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北侯镇
第五十一章 北侯镇
北侯镇,位于北肃省、jc市,背靠黑山南麓,毗邻g301国道北疆走廊旅游干线。
根据最新一年人口普查数据,镇上仅有约三千两百人左右。
北侯镇建于建国后十五年左右,原为北肃省“黑山第三机械厂”配套建设的工业聚居区,该厂主要生产重型锻压部件,曾为国家级军工、铁路及能源设备提供关键零部件,鼎盛时期职工及家属逾1.2万人,带动镇内形成完整的商业、教育及医疗体系。
大约二十五年前,因“国家工业布局调整”及“技术迭代转型需求”,厂子逐步减产,最终于2006年全面关停,伴随人口外流,北侯镇行政等级多次下调,现为jc市辖三类乡镇。
如今,作为g301国道重要补给节点,镇内现存一些汽车修理铺、平价旅社及数座加油站,主要服务自驾游客与货运司机,原黑山第三机械厂区部分建筑改造为“三线建设记忆馆”,列入北肃省工业遗产保护名录。
这就是网络上能查到的主要信息了。
汪好扶了扶墨镜,将手机递给钟镇野:“不过,我还查到了一些关于北侯镇的东西。”
钟镇野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看,空姐便已经走了过来,俯身下,轻声道:“飞机快要起飞了,请您关闭电子设备、或将手机调成飞机模式噢。”
“噢,好。”
钟镇野将手机递回给汪好:“回头再说吧。”
汪好点点头。
这里,不太方便详细聊这个事。
他们虽然买上了飞机头等舱,但是因为买票时间太紧,座位被分开,钟镇野与汪好坐在一起,雷骁与林盼盼则坐到了斜后方。
但就在这时,坐在他们左手边一侧的乘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忽然扭过头,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去北侯镇的?”
钟镇野与汪好同时挑眉,扭头看去。
左边一排两座上,投来了两对好奇目光。
这是一对模样长得很像的男女,应该是对兄妹。
男生约莫二十二三岁,一头漂染成银白色的短发用发胶抓出凌乱的造型,左耳上三枚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穿着oversize的涂鸦卫衣,脖子上挂着几条造型夸张的金属项链,整个人散发着活力四射的气息。
女生看起来更年轻些,扎着一头精心打理的脏辫,每根辫子末端都系着小小的金属骷髅挂件,她鼻翼上镶着一颗碎钻,黑色指甲油上点缀着银色星星图案。
“你们不会也是去探究镇上的灵异现象吧?”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灵异”这个词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钟镇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后排。
只见原本裹着毯子准备睡觉的林盼盼突然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正在翻阅杂志的雷骁也停下了翻页的动作,粗壮的手指停在半空。
汪好轻轻靠过来,低声道:“这就是我刚才想跟你说的事。”
钟镇野会意地眨眨眼,压低声音道:“那你来。”
“你们是搞户外灵异直播的?”
汪好摘下墨镜,冲那对兄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笑起来颇有一副职场女人的气质,成熟但不失亲和。
那个脏辫女生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你认得我们?”
汪好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道:“有印象,好像在短视频平台看过你们的直播。”
“那敢情好!”
银发男生激动地拍了拍座椅扶手,兴奋道:“我叫叶辉,这是我妹妹叶朵,我们的账号叫‘百诡叶行’,记得关注一下哈!”
他说着做了个比心的手势,动作夸张却自然。
汪好演技精湛地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我好像知道你们!粉丝是不是有几百万来着?”
“没错!”
叶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而且马上就要突破千万了!”
她掏出手机,炫耀似地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的粉丝数。
钟镇野借着调整座椅靠背的动作,微微侧身靠近汪好:“你真认识他们?”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汪好假装整理安全带,嘴唇几乎不动地回应:“头等舱票价这么贵,他们收入肯定不少,说个几百万粉丝多半没错,就算没那么多,就当捧一捧他们喽。”
这时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空乘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等飞机恢复平稳后,钟镇野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次是专门去北侯镇直播?”
“可不嘛!”叶辉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我们费了老大劲才打听到那儿有灵异事件,现在消息还没传开,必须赶在爆火前拿下第一波流量!”
他突然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钟镇野和汪好:“等等,你们该不会是同行吧?”
汪好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微微弯起:“你看我们像吗?”
她看似不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爱马仕包包:“咱们是去做生意的呢。”
“生意?”
叶朵挑了挑眉:“那里哪有什么生意可做?”
“灵异主题咖啡馆啊。”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滑进钟镇野掌心。
钟镇野低头查看,屏幕上正是他刚刚还没来得及看的内容。
是一则网络上的边角新闻,标题为《“三线记忆馆”惊现“故人影”引争议,专家呼吁理性看待》,发布日期显示是上个月15日。
报道详细写道:
位于北侯镇的原黑山第三机械厂区“三线建设记忆馆”成为网络热议焦点。据本报记者调查,事件起因是多名自驾游客声称在馆内拍摄到“不明人影”,随后引发的“阴谋论”争议已持续发酵月余。
g301国道北疆走廊旅游干线开通以来,作为沿线重要文化景点的“三线建设记忆馆”参观人数逐年攀升,该馆由原黑山第三机械厂铸造车间改造而成,完整保留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工业风貌,但自今年一月起,陆续有游客反映在黄昏闭馆前后,于老厂房区域目击到“模糊的人形轮廓”。
“最开始是几个摄影爱好者说的。”记忆馆管理员张建国告诉记者,“他们说在冲洗照片时发现取景框边缘有‘多余的人影’,但当时现场确认并无其他游客。”
随着类似报告增多,镇上的老职工们也开始关注此事。现年78岁的原厂技术科长老周向记者证实:“上个月我去馆里参加纪念活动,确实在热处理车间旧址看到个背影,特别像当年质检科的老李。”但他随即补充,“也可能是光线问题,毕竟我们都老花眼了。”
事件升级始于某短视频平台博主“北疆探秘者”发布的对比视频。该博主将游客拍摄的“人影”照片与馆内历史档案照片进行叠图比对,声称发现“高度吻合的特征”,并暗示“这些‘人影’可能与当年厂区发生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关”,视频发布后迅速获得百万播放量,评论区涌现出各种关于“工厂秘闻”的猜测。
这种说法激怒了原厂职工后代。已故劳模王援朝的女儿王丽娟在社交媒体发文驳斥:“父亲那辈人用血汗建起的工厂,现在却被说成‘闹鬼’?这是对三线建设者的侮辱!”她的帖子获得大量转发,包括多位厂二代实名留言支持。
对此,jc市文物保护中心副主任马援朝表示:“记忆馆建筑年代久远,光线折射、尘埃漂浮都可能造成视觉误差。馆内安装的监控从未拍到过异常现象。”
他同时出示了省光学研究所的检测报告,指出老厂房玻璃窗上的波纹玻璃和特殊角度阳光可能产生“海市蜃楼效应”。
北肃大学心理学教授刘芳则从群体心理角度分析:“在充满怀旧情绪的环境中,人们容易产生‘期待性幻觉’,特别是当参观者看过老照片后,大脑会自动补全相关形象。”
值得注意的是,当地网信办已就此事发布通告,强调“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对散布谣言造成不良影响的“北疆探秘者”账号处以暂停更新处罚,法律界人士提醒,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散布谣言故意扰乱公共秩序者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记忆馆方面表示,将在参观路线增设科学解说牌,并考虑调整黄昏时段的照明方案,目前馆方已接到多个“灵异探险”团队的预约申请,但均被婉拒。
“……”
钟镇野挑了挑眉。
原来这就是北侯镇上的灵异事件……这么小的镇子,发生了相关事件,多半与自己要参与的副本有关了。
但这个新闻日期是上个月中旬,发生的时间很短。
当时有玩家参与了副本,改变了相关历史?
不,不对,如果是改变了历史,那反而不应该是最近才出现变化,而是像花浪岛上一样,直接改变了历史上一些人的人生。
不过虽然报道上写着类似于“网络热议焦点”、“持续发酵月余”等字样,但其实新闻本身的点击量很低很低,就是个边边角角的小事件,确实如叶辉所说,这件事还没在网络上火起来。
他锁屏时,听见汪好正在侃侃而谈:“……如果真有噱头,我们打算追加投资,再做个主题酒店。g301国道的自驾游客流量,你们做直播的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灵异主题咖啡馆?真有商业头脑!”叶辉竖起大拇指,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齿。
叶朵前倾身体,脏辫垂落在胸前:“诶,那你们明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探险?直播时多几个素人出镜,效果会更真实!”
“到时候看情况吧。”钟镇野随口应道。
“别呀!”
叶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隔着走道递了过来:“出场费好商量!”
那名片上用夸张的字体印着“百诡叶行”,背景是个卡通鬼脸logo。
钟镇野两指夹起名片,侧头,正好瞥见汪好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有可能节外生枝。”他压低声音道:“而且我们会带着一堆道具,不方便。”
汪好却眨了眨眼:“如果问题真的是在那什么三线建设记忆馆里,进去肯定没那么方便,咱们让他们冲前边、担风险,不好吗?至于道具……”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这次是个难度系数很低的副本,咱们只带必要的就行了,倒没必要把行李箱、背包全带上。”
钟镇野斟酌了几秒。
汪好说得确实有道理。
进出副本,在现实中实际只有一两秒的时间,旁人几乎根本不可能察觉,只要把道具藏好,根本不会被发现。
至于让这两兄妹“引路”……
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们是搞灵异直播的,多多少少应该调查过镇子上发生的事,否则要是一无所知,那直播时如何调起观众兴趣、制造悬念?
自己一行人当然可以靠盼盼听一听遗留的声音,但如果有多一道情报来源,那又何乐而不为?
虽说是简单副本,但该上的心还是要上。
“行,先答应吧。”
他低声道:“万一情况有变再说。”
汪好勾起嘴角。
“我姓钟。”
钟镇野转过头,冲叶家兄妹温和地笑道:“这是我生意伙伴,汪姐——还有你们背后的两位,也是我们朋友。”
叶辉、叶朵两人一怔,连忙扭头、透过座椅缝隙向后看去。
后座上,雷骁呵呵笑着,大大咧咧地比了个耶,林盼盼则是一手抱着自己脖子上的u形枕、一边弱弱地挥了挥手。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