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救陈进
第十六章 救陈进
陈进在哪?
钟镇野他们并不知道。
鼠潮过后,他们自己都被替换了记忆,而之前陈进也不在食堂,他们并不清楚他的所在。
最先寻找的地方,当然是食堂——经历了黑影事件后,回到食堂时,大概是傍晚七点,食堂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离开,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一些人。
陈进,当然也不在。
“这个时间……”
汪好眯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呢喃道:“我们虽然经历了回溯,但好像,时间还是正常走的?”
“系统的倒计时是一点没变。”雷骁在她身边站定,低声应道:“这么说来,这梦里的诡异,无法真正控制时间?”
“没必要纠结这个。”
钟镇野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陈进不在食堂,咱们就去他的宿舍找找他吧,北侯镇就这么大,不会太难找。”
就在这时,食堂门外,突然传来林盼盼的声音。
“钟哥!汪姐姐!雷叔!”
她远远地喊道:“你们过来看,那几个人!”
钟镇野他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食堂外,林盼盼伸手指向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大约二三十步开外,工厂内部的道路上,有几个工人青年原本正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着,但这时有一个工人却从工厂大门外奔来,脸上满是惊慌与紧张,接着,他注意到了那几个工友,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冲了过去。
“他们几个……”
钟镇野皱眉:“是陈进的舍友?”
上回他们几人去宿舍找陈进时,曾经险些与陈进的几个舍友发生了冲突,但当时就是一面之缘,此时隔着老远,大家都又穿着几乎一样的工服,当然不可能准确地认出来,只能认个大概。
那个紧张的工人此时双手不停比划着,似乎在给自己朋友们讲着什么事,而另外几人则是一头雾水、一脸懵逼的模样。
“过去看看。”
钟镇野立即做了决定。
他们刚走近,就听见一人激动的声音:
“我真没骗你们!”那个年轻工人使劲比划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陈进那小子真的疯了!”
“得了吧老刘。”一个方脸工友不以为然地摆手:“他平时是不合群,可你也不能这么咒人家。”
叫老刘的工人急得直跺脚,他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我亲眼看见的!回宿舍时他明明在床上睡觉,突然就直挺挺坐起来了——”
他模仿着那个诡异动作:“然后就疯了似的揪自己头发,嗷嗷乱叫……我特么寒毛都竖了起来!”
远处锅炉房突然传来排气声,白雾喷涌的响动暂时盖过了他的声音。
等噪音过去,老刘压低嗓门继续说:“最瘆人的是,他一会儿喊‘我是陈进’,一会儿又说‘我叫xxx’——那名字我没听清,接着就开始砸东西,暖水瓶、搪瓷缸全往地上摔……”
他边说边抹了把脸,手背上还带着机修车间沾的黑油渍:“我上去拉他,差点挨了一拳头,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回宿舍看看!”
钟镇野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汪好立即上前半步,朗声道:“同志,我们是厂医院的,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老刘转头,立即认出了这几张面孔,眼睛一亮:“你们是昨晚来找陈进!陈进一起的!对对,快跟我来!”
其他几个工友见状,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方脸汉子挠挠头:“老刘真不是开玩笑啊……”
“赶紧的!”老刘已经小跑起来,胶鞋底拍打着水泥地面发出啪嗒声。
一行人匆匆穿过厂区,宿舍筒子楼的轮廓渐渐清晰,三楼某个窗户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几片碎玻璃闪着光坠落下来。
汪好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与老刘并肩而行:“陈进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就、就刚才!”老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下工回来,一推门就看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你们是没看见他那眼神,跟中邪似的……”
雷骁在后面听得真切,粗壮的胳膊碰了碰钟镇野:“听着和我们一样,是记忆覆盖了?但我们症状没他那么严重啊?”
“他情况比较特殊。”
钟镇野轻声道:“他在梦里待的时间要比我们长太多,因此黑影有可能对他下手重……也或许是别的情况。”
三楼走廊光线昏暗,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水泥,带路的工人在306门前停下,掏钥匙的手有些发抖。
“等会儿……”他突然压低声音,“刚才动静还挺大的……”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铁架床上!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嘶吼。
工人的脸色更白了,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汗臭和血腥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八人间的宿舍一片狼藉。
搪瓷脸盆凹了一大块,滚在墙角;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摔变了形;几张铁架床的蚊帐被扯得七零八落。
陈进蹲在靠窗的床铺旁,正用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胳膊,留下一道道血痕。
“陈进?”汪好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进猛地抬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沾着白沫,头发蓬乱得像团枯草,他死死盯着门口众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都是假的……”
带路的工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我就说他疯了吧!”
陈进眼中戾气猛现,他突然暴起,抄起身边的木凳就砸了过来!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中最前面的汪好——
钟镇野一个箭步上前。
他右手一抬,准确扣住凳腿,顺势一拧一拨,凳子就脱了手,“咣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铁床上,不等陈进反应,他闪眼欺身逼近,左手成刀,在对方后颈轻轻一斩!
陈进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
雷骁及时上前,一把接住瘫软的身体。
“我的老天……”带路的工人瞪大眼睛:“你这是?功夫啊?”
“乡下把式。”钟镇野轻描淡写地活动了下手腕,笑道:“跟老中医学的。”
汪好上前检查陈进的状况。
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下脉搏,眉头微蹙:“心率过快,瞳孔放大……得赶紧送医院。”
“我们一起去!”方脸工友说着就要上前。
雷骁侧身挡住他,咧嘴一笑:“哥几个还是先收拾屋子吧,这要是不收拾,晚上睡哪儿?”
工人们面面相觑。一个瘦高个不服气地嘟囔:“陈进是我们舍友……”
林盼盼怯生生地从汪好身后探出头:“那个……能不能麻烦你们……帮陈进请个假?他这样……明天肯定上不了工了……”
见工人们还在犹豫,她又小声补充:“医院那边,人多了反而不好的。”
带路的工人老刘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行吧,你们是厂医院的,交给你们我们也放心。”
他看了眼昏迷的陈进,摇摇头:“这小子平时就怪里怪气的……”
钟镇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雷骁背起陈进,汪好与林盼盼在前引路,钟镇野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306的门。
他警觉地左右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
宿舍楼楼顶。
入了夜,宿舍楼楼下会有许多乘凉的人,自然是不方便下楼处理这事,只能放在楼顶了。
雷骁将背上的陈进放下、帮着他倚坐在墙角,这才直起身子,点起一根烟:“怎么说?给他也捏一捏山鬼花钱?”
“别。”
汪好沉声阻止道:“我们现在,甚至无法确定陈进本人是不是个诡异。”
“啊?”林盼盼眼睛一瞪:“他会是吗?”
“有可能。”
钟镇野无奈道:“能跑到别人梦里,就算不是诡异,多半也用了某种和诡异相关的办法,贸然对他用道具,或许会产生不可逆的后果。”
“我觉得,咱们别往复杂了想。”汪好捏着下巴说道:“别忘了,这个副本的本质是很简单的,只是那个黑影能够操纵的力量很强大——我们应该想的是,如果咱们是新人,在简单的副本里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应付?”
“呃……”
雷骁弱弱地举起手:“给他画个清心符?”
三人全朝他看了过来。
雷骁讪讪一笑:“是有点太想当然了哈?”
“不。”钟镇野笑道:“就用这招。”
雷骁先是一怔,随后嘿然一笑,大步上前。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陈进那张苍白的脸,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距离陈进额头三寸处的空气中虚划起来。
指尖划过之处,隐约有淡金色的光痕浮现,像是一支无形的笔在书写,最后一笔落下时,那道金色的符文突然光芒大盛,随即化作点点金芒,如雪花般飘入陈进的眉心!
下一秒,陈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眼皮疯狂跳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渗出丝丝血迹……
钟镇野微微蹙眉。还没完全恢复。
“还不够……”雷骁低声自语。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陈进汗湿的额头上。
雷骁闭上眼睛,嘴唇轻启,低沉浑厚的诵经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远处锅炉房传来的轰鸣声变得遥远,楼顶只剩下这低沉肃穆的诵经声。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陈进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月光照进他的瞳孔,映出一片茫然。
“我这是……”
陈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满手的冷汗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终于,他意识到之前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陈进瞳孔一缩,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怎么会这样?!之前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钟镇野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陈进,却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对方。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钟,直到陈进的喘息渐渐平复。
“陈进。”
钟镇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进到这个梦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