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啖诡(下)
第三十五章 啖诡(下)
钟镇野的皮鞋轻轻踩在血水上,鞋底与粘稠的血浆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咕唧”声。
每一步落下,暗红色的涟漪便缓缓荡开,在死寂的游乐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血池深处传来低沉的咕嘟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钟镇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血水扭曲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下一秒,血池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整个旋转木马设施从血池中浮了出来!
那些褪色的彩漆木马齐刷刷转过头,空洞的眼窝里渗出浓稠的黑血,它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僵硬地迈开步子,马蹄踏在血池上,溅起的血珠在空中凝固成细密的针,齐刷刷朝钟镇野射来!
他没有躲。
血针扎进皮肤的瞬间,轻微的刺痛感让他皱了皱眉。
他伸手抓住一匹木马的鬃毛,那鬃毛在他掌心蠕动起来,化作无数细长的蛆虫,疯狂啃咬他的手指。
“恶心。”
他低声道,遥遥对着木马伸出手,手指微微收紧。
木马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下一秒,这些所有的木马身体开始迅速干瘪!
最终,所有的这些木马,全都变成一块块腐烂的棉花糖,飞啸着来到面前,最终,黏糊糊地挂在他手上。
钟镇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随后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向前走。
嗡——
巨大的摩天轮,在血海中浮沉着,漂到了不远处。
接着,摩天轮的座舱突然全部打开,每一扇门里都垂下一具无头尸体!
它们整齐地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钟镇野。
他的左臂瞬间出现数十道细密的割痕,像是被无形的刀片划过,鲜血缓缓渗出。
但伤口刚刚出现,皮肉便开始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钟镇野抬头看向那些尸体,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无聊的摆设。
他迈步走向最近的一具,伸手抓住它垂落的胳膊。
尸体的脖颈断面里,密密麻麻的牙齿正在疯狂咬合,每一次开合,空气中都会传来“咔嚓”的声响,而钟镇野的身上则多出几道新的伤口。
“吵死了。”他淡淡道,手指用力一捏。
尸体的脊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那些牙齿尖叫起来,整具尸体迅速坍缩,最终化作一颗暗红色的硬糖,落在钟镇野掌心。
他丢进嘴里,尝到了铁锈味的薄荷凉意。
摩天轮上所有的无头尸体集体颤抖起来。
那些原本直指他的枯瘦手指,此刻全都痉挛般地扭曲着收回,尸体的断颈处,密密麻麻的牙齿疯狂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那分明是恐惧的战栗!
“逃……逃……“摩天轮的座舱里传来含糊不清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梦魇中的呓语。
下一秒,整座摩天轮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生锈的轴承发出刺耳的尖叫,所有的座舱门猛地关闭,那些尸体争先恐后地缩回舱内,有几具甚至因为太过慌乱,直接扯断了自己的手臂。
钟镇野挑了挑眉。
摩天轮开始转动了——不是正常的旋转,而是像一艘搁浅的巨轮般,在血海中缓缓滑动。
粘稠的血浆被搅动出巨大的漩涡,摩天轮的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确实在移动,正在远离钟镇野。
“有趣。”
钟镇野轻声说。
他看见那些座舱的玻璃窗后,挤满了扭曲的面孔,那些无头尸体正用断颈处的牙齿啃咬着舱壁,仿佛这样能帮助摩天轮游得更快些。
随后,整个摩天轮的支架开始变形,钢铁像橡皮泥般拉伸,整个结构逐渐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钢铁蜈蚣,数百个座舱变成了它的腹足,在血海中划出诡异的波纹!
钟镇野站在原地,看着这座由恐惧驱动的钢铁怪物越逃越远。
“跑得掉吗?”他轻声自语,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远处的血海突然沸腾!
已经逃出数百米的摩天轮猛地一顿,接着开始倒退——不是被拉回来,而是它所在的整片血海正在倒流!
座舱里的尸体们疯狂撞击着玻璃,断颈处的牙齿咬得火星四溅,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整座摩天轮就像被卷入漩涡的玩具,旋转着,翻滚着,朝着岸边急速退回。
钟镇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闻到了恐惧的味道,比血更腥,比铁更锈,这种味道让他口腔里的唾液开始分泌。
当摩天轮被拖回岸边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座舱的玻璃全部碎裂,里面的尸体挤作一团,断颈处的牙齿还在徒劳地开合着。
钟镇野走向最近的一个座舱。
他伸手掰开变形的舱门,里面的尸体立刻缩成一团,他抓住其中一具的脚踝,轻轻一拽——
整座摩天轮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所有的尸体同时爆开,化作漫天血雨!
而在血雨中,无数颗暗红色的硬糖如冰雹般坠落,在血海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钟镇野接住一颗,放进嘴里。
这次的薄荷味更浓了,还带着一丝逃窜未果的绝望。
“下一个。”
他轻声说道。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
血池沸腾了。
十几个穿着蓬蓬裙的无脸女人缓缓浮出水面。
钟镇野在剧场里见过她,但此时,她有十几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同伴。
她们手里握着沾血的口红,在空白的面皮上轻轻描画。
第一个女人画了一只眼睛。
钟镇野的眼球立刻传来刺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指腹染上鲜红。
第二个女人开始画嘴唇。
他的嘴角缓缓撕裂,鲜血滴落。
钟镇野没有理会这些伤口,而是径直走向最近的那个无脸女人。
她正在画第二只眼睛,口红触碰到面皮的瞬间,钟镇野的视线骤然模糊,眼眶里涌出更多的血。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口红“啪嗒”一声掉进血池。
无脸女人剧烈颤抖起来,蓬蓬裙下的钢圈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接着,钟镇野直接将她提了起来——这无脸女人,轻得好像一张纸。
于是,他开始面无表情地将她折叠,对折一次,再对折一次,真的就像折一张报纸那样,最终将她捏成巴掌大的方块,塞进口中。
这次的味道像草莓果酱,带着轻微的酸涩。
十几个穿着蓬蓬裙的无脸女人同时颤抖起来。
她们原本优雅漂浮的身姿突然变得慌乱,蓬松的裙摆在水面上拍打出凌乱的水花。
钟镇野咀嚼着口中的“草莓果酱”,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想要逃窜的诡异存在。
第一个无脸女人已经转过身,裙摆下的钢圈划破血水,向着远处游去,她的动作带动了其他同伴,十几个身影如同受惊的水鸟,在血池表面四散奔逃。
“跑什么。”钟镇野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血池为之一颤。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血水突然变得粘稠如胶,那些正在逃离的无脸女人顿时动作迟缓起来,她们挣扎着,裙撑在血水中划出凌乱的波纹,却像是陷入琥珀的昆虫,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距离最近的那个无脸女人突然停下逃跑的动作,她缓缓转过身,空白的面皮对着钟镇野,手中的口红颤抖着举起——不是要画什么,而是像握着匕首般刺向自己的面皮!
“想自杀?”
钟镇野轻笑一声,左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颈。
女人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口红掉进血池,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其他无脸女人见状更加疯狂地挣扎。
一个特别瘦小的突然撕掉自己的裙摆,像条白鱼般潜入血水深处,钟镇野看都没看,只是用脚尖轻轻点了下血面。
“哗啦“一声,那个潜逃的女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血水中拽了出来,像被钓起的鱼一样悬在半空,她的白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四肢徒劳地摆动着。
“一个一个来。”
钟镇野说着,将手中的女人再次折叠。
这次他折得更细致了,像在折一只精致的纸鹤,女人尖叫着,她的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最终被捏成一个完美的立方体。
血池开始沸腾。
剩下的无脸女人发出无声的尖叫,她们的面皮上突然裂开无数细缝,像是要自行撕裂,但钟镇野的动作更快——他的身影突然模糊,在血池表面留下一串残影。
每经过一个无脸女人身边,就有一个被折叠——有的被折成三角形,有的被卷成筒状,但最终都难逃被塞进口中的命运。
最后一个无脸女人已经逃到了血池边缘。
她的裙摆被血水浸透,钢圈都扭曲变形,就在她即将爬上岸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的口红掉了。”
钟镇野说着,将这个无脸女人也叠成了方糖,放入口中。
这次的味道格外浓郁,像是熟透的草莓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投向游乐场更深处。
那里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安地躁动。
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游乐场的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杂音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童谣:“……转啊转……掉下来……头破血流……”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钟镇野抬头,看见云霄飞车的轨道正在扭曲变形,像一条苏醒的巨蟒般蠕动起来,生锈的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节节车厢从高空坠落,在血池中砸出巨大的浪花!
钟镇野咽了口唾沫,刚刚有了一些满足的腹中,再次开始鼓叫。
一节云霄飞车车厢突然立了起来!
车门缓缓打开,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如果那还能称作人的话。
它们有着蜡像般光滑的皮肤,脸上挂着完全相同的微笑,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正不断往外渗着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乘客您好!”它们齐声开口,声音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请出示您的……脑浆!”
钟镇野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团湿滑的组织——那是他自己的视神经,正在被某种力量往外拉扯。
“没新意。”他皱眉,大步走向那节车厢。
蜡像人们同时伸出手,它们的指尖锋利如刀,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隔着十几步远,钟镇野的皮肤上瞬间出现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下一秒,这些伤口就开始愈合。
钟镇野回过头,不远处,三个柯长生同时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真是不错的改造……
他转过身,抓住最近的一个蜡像人,发现它的身体像融化的蜡烛般柔软。
“啊……新鲜的……大脑……”
被抓住的蜡像人痴迷地低语,黑色液体从它眼中涌出,在空中凝结成细针,直刺钟镇野的太阳穴。
钟镇野直接把它塞进了嘴里。
蜡像人在他口中爆开,味道像是过期的人造奶油,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他皱了皱眉,伸手抓住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节车厢的蜡像人都被他吞下。
最后他打了个嗝,吐出一缕黑烟。
“难吃。”他评价道。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血池中央升起一个巨大的旋转茶杯,杯身上布满锈迹和裂痕,茶杯缓缓打开,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小丑服的巨人。
它至少有五米高,肥胖的身躯挤满了整个茶杯,那惨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嘴角用红线缝着,一直延伸到耳后。最令人不适的是它的手——每根手指都是一截婴儿的手臂,指尖长着乳牙,正不断开合着。
“来玩……来玩……”
小丑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旋转齿轮,每个齿轮上都嵌着一张痛苦的人脸:“输了的话……就要变成……新零件……”
钟镇野感到自己的内脏开始扭曲。
胃袋在体内翻转,肠子打成了死结,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一些类似婴儿手指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生长!
小丑发出“咯咯”的笑声,茶杯开始疯狂旋转,每转一圈,钟镇野体内的异变就加剧一分,他的肋骨开始变形,正在慢慢变成金属齿轮的形状。
“无聊的把戏。”
钟镇野说着,走上前,伸手抓住旋转的茶杯边缘。
嘎吱!
巨响中,金属在他掌心扭曲变形,旋转戛然而止!
小丑的笑容僵住了。
钟镇野跳进茶杯,抓住小丑缝着线的嘴角,用力一扯!
刹那之间,无数红线崩断!
那崩裂的声音像是上百人的惨叫,小丑的嘴被这样一扯,立即开裂、一直裂到后脑,露出里面无数转动的齿轮。
“我讨厌小丑。”钟镇野说完,直接把头伸进了小丑裂开的腹部。
这不是说谎,从进入这个游戏后,几次遇到像小丑的东西,给他带来的体验都不好。
小丑的嘴里,有无数齿轮,它们疯狂切割着他的脸,但伤口出现的同时就在愈合,他一口咬住其中一个齿轮,金属在牙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一秒,齿轮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然后化作一股铁锈味的液体滑入喉咙。
一个、两个、三个……钟镇野像吃饼干一样把齿轮全部吃掉。
小丑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变成一件空荡荡的戏服,软塌塌地堆在茶杯里。
钟镇野跳出茶杯,发现血池的水位又下降了不少。
这时,四周的温度突然骤降。
钟镇野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游乐场的灯光开始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无数个红衣小女孩的身影缓缓浮现。
“终于来了吗?”钟镇野轻声道。
说话间,他突然感觉到小腿传来剧痛。
他低头看去,一个跳动的玩偶盒正死死咬住他的腿,盒子里弹出的不是小丑,而是一张布满倒刺的捕兽夹。
他弯腰,手指扣住兽夹边缘,缓缓掰开。
玩偶盒发出咯咯的笑声,随后砰地一声炸开!
刹那间,那碎片化作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红衣小女孩,暴雨般扑向他的脸!
还有这种玩法?
钟镇野心中闪过一丝短暂地诧异。
这些“拇指姑娘”般的红衣小女孩,开始用细小的牙齿啃咬他的眼皮,用针尖似的手指抠挖他的耳道。
钟镇野站在原地任她们撕咬。
但很快,红衣小女孩开始越来越少——他没做什么,只不过这些小女孩在接触到他的皮肤、开始伤害他之后,就自然而然地被他皮肤“吸收”了。
前后不到十秒,所有小小的红衣女孩,都融进了他的皮肤。
钟镇野的饱腹感更强烈了,像是喝了碗热汤。
血池终于开始退潮。
露出锈蚀的游乐设施和腐烂的玩偶残骸,在旋转咖啡杯的废墟上,真正的红衣小女孩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她慢慢抬起头,披散的长发间,露出一双怨毒的瞳。
无数个她同时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拇指姑娘”,而是真正的“分身”了。
有的从打地鼠游戏的洞口爬出,有的从镜屋的碎片里浮现,还有的从扭曲的云霄飞车轨道上倒吊下来。
她们同时发出尖笑,声波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钟镇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开始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脑沟回里翻找——但也就仅此而已。
若是之前,就这一声尖啸,他已经可以死了。
但现在,他的感觉就像在听一首难听些的歌。
分身们扑了上来——可与之前那些“拇指姑娘”的命运一样,它们在碰到他的身体尖时,立即就像水滴落入沙漠般消失了。
钟镇野感觉肚子里更饱了,这碗“热汤”,他喝得很是痛快。
“味道不错。”
他评价道,主动走向剩下的那些分身。
小女孩们僵住,尖笑变成惊恐的抽气声!
然而,她们已经逃不掉了,钟镇野所过之处,无数分身们就像被吸尘器吸走的灰尘般卷入他的身体。
咖啡杯上的本体终于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钟镇野,身子微微颤抖。
“我听过你的故事了。”钟镇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的死是活该。”
小女孩颤抖着更厉害了。
“但你不该死后还忍受这些折磨。”
他伸出手:“我判你有罪,沉入轮回……现在,成为我的食粮吧。”
游乐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小女孩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他,最后点了点头。
她主动来到钟镇野面前,低下了头。
钟镇野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的额头。
游乐场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的伤口!
血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漩涡,将整个天际都染成不祥的暗红色。
小女孩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她的红裙如火焰般燃烧起来,却不是向上飘动,而是诡异地向下流淌,化作粘稠的血浆顺着她的身体滑落。
她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小女孩的身体彻底爆裂开来!
但飞溅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道猩红的光束。
这些光束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游走,所过之处,游乐场的设施开始分崩离析:
旋转木马的顶棚被生生掀起,在空中解体成无数碎片;
摩天轮的钢架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变形;
云霄飞车的轨道一节节断裂,如同被巨兽啃食的脊椎。
整个游乐场的地面开始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漏斗!
血水、钢铁、碎木,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漏斗中心疯狂旋转,钟镇野站在漩涡中心,维持动作不变,衣袂翻飞,却纹丝不动。
小女孩的头颅是最后消失的。
在消失之前,她的眼睛流出两行血泪,在脸颊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终于,可以……”
她的话没有说完。
就在她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整个游乐场的空间突然向内坍缩。
所有的光线、声音、物质,都被压缩成一个奇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轰然爆发!
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将云层都染成血色!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震颤,钟镇野的瞳孔倒映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当红光散去,小女孩已经化作一个巴掌大的红色漩涡,悬浮在钟镇野掌心。
这漩涡虽小,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表面不时迸发出细小的血色闪电。
钟镇野将漩涡举到唇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刹那间,他的瞳孔变成了和漩涡一样的猩红色,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被撕碎的准考证……
在水底挣扎时的景象……
扭曲的哥哥的笑脸……
还有无尽的坠落……
但这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就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这个副本,已经抹除了全部的故事。
钟镇野并不在意,他只是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些画面。
美味的不是那些记忆,而是构建小女孩这个存在本身的浓烈情绪。
美味、热烈……浓墨重彩。
当钟镇野再次睁开时,漩涡已经被他完全吞下。
喉间残留的,是眼泪的咸涩与火焰的灼热,最后化作雨后泥土的清新。
三个柯长生从阴影中走出,最中间的那个推了推眼镜:“饱了吗?”
钟镇野点点头:“饱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了几行血字。
【轮回副本·无尽模式《游乐场》诡异机制出现报错】
【该副本提前结束】
【当前存活玩家,视为通关第三轮次】
【副本结束】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柯长生们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空间,异口同声地感叹道:“我甚至无法用文字与情绪来描述此刻的兴奋,我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平静,如果可以,我真想作一首诗。”
其中一个走上前,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这一次,你给我们带来了绝佳的体验,作为回报,我也再送你一个建议。”
“什么?”
钟镇野慢慢转过头来。
这个柯长生笑着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无尽轮回本?”
“嗯……”钟镇野皱眉道:“前几个副本完成度太高,难度提升太快,但我们队伍配置没跟上。”
“原来如此。”
柯长生勾着嘴角,笑容十分温柔:“那么,下一个副本,我建议你可以选择……”
“《梦》。”
梦?
钟镇野还在思考这个奇怪的建议,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那黑暗蔓延得如此之快,他甚至来不及低头看清,整个人就已经被彻底吞噬。
最后一刻,他听见三个柯长生异口同声的轻笑:“下次见。”
黑暗彻底笼罩视野,这个副本,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