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钓鱼
第十八章 钓鱼
“这么说,其实云锦心在某些情况下,是能够意识到自己被困在梦里的。”
汪好捏着下巴,皱眉道:“所以你会尝试去杀她?”
“是。”
陈进低声道:“而且人在梦中被杀,不是也容易醒来么……我在过去的梦境中,杀死过云锦心几次,有时候她能认出来我,但大多时候却都认不出,尽管如此,到了她‘清醒’的时候,她多半也说不了什么话了,因此,也无法和我交代些什么。”
“而我……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可我内心有一个声音,有一种极为强烈的使命感,我能感觉得到,我非常非常、非常想让她醒来!我知道,我进入到这个梦境,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试过让她经历死亡、坠落、溺水……但无论怎样,都没办法让她真正醒来,最多只能打破当前的梦境,可最终,她还是会躲到现在、这里,这个梦境之中。”
“你……”
林盼盼双眼里闪过一抹悲伤:“你明明这么重视她,却要不断杀死她,一定很痛苦吧?”
陈进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唉……”雷骁烦躁地挠了挠头:“结果这还是没线索啊?”
“不,有线索。”
坐在几步外的钟镇野忽然说道。
几人皆是一怔,向他看去。
钟镇野向同伴们投去目光,缓缓说道:“之前陈进用的方法,从来没有引来过‘记忆覆盖’这种事,但这一次却发生了,这说明,我们之前做的事是有用的。”
他慢慢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敌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不断主动出击?当然是我们真正触及到它利益的时候。”
此言一出,几人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陈进脸上的阴霾更是一扫而空,他猛地站起,双目精光绽放:“你说得对!这么说,打破梦境中原定历史轨迹的方法,是有用的!”
“有用。”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认真点头:“那个黑影一定是慌了,才会覆盖我们的记忆、试图让我们放弃继续做这样的事。”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它杀不了我们?”汪好眯着眼问。
“看来是的。”
雷骁幽幽道:“从目前的设定来看,梦里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影响现实,在梦里死了,最多也就是‘醒来’,所以,它杀不了我们。”
“目前我们需要担心的是,如果反复出现‘记忆覆盖’这样的事,我们还能不能像这次一样,轻松挣脱。”
钟镇野双手插兜,沉声道:“所以,咱们也不能贸然尝试,必须要有准备、有把握。”
“我倒有个主意。”汪好笑道:“咱们,来钓个鱼。”
“钓鱼?”
林盼盼眼珠子一转,惊呼道:“汪姐姐,你是想要利用改变云锦心原定轨迹的行为,把黑影引出来,然后抓住?!”
汪好冲她眯眼一笑,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盼盼真聪明~”
“那咱们能应付得了吗?”雷骁吐出烟圈,悠然问道:“再来一波那个鼠潮,咱可扛不住。”
“可以的。”
钟镇野微笑道:“上一次我们是猝不及防,自然无法应对,这次只要有了准备,并不难——以我们几人的配合,想要抓住一个藏在附近的黑影,算不上太难的事。”
陈进听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几人,三言两语,居然就把方案定好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还很有把握?
难道这困了自己如此长久的梦境,真的就、就要解开了?
“陈进。”
钟镇野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陈进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怎么了?”
“今天傍晚我们记忆被覆盖的时候,云锦心应该是已经和周维认识了。”钟镇野扶着眼镜道:“按你给出的原定轨迹,明天早上七点出头,他们还会在晨跑的时候相遇。”
陈进连连点头:“对的。”
“那我们就抓明天早上的时间。”
钟镇野微笑道:“你要把你能知道的所有细节告诉我们,不,不仅是告诉,要写下来,我们要带回去分析。”
……
次日,清晨。
北侯镇的清晨来得静悄悄的。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薄雾像一层轻纱,笼在低矮的砖房上。
街边的煤炉子零星点着,几个老人蹲在炉前,慢悠悠地扇着蒲扇,煤烟混着晨雾,在巷子里缓缓飘散,偶尔有早起的工人踩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两声,又很快消失在巷尾。
云锦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沿着主干道慢跑。
她的步伐轻盈,呼吸均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偶尔路过早起的工人,她会微微点头致意,但目光始终平静,口中还念念有词,就像是在兀自思考、推算着什么。
暗处,钟镇野几人静静观察着。
陈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式腕表,他缩了缩目光,低声道:“还有五分钟,周维就会出现。”
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仍锁定在云锦心身上,看着她跑过街角,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沉稳:“按计划行动。”
他转向陈进:“你去拦住周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在我们发出信号前,保证他绝不会遇上云锦心。”
陈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朝巷口走去,他的背影很快被晨雾吞没,只留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钟镇野的目光又落到林盼盼身上,小姑娘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锦心的方向。
“盼盼。”他叫了她一声。
林盼盼猛地回神:“啊?钟哥?”
“你去拦住云锦心。”钟镇野的语气放缓了些:“同样,不管用什么方法,然后……等我的信号。”
林盼盼用力点头,刚要转身,钟镇野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
“等等。”他压低声音:“记得提前把小蛇放出来。”
林盼盼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钟哥放心,昨晚讨论过的,我记得。”
她轻手轻脚地跟上了云锦心的方向,她的脚步很轻,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走,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确保自己没被发现。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钟镇野才收回目光,转向汪好和雷骁。
汪好正倚在墙边,双手抱胸,见钟镇野看过来,她挑了挑眉,笑道:“钟队长请吩咐。”
钟镇野微微一笑:“汪姐,你就不用说了,找个制高点,架好狙击枪吧。”
汪好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根本没练过狙击枪,不能保证准度啊。”
“没关系。”钟镇野的语气很轻松,“到时候把九星璇玑扣用上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打不准也没关系,剩下的交给我和雷哥。”
汪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反正你总有办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属手套——“三昧无执”,慢条斯理地戴好,金属关节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一旁的老楼,那栋楼有五层高,是附近为数不多的制高点,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雷骁一直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边抽烟。
烟头的火光在晨雾中忽明忽暗,烟雾缭绕间,他的表情有些模糊,直到汪好离开,他才掐灭烟头,随手丢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小钟啊。”他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咧嘴一笑:“回头咱们该换一套能在副本里用的交流道具了。”
钟镇野轻笑一声,点点头:“确实,这次副本结束就准备一套。”
雷骁“嘿”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
符纸有些泛黄,上面的朱砂符文却依旧鲜艳,他往自己胸口一拍,符纸瞬间燃起一缕青烟,而他的身影也随之开始变淡,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几秒后,雷骁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有他刚才站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味。
钟镇野看着空荡荡的墙角,笑了笑,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同样的符。
他低头看了看符纸上的符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往自己胸口一拍。
在他自己的视角中,他自己当然没有隐形。
但这个隐身符,连无尽轮回本之中、级别最高的诡异都能瞒过,对于当前副本里那弱小的黑影来说……此时的钟镇野,必然是早已消失无踪。
他走到街边一张旧长椅旁,慢悠悠地坐下。
他静静地坐着,目光望向街道尽头,等待着。
——钓鱼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