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连家
第三十九章 连家
汪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抵在变形的体操垫上。
她额头的伤口渗着血,在尘土覆盖的脸上划出几道暗红的痕迹,她抬手抹了把脸,缓缓开口。
“这事说来话长。”她的声音有些哑:“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她的目光地飘向废墟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惊扰的细小生灵。
“那时候,连家是雄踞一方的军阀。”
汪好慢慢蜷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而我们汪家……只是他们的手下。”
雷骁突然咳嗽起来,粉尘在空气中打着旋。
林盼盼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水,递给汪好,汪好接过,却没急着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负责‘进财’。”她斟酌了一会儿语句,终于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说白了,就是专门给他们盗墓的。”
“连家手里掌握着一套瞳术。”汪好突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圈,“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明目,清神,破幻。”
林盼盼抱着膝盖,小声问道:“所以汪姐姐你们家的瞳术,是连家给的啊?”
“嗯。”汪好点点头,突然冷笑一声:“但连家给我们的,是残缺的版本。”
雷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像……”汪好思索了一下,用手指做了个扣动的动作:“就像给你一把枪,却卸掉了扳机。连家掌握的完整版,不仅能看破虚妄,还能……直接攻击人的神智。”
废墟里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钢筋断裂的细微声响,几粒碎石从缝隙滚落,在金属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靠这个控制附庸家族。”
汪好悠悠道:“我们汪家能学到残本,纯粹是因为下墓用得着。”
“后来时代变了,军阀倒台,连家转入暗处。”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我爷爷偶然发现,这残缺的瞳术居然能辨识煞物——这事连家自己都不知道,毕竟像下墓这种脏活累活,老爷夫人们是不会做的。”
她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靠着煞物改运的法子,我们才终于挣脱了连家的控制。”
雷骁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那连家肯定不同意喽?”
“对。”
汪好笑道:“连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没想到我爷爷早有准备。那一次,反倒是他们损失惨重。”
整个废墟突然轻微震颤,头顶的麻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人同时绷紧身体,直到震动渐渐平息。
“从那以后,连家就躲到了国外。”
震动平息下来后,汪好重新开口:“但两家的血仇自然是结下了,他们像疯狗一样,盯着每一个汪家人。”
林盼盼咬着嘴唇:“所以这次爆炸……是他们干的吧?”
“很像他们的作风。”
汪好的声音变得锋利:“二十年前有次冲突,他们直接在游轮上放火,我的二叔就死在那里……连家现在的规模要小很多,但当年留下的底蕴却比我们厚,而且他们做事没有底线,非常狠,一旦出手,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沉默像实质般压下来。
“先活下来再说。”
钟镇野轻声问道:“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半夜还在这里?”
“这就要出去才能调查了。”汪好叹道:“这次副本里,方耀祖的那个朋友就是连家人……出现了一个,再加上这次爆炸,我怀疑连家派了不少人来国内,而且已经完全盯上了我。”
钟镇野眯了眯眼。
“这事不是巧合。”他突然说道。
汪好赫然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想。”
钟镇野捏着下巴说道:“你在短时间内拿到了两个煞物,靠这个在家里地位攀升,你老爸给你批了不少资源,又是弄这个体育场馆、又是带你出国谈生意,接着你弟弟就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我去,我懂了!”
雷骁双眼一瞪:“连家,和小汪的弟弟联手了!”
汪好悚然一惊,双瞳里异光一闪。
“有这种可能。”
钟镇野颔首道:“以你们汪家的本事,连家想派人潜入你们家拿情报是很难的,但如果有内应呢?比如一个知道你底细的私生子弟弟……这体育场馆里工作人员不少,你弟弟能查到我们,肯定是收买了一些人的。”
“有道理啊。”汪好眼底开始泛起冷光,冷笑不止:“那个废物自己不敢动手,但暗中把我的信息卖给别人、让别人来杀我,他太干得出来了!”
林盼盼低了低头,喃喃道:“大家族斗争,真的好可怕……”
三言两语间,这件事的脉络,便基本理清了。
汪好因为连续拿到煞物,在家族中立功,使得她弟弟“辰少爷”警觉。
这位辰少爷收买了家族内部的人,搞到了自己姐姐手下小队的信息——家族内部的收买,自然不像对外那么严格、谨慎,也总会有些想要站队的人,对他们来说,背叛家族不敢,但站个队真没什么。
辰少爷拿着信息,试图威胁、收买钟镇野这个“队长”,失败。
恼羞成怒后,他转手与连家合作,请连家来对付自己的姐姐,于是前后脚没两天,体育场馆就被爆破……
因为有了体育场馆内部的工作人员被收买,所以今晚他们在这里的事,也算不上特别秘密了。
“好好好,这次他是真的死定了!”
汪好怒极而笑,两排白牙开始磨出嘎吱声:“这次都不用老娘亲自动手了,敢和连家合作,我老爹会亲自扒了他的皮!”
“噢?是吗?”
就在这时,废墟外,突然有一个轻佻的男声隔着混凝土传来:“汪好,要是你死了,老爸只剩下一个儿子,他又怎么会舍得扒我皮呢?”
汪好瞳孔骤然一缩!
钟镇野、雷骁、林盼盼三人,同样也是一惊。
他们推开麻将桌,循声看去。
废墟一角的缝隙中,正有几道手电筒灯光射进,闪闪烁烁。
很快,废墟外传来沉重的搬动声,混凝土碎块在金属撬棍的撬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断裂的钢筋被硬生生掰弯,缝隙在暴力拆解下逐渐扩大,簌簌落下的水泥灰在光束中飞舞。
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穿透尘雾直射进来,钟镇野条件反射地偏头闭眼,视网膜上残留着光斑。
待他重新聚焦视线,只见一个接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弯腰钻入。
这些人统一穿着黑衣,肩头挂着照明手电,腰间别着对讲机,手中的砍刀和钢管在冷光下泛着寒意。
领头的女人最后一个跨进废墟。
她踩着碎石的高跟靴发出清脆的声响,卡其色风衣下摆在气浪中微微扬起,左手随意地把玩着蝴蝶刀,银亮的刀刃在她指间翻飞,时而展开成致命的扇形,时而收拢如归巢的银燕。
钟镇野认出了她。
“莫娃。”他低声道。
莫娃没有答案,只是冷冷一笑,随即一招手,那群人瞬间围了上来,将四人堵在墙角。
紧接着,缝隙中又钻进来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外披黑色羊绒大衣,腕间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最扎眼的是那副墨镜——深更半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指间夹着雪茄,故作高深地吸了一口,笑着吐出烟圈:“连家做事就是狠啊……整了这么个大活。”
“这样一来——”他拖长了音调,笑容加深:“就算你们在废墟里被‘砸成肉酱’,也不会有人查到我头上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