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恐惧
第十九章 大恐惧
四人保持着紧密阵形,慢慢迈过石门,潮湿阴冷的空气包裹而来,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几道交错的光柱,照亮了这座沉寂多年的空间。
庙内比想象中更为开阔,约莫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墙壁上的凿痕清晰可见,能看出当年建造时的费心费力——虽然工艺称不上精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雷骁举起手电,光束扫过两侧墙壁上整齐排列的凹槽:“这里以前应该插满了火把。”
他说着就要去摸背包里的打火机:“要不要……”
“别动。”钟镇野按住他的手腕:“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来麻烦。”
林盼盼的手电光突然停在了一根支撑柱上,她倒吸一口冷气。
众人循光望去,只见那些粗壮的石柱竟被雕刻成了人形——数个扭曲的身影以各种痛苦的姿态“托举”着庙顶。
他们有的仰面朝天,脖颈几乎折断;有的弓腰曲背,脊椎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还有的双手交叠在头顶,像是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重量。
“他们……”林盼盼的声音有些发抖:“看起来好痛苦……又是,自残祭祀吗?”
汪好走近细看,手电光在石柱表面游走。
这些石雕虽然技法粗糙,但每个细节都透着惊人的表现力,她注意到其中一个人像的嘴角被刻意雕出了上扬的弧度——那是个诡异的笑容,与痛苦扭曲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单纯的装饰。”钟镇野低声道:“应该和外边的神龛石像一样,这些雕刻在传达某种信息。”
四人继续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庙内回荡。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沉闷,带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手电光束最终汇聚在庙室尽头的神案上——那是个布满裂纹的石台,上方空空如也,没有神像的踪影。
但更令人不适的是神案上摆放的祭品。
几个陶盘陶碗里盛着早已腐败的肉块,如今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糊状物,白色的蛆虫在其中蠕动,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亮光,几只苍蝇被惊动,嗡嗡地飞起又落下。
林盼盼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口鼻:“天啊……这味道……”
汪好强忍恶心,仔细观察着那些器皿:“这些祭品……至少摆放了几十年。”
她说着,转向空荡荡的神台:“没有神像……说明阴龙王对他们而言不是虚构的神明,而是真实存在的。祭祀时,它可能真的会现身于此。”
钟镇野摇头,眼镜片反射着手电光:“也可能是岛民自己推翻了神像。你们看神台基座——”
他指向神台底部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拖拽过。”
“行了,先别琢磨这些了。”雷骁走上前来,沉声道:“咱们是来找药的,但这鬼地方哪像有药的样子?”
钟镇野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步绕着神案走了一圈,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个角落:“既然石文涛说药在这里,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大家分头找找。”
四人分散开来,手电光束在庙内交错扫射。
钟镇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腐烂的祭品,沿着右侧墙壁检查,但没等他走几步,忽然听见了林盼盼的声音。
“钟队长!汪姐,还有雷哥!你们,你们过来看一下……”
扭头看去,只见她的光束突然停在一根石柱后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众人聚拢过去,只见石柱后的阴影里躺着一具完整的骷髅!
破烂的麻布衣勉强覆盖着白骨,头骨歪向一侧,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庙顶,已经死了不知多久了。
“这里怎么会有个死人?”
雷骁脱口而出:“当年封庙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有人吗?”
“汪姐。”钟镇野将目光投向汪好,笑了笑:“该你发挥了。”
“知道啦。”
汪好撇了撇嘴:“就知道你们离了我不行。”
说着,她已经伸出手指,将颈间的九星璇玑扣勾了出来。
随着她指尖轻抚过九星璇玑扣,那枚圆形小球便开始微微颤动,随即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九枚花瓣状的构造从裂缝中缓缓展开,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光,那些符文扭曲如蛇,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着。
汪好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似有星河流转,她的视线变得异常锐利,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辨,她缓缓蹲下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具骷髅。
“汪姐这是?”林盼盼惊讶地捂住了嘴。
雷骁冲她咧嘴一笑:“变名侦探福尔摩斯了。”
林盼盼看了他一眼,小声纠正道:“名侦探是柯南,福尔摩斯是大侦探……”
雷骁挠了挠头:“呃,有区别吗?”
“男性,三十五岁左右。”
汪好冷静而精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闲谈,她指尖悬在骷髅上方一寸处:“从骨盆结构来看,坐骨大切迹角度明显,耻骨下角小于90度,颅骨眉弓突出,下颌角方正,这些都是典型的男性特征。”
手电光随着她的指引移动,照亮了骷髅断裂的双腿骨。
汪好小心翼翼地触碰断骨边缘:“断口处的骨痂形成明显,这不是死后造成的。”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骨骼表面不规则的愈合痕迹:“他是在生前遭受了严重的腿部骨折,而且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
汪好继续检查骷髅的指骨,那些细小的骨头前端已经磨平。
“指骨末端的磨损程度……”她轻声说:“说明他用双手爬行了相当长的距离,而且是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
听见这句话,钟镇野微微眯眼。
她轻轻挑起一块已经腐烂的衣物碎片,布料在她的指尖碎成粉末。
“这是老式的粗麻布。”她仔细观察着残余的纤维纹理:“编织手法很原始,现在早就见不到了。”
她的视线移向骷髅表面,“骨骼的风化程度……”
雷骁忍不住插话:“能判断出死了多久吗?”
汪好眼中的星河微微流转:“至少五十年。”
她指向骷髅肋骨上一处特殊的纵向裂纹:“这种裂纹形态,在这种潮湿环境下至少需要五十年才能形成。”
她又指向骨骼表面覆盖的一层特殊的钙化沉积物:“而且这种沉积物的厚度也印证了这一点。”
最终,汪好突然转向神案方向,手指划过地面几道几乎不可见的痕迹:“看这些刮痕,他是从神案后面延伸过来的。”
钟镇野立即将手电光转向神案后方。
在厚厚的灰尘下,隐约可见一连串平行的划痕,像是有人拖着身体艰难爬行留下的,但这些痕迹实在太不明显,如果不是这具骷髅、如果不是汪好指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时,汪好也缓缓站起身,九星璇玑扣的花瓣开始慢慢合拢,眼中的星光也逐渐褪去。
“综合来看……”她用有些虚弱的声音,最后总结道:“这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性,约莫在二十年代初期,双腿骨折后从神案后面爬到这里,最终力竭而亡。”
林盼盼眼睛里闪出光芒,终于“哇”出了声:“汪姐,好厉害……”
汪好冲她投去一个笑意温柔的眼神。
“一个有趣的事情是……”
钟镇野轻轻开口说道:“汪姐说,死者用双手爬行了相当长的距离。”
他说话时,手电光投在了十几步外的神案上:“可这么点距离,远远说不上‘相当长’。”
“我懂了!”雷骁眼睛一亮:“神案后边,别有洞天!”
“没错。”
钟镇野笑笑:“那里或许还有什么机关、密室,而这人原本就在里边,封庙的时候,他有可能是被遗忘在了这,之后想靠自己爬出去,却做不到了。”
说着,他冲雷骁道:“雷哥,给汪姐拿一瓶蓝药补充一下精神,接下来我们可能还要多靠她,然后,小心一点,去神案那看看。”
蓝药是游戏商城中的初级精神恢复药剂,描述为精神大幅损耗时可以补充精神力,适用于法术使用消耗过度、严重睡眠不足等情况,但对于诡异邪祟造成的精神失常、心智扭曲,是没用的。
汪好喝下一瓶蓝药,整个人顿时精神一振。
“好家伙!”
她的音调都高了几度,两只眸子亮得要发光:“我感觉像刚睡了十八个小时一样!天呐!好爽啊!”
“哈哈。”钟镇野笑笑:“走,咱们继续探……”
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
因为这一瞬间,整个旧庙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动,支撑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怎么回事?!”林盼盼惊叫出声,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那是一种混合了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某种巨物在水中高速穿行的轰鸣,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深海传来的诡异鸣叫!
那声音越来越近,整个洞穴都在随之震动!
“是阴龙王!”钟镇野脸色骤变:“祂来找我们麻烦了!所有人关掉手电筒!想办法藏起来!”
几乎是同时,他手腕上的山鬼花钱开始变得滚烫,提醒他,某个无可匹敌的恐怖邪祟,正在极速靠近!
雷骁反应最快,一把拽过林盼盼就往最近的石柱后躲,汪好刚要动作,却被钟镇野拉住手腕:“记住,如果看到了阴龙王,一定要背对着祂!”
四束手电光同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整个旧庙。
就在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瞬间,通道里的声响骤然放大。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动静——仿佛整片海域的水都被搅动,伴随着某种庞然大物在狭窄通道中强行穿行的挤压声,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碎的石块从顶部剥落。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个庙宇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是鳞片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咸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钟镇野缩在一根石柱后方,紧紧屏着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庙内移动。
地面在震动,碎石在他脚边跳动,那东西经过时带起的气流拂过他的面颊,冰冷而潮湿。
“呼——”
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吐息声在黑暗中回荡,那声音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恶意,让钟镇野的血液都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