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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异常

  第四十七章 异常
  当夜,东阳市城外,飞来山脚下。
  嘎吱一声,黑色的宝马稳稳停在了山脚下、长长的石阶旁。
  主驾、副驾、后座车门同时打开,钟镇野、汪好、林盼盼三人跨下了车。
  “这里,应该就是雷哥从小长大的道观了。”
  钟镇野抬头望向石阶尽头那高高耸立的山门石坊。
  汪好摘下墨镜,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说的那些话。”
  “是啊……”
  林盼盼往手里呵了口热气,脸上满是悲伤,轻声道:“雷叔他,怎么会是,疯的呢?”
  钟镇野低头轻轻一叹:“我也不敢相信,但这事我亲眼所见……总之,雷哥的那位师兄应该知道些什么,去找他聊聊吧。”
  说罢,他带头第一个踩上石阶,走了上去。
  这件事,非常重要。
  不仅仅是关乎雷哥的精神健康问题,还有一点……
  雷骁来参加这个诡怨回廊游戏,在副本里打生打死、无数次玩命,本质就是想要治好自己儿子的怪病。
  可如今,那个所谓的小龙,根本早就死了!
  那还治什么病?!
  某种意义上来说,雷骁根本就没必要再来参加这个游戏了!
  他要做的,是早点治好自己的精神问题、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如果确定雷哥的儿子死了、而雷哥疯了……
  钟镇野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这样,他会想办法,让雷哥离开诡怨回廊这个游戏。
  一定,会有办法的。
  夜色如墨,山风微凉。
  三人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上,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钟镇野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汪好跟在后面,不时抬头望向隐没在夜色中的道观轮廓,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林盼盼走在最后,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眼睛却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台阶可真够长的。”汪好喘了口气,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雷哥以前每天都要爬这么高的山吗?”
  钟镇野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山下。
  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星河般闪烁,与头顶的星空遥相呼应。
  “再难走的路,走习惯了,或许也就不当回事了。”他轻声说道。
  林盼盼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台阶两侧的树林中:“这里的……声音好特别。”
  “怎么了?”汪好关切地问道。
  “它们……很安静。”林盼盼歪着头:“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充满怨恨或痛苦,而是像……像睡着了的孩子。”
  钟镇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门清净之地,或许本就不该有太多执念。”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三人终于来到山门前。
  古朴的石牌坊上,“归真观”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两盏红灯笼挂在门檐下,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三人走进山门,道观挺大,修缮得很不错,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正殿前的香炉里还飘着几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有人吗?”汪好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盼盼忽然打了个寒颤,往钟镇野身边靠了靠:“钟哥,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一样。”
  钟镇野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左侧厢房透出的微弱灯光,他示意二人跟上,轻手轻脚地向亮灯处走去。
  来到门前,钟镇野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年轻道士探出头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看到三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几位善信。”道士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带着几分疏离:“观里夜间不接待香客,请明日再来吧。”
  钟镇野上前半步,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扰了。我们不是香客,是来找人的。”
  年轻道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钟镇野的眼睛上:“找谁?”
  “雷骁的师兄。”钟镇野直视着对方:“我们是雷骁的朋友。”
  听到“雷骁”二字,年轻道士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犹豫片刻,低声道:“请稍等。”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等待的时间里,汪好不停地搓着手臂:“这山里可真够冷的,都春天了还这么凉。”
  林盼盼却似乎对寒冷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来回游移:“这里的声音……真的好奇怪。它们明明很平和,却又能凝聚成形……”
  钟镇野靠在廊柱上,望着上方的星空:“执念不一定都是疯狂的。雷哥的执念也并不怎么疯狂、暴烈,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执念不比任何人要轻。”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涛的沙沙声,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年轻道士回来了,在月光下恭敬地行了个道家礼:“师傅请几位过去。”
  汪好快步跟上,随口问道:“该怎么称呼观主?”
  “师傅道号懒云子。”道士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平静:“几位随意称呼即可。”
  穿过几道回廊,三人被带到了一间僻静的茶室。
  推门进去,只见一位瘦高的老道士正在擦拭茶桌,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墙角的小炭炉上,铜壶正冒着丝丝热气,老道士——想必就是懒云子了——放下手中的抹布,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
  “几位,为了我师弟而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钟镇野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长明鉴,我们……担心雷哥的病情。”
  懒云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壶:“看来你们关系匪浅,他带你们见过‘小龙’了。”
  “我们是生死之交。”汪好立刻接道。
  林盼盼怯生生地补充:“所以,我们想知道雷叔到底怎么了……”
  老道士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是哪一种生死之交?”
  钟镇野与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汪好挑了挑眉,林盼盼则困惑地眨了眨眼。
  钟镇野沉吟片刻,反问道:“道长认为有几种?”
  懒云子缓缓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他提起铜壶,开始娴熟地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我师弟下山后,有过两种生死之交。”
  热水冲入茶壶,腾起一阵白雾,模糊了老道士的面容:“第一种是他初下山时结识的。他性子豪爽,虽然容易招惹是非,但也容易交到真朋友,那几年,他有过一些能交付真心的朋友。”
  茶水注入杯中,香气四溢,钟镇野接过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静静等待下文。
  “第二种呢?”他轻声问道。
  懒云子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第二种……是在他妻儿死后。那时他已被执念缠身,投入了一片深渊。”
  老道士抬起头,直视着钟镇野的眼睛:“他每隔七日就给我写一封遗书,若平安无事,我便烧掉不看。至今我未读过一封,但我知道他在经历什么——若非在那深渊中有生死之交,他不可能一次次爬出来。”
  “我们是第二种。”钟镇野平静地说。
  “啪”的一声轻响,懒云子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林盼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道长,您刚才说……雷叔的妻儿死了?那小龙他……他真的……”
  “死了。”懒云子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那种病,没人能活下来。”
  他放下茶壶,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钟镇野脸上:“既然是第二种生死之交,那便无需隐瞒了。”
  老道士起身时,道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手电筒,接着走向茶室深处的一扇小门。
  “随我来吧。”
  懒云子回过头,轻声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夜风从窗缝中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懒云子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潮湿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钟镇野不由得眯起眼睛。
  门外是一条蜿蜒的石子小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隐没在幽暗的竹林深处。
  “请随我来。”
  老道士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打开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柱。
  三人跟着懒云子踏上小路。
  钟镇野走在最前面,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竹叶清香,月光透过茂密的竹叶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道长,我们这是要去哪?”
  钟镇野开口问道。
  懒云子的脚步没有停,手电筒的光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你们对雷师弟的事,知道多少?”
  汪好快步跟上,她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一根竹枝:“我们知道他当年在丽君丈夫的法会上,看出了怀孕的丽君要寻死,所以救下了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选择照顾丽君和她后来出生的儿子小龙。”
  老道士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你们知不知道,”懒云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丽君的丈夫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林盼盼猛地抬头,竹叶的阴影在她脸上晃动:“难道……当时有蹊跷?”
  钟镇野眉头紧锁,沉声道:“雷哥说过,那人是工作中意外横死,他老板迷信,怕不吉利,就请了道士办法事……现在看来,当时确实发生了什么。”
  懒云子长叹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小路开始向上延伸,坡度渐渐变陡,竹林的密度变得稀疏,月光更加明亮地洒在地上,远处传来细微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水面。
  “这些年我想来想去,或许当年那事,原本就是一个恶因。”
  老道士的声音混着潺潺水声传来:“丽君一家本该受恶果而死,是雷师弟强行干预了这一切……”
  石子路突然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清幽的池潭出现在众人面前,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池潭尽头矗立着一组三清石像,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
  “但这份因果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懒云子终于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在池面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原本丽君死了,小龙也死了,雷师弟本该脱离这因果。”老道士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可他执念太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钟镇野顺着手电光束望去,看到石像底座前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那盒子看起来年代久远,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他心念一动,眼中的世界顿时变了颜色——木盒缝隙中正渗出诡异的绿幽之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而三清像上则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金色光晕,将那绿气压得死死的。
  “是那个小盒子么?”钟镇野眯起眼睛,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懒云子点点头,手电筒的光圈在木盒上来回晃动:“说来惭愧。我虽是玄门修道之人,但从小到大,其实根本不信这些。”
  汪好惊讶地看向老道士,月光照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不信?”
  “我相信所谓的玄学对许多人来说就是求个安慰。”懒云子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让人心中安定,这便是修行了。”
  林盼盼盯着那个木盒,声音微颤:“但是……”
  “但是后来遇到的这件事,让我不得不相信。”
  “事情不复杂,这就是个工地里挖出来的东西,没有墓、没有棺材,就是个盒子,但挖出他的工人、也就是丽君的丈夫,当天就被倒塌的脚手架砸死;那个工地项目没到两个月就停了工;再后来,连项目老板也死了。”
  懒云子哑声说道:“法会上,那位老板猜到它不吉利,把它交给了我们道观,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只能将它放在祖师像脚下,希望能够镇一镇它,可是……该病的还是病了,要死的还是死了,现在连雷师弟也……”
  夜风拂过池潭,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三清像的倒影在水中扭曲变形,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仿佛能看见那木盒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汪好深深皱起眉头:“道长看过里面的东西吗?”
  懒云子沉重地摇头,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我不敢打开它,也不敢去看……我只知道,是它害死了丽君的丈夫,也是它让丽君母子染上怪病……恐怕现在,雷师弟也被它影响了。”
  “钟哥?”
  林盼盼低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拿走它吗?”
  短暂的沉默后,钟镇野终于开了口。
  “道长。”
  他轻声说道:“能请您,先行离开吗?”
  懒云子微微一怔,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咳了几声后便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声渐渐远消,很快就隐没在了来路尽头。
  “钟镇野,这里可不是副本。”
  汪好轻声提醒道:“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有后果的。”
  “我明白。”钟镇野扶了扶眼镜:“先试探一下吧……盼盼,放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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