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傥骆村
第一章 傥骆村
“傥骆村位于西陕省汉阴市,镜台县下属。”
“该村座落于青圭山脉主峰南麓,地处汉水支流云纹河上游的簸箕形谷地中……这里山势如叠璋,北倚形似覆镜的照骨崖,南临蜿蜒如游丝的刻痕溪。该区域属南北气候过渡带,终年云雾缭绕,当地民谚称‘三丈青圭不见顶,九曲刻痕总藏云’。”
“现今傥骆村在册户籍187人,实际常住仅83人。村民沿袭靠山吃山的传统,主要种植耐寒的高山玉米与黑土豆,梯田间散落着老种紫皮核桃与野板栗树。后山阴坡的野生杜仲林曾是重要经济来源……”
车里,林盼盼抱着平板电脑,缓缓念着关于傥骆村的科普内容。
说着,车子在崎岖山道上一颠,她唉哟一声,平板电脑差点滑手而出。
后座,坐在她身边的雷骁脑袋仰靠着、闭目养神,嘟喃道:“这路这么颠,别看了,小心把眼睛看坏了。”
林盼盼噢了一声,收起了平板电脑。
“听盼盼说了半天,好像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
汪好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扶着方向盘,悠悠道:“而且都跑到青圭山脉来了,距离东阳跨了半个神州……那铜镜真是从这来的么?怎么会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别想那么多了。”
副驾上的钟镇野看着窗外风景,轻声道:“老样子,到了地方后,让盼盼听一听声音。”
“嗯!”
林盼盼用力应下,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说起来,这次论坛里公布,说除了我们外还有四个队伍,不知道都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呵呵,有一队熟人。”
钟镇野笑道:“就是张二强他们。”
“诶?”林盼盼一瞪眼:“他们啊?”
雷骁咧嘴一笑:“他们联系你了?”
“嗯,张二强和我说了。”钟镇野耸耸肩:“真没想到,这么快又会遇上他们。”
汪好撇了撇嘴:“我倒是挺烦那家伙的,话唠就算了,人还很没品。”
钟镇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车子沿着盘山道缓缓上行。
初春的傍晚,山间雾气渐起,青圭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嶙峋,远处的山崖反射着最后一抹夕阳,如同一面巨大的铜镜悬在天边,路旁的梯田里,去年收割后的玉米秆还残留着,黑黝黝的土壤里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傥骆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十几户灰瓦房散落在山谷间,炊烟袅袅升起,又被山风吹散,村口的老核桃树下,几个老人正蹲着抽烟,见到陌生的车辆,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车子在村口的空地上停下。
钟镇野第一个推门下车,山间的冷风立刻灌进衣领,他环顾四周,除了那几个老人,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我们好像是第一个来的?”钟镇野搓了搓手。
汪好走到他身旁,目光扫过那些老人:“不奇怪。我们几乎是在收到短信后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了出行,马不停蹄赶来的。其他人最快也要今晚到,说不准要到明天呢。”
雷骁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那你们在这等等,”他吐着烟圈说:“我先去交涉交涉、探探路,在村里弄个住的地方。”
钟镇野点点头。
雷骁把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朝那几个老人走去,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递过去几根,很快就和他们攀谈起来。
钟镇野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林盼盼——她站在车子后方,闭着眼睛,山风吹动她的长发,她耳垂上那对枯叶蝶形状的聆魄珰完全展开,在风中轻轻晃动。
钟镇野和汪好对视一眼,朝她走去,就在他们接近时,林盼盼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汪好轻声问,“听见了什么?”
林盼盼的目光有些凝重:“这个村子里残留的执念,有主。”
钟镇野一怔:“什么意思?”
“就和我们之前在花浪岛上遇见的情况有点像。”林盼盼的声音很轻:“那时是阴龙王控制着岛上的各种怨念、执念。这里好像也有什么控制着它们……它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钟镇野与汪好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意味着……”汪好轻声说,“这个村里或许也信奉着某种类似神明的存在。”
钟镇野点点头:“我们这次要参加的副本叫《怨仙》。这个所谓的怨仙,极有可能就是傥骆村信奉的神明了。”
林盼盼抿了抿嘴唇:“虽然那些执念什么都不肯说,但我能感觉到,它们有点特别……它们,很快乐。”
“快乐?”钟镇野和汪好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林盼盼的眉头微微皱起:“它们非常快乐,快乐到有点……让我难受的地步。”
这时,雷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汪,把车启动吧,开进村,咱们晚上有地方住喽——”
几人回到车上,雷骁钻进副驾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告诉他们,我们是搞自驾游的驴友,这里风景好所以在周围逛逛,借住还会给钱。他们没怎么啰嗦就答应了。”
林盼盼系好安全带:“那其他几队呢?”
雷骁嘿嘿一笑,把烟头弹出窗外:“管他们呢,他们自己解决。”
车子沿着村中狭窄的石板路缓缓前行,轮胎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张望,确保车子跟得上,暮色渐浓,村中零星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染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钟镇野单手搭在车窗上,望着外面掠过的景象。
灰瓦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有些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站在自家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辆,但很快就转身进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真安静啊……”林盼盼轻声说。
汪好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路旁的石砌矮墙:“连狗叫声都没有。”
车子跟着老头拐过几个弯,最终在一间带院子的瓦房前停下,老头蹒跚着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这是我儿子家。”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带着老婆孩子去城里打工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们收拾收拾,住这儿行不?”
雷骁笑道:“没问题,麻烦您了。”
老头嘿嘿一笑,突然伸出右手,张开五根粗糙的手指:“一晚上五百。”
钟镇野在后座猛地抬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价钱,在城里都能住三星级酒店了!
他正要开口,却见汪好已经从容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色钞票,数了五张递过去。
“大爷,这钱您拿着。”汪好微笑着,却在老头伸手要接时突然把手往回一收:“不过得麻烦您把屋子给我们收拾干净,再包我们这几天的伙食。”
她晃了晃手中的钞票:“剩下的钱,明天给您。”
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他点点头:“行吧。”
接过那五张钞票时,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绽放的菊花,随后便小跑着去开院门,背影竟显出几分轻快。
“真贵……”林盼盼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雷骁把烟头弹出窗外,看着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民风‘淳朴’啊。”
一个多小时后,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老头用土灶做的饭菜冒着腾腾热气,一盘清炒时蔬绿得发亮,炖得金黄的土鸡汤香气四溢,雷骁夹起一块鸡肉,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片刻才送入口中。
“唔……”他挑了挑眉:“味儿居然不错。”
说着,又舀了一勺汤尝了尝,“食材也新鲜,这老头不算太黑心。”
钟镇野正要接话,院门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四人同时停下筷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雷骁眯了眯眼,慢悠悠地站起身,顺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朝院门走去。
门闩被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她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鼻梁上架着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在她身后,是五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人,但他们全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他们站得笔直,活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销售团队。
女人抬手扶了扶眼镜,声音不疾不徐:“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的视线在院内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我叫郑琴,是逻辑小队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