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解药
第二十三章 解药
钟镇野又做梦了。
梦中,有一地散落的铅笔画。
可他的目光,只盯着面前的人。
面前此人的脸上一片漆黑混乱,只有七个黑色的大洞,如北斗星般排列。
看着这张脸,钟镇野心底有无数恐惧在盘旋,他的身体在颤抖、灵魂在战栗,眼中所见的整个世界都在被无数黑色圈线填满,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眼前这张“脸”,极为亲切。
紧接着,顶着那张“脸”的人,对他伸出了手。
钟镇野慢慢地,将手搭了上去。
“很好,就是这样,你是……”
他听见那张“脸”发出声音,这声音带着重重叠叠的回声,在四面八方回荡。
“钟哥!钟哥!”
有什么人在叫他,冲荡了眼前这个怪人的声音。
钟镇野心底挣扎起来,他很想听清怪人在说什么,可是,他又想要回应那个呼唤自己的声音。
“……钥匙……我……们……”
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不断传来的呼唤声。
终于,钟镇野不受控制地远离了怪人、远离了那些铅笔画,也远离了这片被黑暗填满的梦境……
“唔!”
他猛地睁开了眼!
“钟哥,你醒了!”
眼前还模糊着,耳边却传来了惊喜的呼声,初听时,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但很快钟镇野便意识到,这好像是林盼盼的声音。
林盼盼,是谁来着?
对了……是自己的新队友。
队友、队友……汪好,雷骁,副本,诡怨回廊……阴龙王……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钟镇野的眼神清明起来,他无意识地坐起,太阳穴疯狂跳突,终于渐渐清醒了过来!
“盼盼?”
他揉着太阳穴,哑声道:“我们这是……在哪?阴龙王呢?”
记忆,停留在了与阴龙王的疯狂战斗中。
钟镇野记得自己要求雷骁给自己施展恶咒,随后他杀意上涌、疯狂如鬼,一次次扑向阴龙王、又一次次被甩飞,他的身体与意识在此过程中变得支离破碎。
他隐约记得自己喝过红药、隐约记得自己看见队友们陷入死境,他记得有一束光照亮了一个窗口,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那里是生路。
是了……红药,如果没有红药,以自己这次透支身体的程度,恐怕又得损失至少一个五感了。
除此之外,钟镇野什么也不记得了。
“钟哥,阴龙王可能还在外边,但这会儿没动静了。”
林盼盼在他身边轻声答道:“我们到密室里了,这里有解药,你们都好了,红药也全给你们喝了,但是雷哥和汪姐还没醒……你们睡了好久好久,我有些害怕,才把你叫醒的。”
钟镇野晃了晃脑袋,看清了眼前的队友。
林盼盼跪坐在他身边,满脸满身都是血污,长发杂乱地披散,看上去极为狼狈,不过那双眼睛却是十分明亮,带着欣喜、崇拜,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远处,雷骁与汪好并排躺着,一动不动,脸色红润、呼吸均匀,应该只是精神消耗过大了。
直到这时,钟镇野才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打量周边。
这是一间十五平见方的小屋,看上去似乎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钟镇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密室。
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口旁的墙上插着一支火把,火焰静静燃烧,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个窗口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林盼盼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道:“火把是我用雷哥的打火机点的。”
钟镇野点了点头,林盼盼开始带着些许兴奋、后怕,讲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一边听着,一边继续打量周边。
石床上堆着几件早已腐烂的布衣,石桌、石椅简单而粗糙地摆放着,角落里,另一侧散落着几捆发霉的绳索,石桌上的碗里盛着早已腐败的食物,爬满了苍蝇和蛆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奇怪的是,房间另一侧摆放的几个瓦缸却散发着幽香,缸中盛满了黑色液体,那气味不仅不腥臭,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冽。
林盼盼指向那些瓦缸:“那些黑色的液体就是石文涛要找的药,我们四个人除了雷哥,都被阴龙王下咒了,身上长满了鱼鳞……”
钟镇野闻言,挑了挑眉,他根本不记得这事。
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时,却发现皮肤没有任何异样。
“钟哥,药咱们都用过啦,没事啦。”
林盼盼笑吟吟地说道:“我进来的时候撞翻了一个缸,洒了好多药水,那些药水流到我们身上,鱼鳞就全没了,我后来看你们伤得很厉害,就把剩下的红药都给你们喝了。”
钟镇野冲她笑了笑:“盼盼,你好像活泼了很多。”
“啊?是吗?”
林盼盼脸一下子红了,她捧着自己脸蛋,微微低头:“我有,变得很活泼吗?”
钟镇野笑了笑,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精神还有些恍惚。
那个诡异的梦依然萦绕在脑海中,那张布满黑洞的脸……钟镇野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他们怎么样?”他走到雷骁和汪好身边蹲下。
“应该没事了。”林盼盼跟过来,小声回答:“雷哥和你都伤得很重,红药主要是你们喝了,汪姐我也喂了一些,但为防万一,我还给你们喂了点蓝药,应该,没有大碍。”
钟镇野检查了下两人的状况,确认无碍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瓦缸上。
黑色的液体平静如镜,倒映着火把跳动的光芒。
“你说……”他缓缓开口:“这些药,岛民是从哪里弄来的?”
“唔,我不知道。”
林盼盼摇了摇头:“我在屋里看了一圈,地方就那么大,也没瞧见什么配药、熬药的地方,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钟镇野沉吟片刻。
这屋里的陈设显然是有人住的,那些绳索、饭菜,看样子是有人从外面给住在里边的人送吃送喝,外边那具死尸,应该就是住在这里的人。
他的职责是什么?看守这些药?
“盼盼,这屋里除了药,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钟镇野在石椅上坐下,轻声问道。
林盼盼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她一路小跑来到石床边,拨开那些已经腐烂的布衣,竟是拾起了一本书!
“书?”钟镇野一惊!
“是的,一本书。”
林盼盼笑了笑,随即有些无奈地说道:“但上边的字我看不懂。”
说着,她将书递给了钟镇野。
这是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纸张厚实粗糙,墨迹渗入纤维,呈现出暗沉的青黑色。
书页上的文字形如扭曲的虫蛇,夹杂着似星象又似符咒的怪异符号,排列紧密如密网,毫无汉字笔画的规律,却隐约能辨出某种刻意编排的节奏。
“我上学的时候学过,一些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原住民,仍然保留并使用着独特的文字系统。”
林盼盼轻声道:“比如彝族的彝文、纳西象形文字、水书、女书等等,老师也给我们看过一些不同的文字,但我印象中,没见过这种。”
钟镇野轻轻颔首:“药和书,我们都要带走。”
“这些药……”
林盼盼咬了咬嘴唇,看向那些盛着药水的瓦缸:“这么多,我们没有容器,怎么带呀?”
“我们背包里还有一些装水的瓶子,等雷哥和汪姐醒了,各自喝一点,把剩下的倒了,能装多少就装多少回去。”
钟镇野轻声说着,忽然抬起头,冲林盼盼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盼盼,这次真的多靠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全都要死在这。”
林盼盼的脸红,瞬间蔓延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