意指引!”
“第二,你院中门窗紧闭,异于常人,若非是为了遮掩你身上那邪祟的异香,又是为何?”
“第三,邪祟以悲歌害人,而五姐你,正是宅中最善歌者!这难道是巧合吗?!”
“第四!”他举起沈佳雪额头上那张符纸,只见那符纸接触她皮肤的边缘,竟已隐隐泛起一丝焦黑!“你看!灵符示警!邪气已然压制不住!你还要如何抵赖!”
众人哗然,看向沈佳雪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不……不是的……不是我……”
沈佳雪惊恐地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变得疏远而恐惧的眼神,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我没有……我没有害人……”
然而,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沈佳雪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冲天而起!
她那原本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双眼变得漆黑一片,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充满怨毒的笑容,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
“嘻嘻……嘻嘻嘻……发现了……都被发现了……那就一起……一起沉沦吧……”
声音不再是沈佳雪原本的清亮,而是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幼的、充满极致悲伤与疯狂的诡异合声!
黑气如同活物般向她周围的几人扑去!
“啊——!”
离得最近的两位姨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后跌倒。
“妖孽!还敢逞凶!”
沈永畅虽惊却不乱,他早已准备多时!只见他猛地举起右手,戴着的雷罡虎眼戒指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雷光!
“雷霆召来!”
他大吼一声,竭尽全力将那道粗壮了不少的金色电蛇导向扑来的黑气以及被黑气笼罩的沈佳雪!
轰——!
电光爆闪、向前轰去!
“呃啊——!”
被雷光正面击中,沈佳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周身黑气剧烈波动,如同滚汤泼雪般迅速消散,她本人则眼睛一翻,口中溢出黑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雷光渐熄,厅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和腥臭气味。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怔怔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沈佳雪,又看向兀自喘息、周身仿佛还缭绕着细微电光的沈永畅。
沈永畅强忍着脱力感和手臂的酸麻,努力站直身体,环视一片死寂的众人,用尽可能沉稳的声音宣布:
“邪祟……已被我诛灭!大家可以……安心了!”
寂静持续了足足数秒。
随即,巨大的喧哗和骚动猛地爆发开来!
……
“沈永畅说沈佳雪是邪祟,结果那位五小姐身上真的燃起黑气,被沈永畅用雷罡虎眼戒指一拳打散了。”
汪好的声音,在钟镇野脑海中响起。
他赫然睁开眼。
“然后呢?现在什么情况?”他问道。
“很明显,幕后神秘人借势把锅甩到了五小姐头上,我刚刚已经注意到有人趁乱溜走了,我现在跟上去……钟镇野,你尽快来找我。”
汪好应道。
“好!”
钟镇野勾起嘴角:“盼盼,汪姐的替影秸、还有她那支易容眉笔,都在你那吧?”
“在!”林盼盼的声音响起,连忙应道。
“很好,你用替身替了你自己,然后,你再扮成我的样子来接替我,一会儿应付一下沈永畅,安抚安抚他,我去帮汪姐。”钟镇野吩咐道。
林盼盼扮演的“冯朵”现在是被邪祟害了,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被绑着,换成替身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钟镇野站起身,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昏迷的沈永新。
布局者,该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