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扭曲的代价
第十三章 扭曲的代价
“现在快要六点了。”
钟镇野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按原定轨迹,六点二十左右,云锦心会在食堂遇上她未来的丈夫,这也是陈进想要干涉的进程之一,我们得去看看。”
“她下午没拿到书,不知道进程是不是已经改变了?”雷骁笑着问道。
汪好耸耸肩:“去看看不就知道喽~”
“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林盼盼轻声说道:“要真是这么简单,这个副本也太容易了,会不会有那么‘历史会自动修补进程’之类的设定?”
“呵呵,我们现在并不在历史中,而是在梦中。”
钟镇野笑道:“我认为,核心机制还是‘梦’——而且别忘了,这是诡怨回廊游戏副本,不是穿越电影,一定不会这么简单的。”
下午六点,是黑山第三机械厂下班的时间。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黑山第三机械厂的厂区,下班的铃声在暮色中回荡。
工人们从各个车间鱼贯而出,灰蓝色的工装连成一片,脚步声和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散着机油、金属和汗水混合的气息,这是工厂特有的味道。
钟镇野四人逆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去。
雷骁叼着半截香烟,烟灰随着他的步伐簌簌落下,林盼盼走在汪好身边,不时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工人,厂区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团结就是力量》,歌声在空旷的厂区间回荡。
钟镇野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食堂是一栋红砖建筑,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在食堂右侧的墙边,他们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陈进正靠在褪色的红砖墙上,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
见到他们走来,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来了?”陈进的声音很平静。
雷骁抬头看了眼食堂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六点十五分,他吐出一口烟圈:“按你的计划,接下来要怎么做?”
陈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商量出什么东西了吗?”
钟镇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稳:“今天先按你的方法来。我们会观察过程中发生的变化和细节,然后再寻找正确的方法。”
陈进点点头,目光转向食堂门口:“行。五分钟后,云锦心就会来到食堂。”
他停顿了一下,形容变得具体起来:“按之前的轨迹,她会捧着那本书、一边看一边走来,看得非常入迷,所以不小心和周维撞上,导致周维被洒了一身饭菜汤汁。云锦心会很不好意思地说由她来帮周维洗衣服,两人这就算是认识了。”
“现在书没了呢?”汪好追问道。
“这我当然不知……”
陈进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钉在不远处的打饭窗口。
顺着他的视线,他们看到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子正在排队,他们有说有笑,其中一个正比划着什么,逗得同伴哈哈大笑。
林盼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轻声问道:“周维是不是在那里?”
陈进点了点头,指向队伍中一个个头比较高大的方脸男人:“那个就是。”
被指认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方脸盘,浓眉大眼,长相不算出众,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他正接过食堂师傅递来的餐盘,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雷骁突然压低声音:“云锦心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云锦心果然像陈进描述的那样,抱着一本书向食堂走来——虽然已经不是那本蓝皮书,但她依然看得入迷,时不时还用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行动。”钟镇野立即下令,声音沉稳有力:“陈进,你去想办法拦住周维,我们去拦住云锦心。”
陈进没有多言,转身就朝打饭窗口快步走去,钟镇野则带着队友向云锦心迎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群的热气扑面而来,周维刚打好饭,正和同伴转身准备找座位,就在这时,陈进“不小心”撞了上去!
“哎哟!”
惊呼声中,周维手中的餐盘倾斜,饭菜汤汁洒了他和陈进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陈进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帮周维擦拭。
另一边,突如其来的喧闹声让云锦心抬起头。
她刚要看向骚动的来源,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钟镇野一行人。
“你们……”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们也来吃饭?”
“是啊,正好看见您来了。”汪好自然地接话:“要不要一起?”
云锦心点点头:“好啊。”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四人吸引,没有再去看不远处发生的骚动。
而在打饭窗口前,陈进还在不停地道歉。
在一片混乱中,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正好与回头望来的钟镇野四目相对,两人隔空点了点头,默契地完成了这次配合……
吗?
当然……
没有这么简单。
周围的灯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像是有人突然拉下了电闸。
钟镇野只觉得眼前一暗,耳边嘈杂的食堂声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整个食堂里的人全都静止不动了!
工人们端着餐盘的手悬在半空,打饭窗口飘出的热气凝固成白色的雾团,就连墙上挂钟的秒针都停止了走动……
这个场面,瞬间让他想起了柯长生静止时间的画面,但这次,或许不太一样……
“这……”
雷骁的香烟从指间滑落,烟灰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着,他伸手想要接住,却发现那截烟头像是被钉在了空气里。
汪好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她的手套瞬间化作两把银色的手枪:“是诡异来了么!”
林盼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与汪好身侧抵住。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食堂里的每一个人——那些工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连眼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云锦心还保持着刚才和他们说话时的温柔笑容,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
“钟哥,你看陈进……”林盼盼的声音有些发抖。
钟镇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陈进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和其他人不同,他还能活动,但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就像在胶水中挣扎,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起初是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玻璃,随后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渐渐演变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尖叫!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整面玻璃窗剧烈震颤起来,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窗面!
钟镇野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窗外,天地变色。
数以百万计的老鼠组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浪!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油亮的黑色皮毛下肌肉虬结,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最前排的老鼠已经爬上窗台,尖利的爪子抓挠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操……”雷骁的喉结上下滚动。
鼠群如潮水般涌动,层层叠叠,相互踩踏!
它们已经瞬间淹没了整个工厂,从食堂窗口里能望见的一切地方,全都是老鼠!
它们所过之处,野草瞬间枯萎发黑,铁栅栏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更可怕的是,这些老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它们的肌肉不断鼓胀,皮毛下青筋暴起,嘴角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钟镇野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清晰地看见,最前排的老鼠正在啃食同类,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突然扑向同伴,尖利的门牙“咔嚓”一声咬断了对方的脖子,鲜血喷溅在玻璃上,立刻被无数条猩红的舌头舔舐干净。
“这他妈……”汪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鼠群越来越近,钟镇野甚至能闻到那股腐肉般的恶臭,最前排的老鼠已经挤满了窗台,它们的身体因为过度拥挤而变形,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但后面的鼠群仍在疯狂向前推进,将前排的老鼠硬生生挤碎在玻璃上!
“盼盼!用扳指!”钟镇野大吼一声,声音在死寂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林盼盼如梦初醒,颤抖着抬起右手。
她食指上的黄铜扳指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四人周围迅速成形。
砰!
几乎是同时,第一块玻璃终于不堪重负,炸裂成无数碎片!
紧接着,整面窗户轰然倒塌!
砖块和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黑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污水般倾泻而入,瞬间淹没了靠窗的几张餐桌,钟镇野眼睁睁地看着几个静止不动的工人被鼠群覆盖,他们的身体像蜡像般迅速消融,连骨头都没剩下!
“陈进!”雷骁嘶吼着。
不远处的陈进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他踉跄着朝他们跑来,却在半路被鼠群追上,他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淹没,一只老鼠直接从他张大的嘴里钻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
前后不到两秒,他被鼠群淹没覆盖,再也没有了身影。
“啊——!”林盼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使用扳指,也是需要付出体力代价的。
扳指的光芒忽明忽暗,无形的屏障外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老鼠的尸体,活着的同类立刻分食死去的同伴,尖利的牙齿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接着,那些老鼠开始冲击屏障……
就在这时,钟镇野感到右手腕传来一阵灼痛。
缠在上面的红线突然变得滚烫,那枚山鬼花钱在皮肤上烙下清晰的痕迹。
是……诡异?!
钟镇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强忍着疼痛闭上眼睛,在震耳欲聋的啃咬声中,隐约捕捉到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
“留下来……”
那声音忽远忽近,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引力。
钟镇野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闪过。
“放弃抵抗。”他沉声说道。
“什么?”雷骁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你疯了吗?我们会死的!”
汪好将枪口对准不断冲击屏障的鼠群:“钟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林盼盼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鲜血从她的鼻孔缓缓流出:“钟哥……我……我撑不住了……”
“听我说!”钟镇野的声音异常坚定:“这些东西杀不了我们,这不是它要的结果!”
他抬起滚烫的右手腕,山鬼花钱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它在说‘留下来’,我猜,我们将要经历的事,和之前的时间倒流一样……”
“可这里不是无尽轮回本!”雷骁怒吼道:“死了就是真死了!”
“你有几成把握啊!”汪好也在大声发问。
钟镇野低吼道:“至少七成!”
林盼盼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然的光芒:“钟哥……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撤去了扳指的力量。
黄光熄灭的瞬间,汪好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在鼠群中炸开一朵血花。
但这微不足道的反抗转瞬就被淹没——黑色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钟镇野最后看到的,是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和尖锐的门牙。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他感到自己的皮肤被撕开,血肉被啃食,但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