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晚秋的天气干燥且肃杀, 可室内却愈发闷热,让人昏昏沉沉。
  不知是因为墙角那盆里的炭噼啪燃烧得正旺,还是身前这人的身体太过滚烫。
  总之,她的额角、鬓边乃至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晃动间, 热汗似乎将要流淌进眼睛里。沈染星闭了闭眼, 但旋即,一只手按住了她额头,迫使她微微仰头, 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睁眼。”
  一旦白尘烬接触了济世堂的人或事, 他身上总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仿佛某种刻入骨髓的习惯被唤醒。
  沈染星没立即睁眼,他的力道重了一下。
  她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睁开了眼。
  两人面对面,靠得极近,近到她可以看到他深沉眼眸里, 眉眼迷蒙的自己, 那图腾在如此近的距离下, 颜色似乎也变得愈发暗沉浓郁, 线条更加清晰狰狞,比方才似乎还要触目惊心一些。
  或许是害怕,也或许是太过兴奋,她的心脏跳得飞快。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他放缓了动作, 俯身,细细碎碎地吻她,温软若即若离, 像一场迷蒙暧昧的春雨。
  她才放松了一些。
  突然,他手一捞,肩膀抵着她的小腿,一压,随后,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视角,沈染星能看到他的肩颈月匈膛,她雪白的肌肤与暗得强烈的图案形成鲜明的对比,又诡异的和谐。
  沈染星半阖着眼睫,几乎没了力气,但身体越来越热,像是置身在蒸笼之中,盆里的炭火发红,愈发火热,几乎在反复炙烤着她,蒸腾着她。她觉得自己都快熟透了,更是快要淌出蜜来。此时,窗外秋风大作,一阵狂风悍然袭来,猛烈撞击窗户,窗棂在风中咯咯摇撼,带得整扇窗都震颤不休。
  风平静过后,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不洁的气息。
  沈染星委实要喘不过气来了,转身就要去开窗。
  白尘烬捉回她的手,探过身子,推开了窗。
  秋风萧瑟而干冷,寻隙灌入,一下子把闷热驱散了不少。
  冷静了一些,沈染星才发现,白尘烬裹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又粘又湿,耳根立即烧了起来,手一缩,便滑溜溜地从他掌心抽出来了,可见这水迹之明显。
  这下,她脸也要烧起来,耳尖涨得通红。
  伸手便擦到白尘烬身上。
  白尘烬倒是任由她擦,只是轻飘飘道:“这是你的,我的在你里面。”
  闻言,沈染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看着他。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对吗?!
  她立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扣住了。
  这方面的脸皮,沈染星一直自认为她是比白尘烬要厚上几分的。可如今,他仿佛撕去了那层伪装,露出了内里更为直白,甚至堪称恶劣的本性,她才发现,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白尘烬一动不动盯着她,把手上的湿痕,往心口抹,抹在他胸膛最中心,那最浓郁、最核心的,似雾非雾,似火非火的图腾上。
  沈染星呼吸一窒,心脏发狂地跳动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湿痕所过之处,那原本只是暗沉浮现的图腾,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亮起了淡淡的幽蓝色光华,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轨,诡谲而魅惑。
  沈染星几乎心脏骤停。
  没有明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就在这一瞬间,沈染星就是莫名其妙地理解到了更深层次的含义——他喜欢。
  既然他喜欢,其实她心底深处,也感到一丝难以启齿的悸动与乐意。
  只是行为太过直白,实在太过强烈,让她几乎无法直面。
  在她欲看又躲的注视下,白尘烬眼眸又渐渐幽深起来。
  他们已经折腾了几次,沈染星实在是没了力气,她踹了白尘烬一脚,让他去传水。
  他却顺势抓住了她脚踝,又想拉往自己。
  沈染星立刻用另一只脚抵在他身上,阻止他的靠近。足底传来的触感坚硬而灼热,他胸腹的肌肉轮廓紧实而均匀,一触便是猛地一绷紧。
  双方静静对峙。
  沈染星抬起眼,警告地瞪着他,许是看出她是真的累,他终是放了手。
  自那之后,沈染星便再也没能踏出这个院落半步。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白尘烬力量失控后的暂时偏执,待他冷静下来便会恢复如常。
  抓着机会,便耐心地、一遍遍地向他解释,她那时配合官差,并非真心要害他,只是想先放松他们的警惕,好找机会逃走。
  让院里的人与那些人合作,是想着,即便他们最终要逃,至少面上不曾撕破脸,他们或许不会太过为难院里剩下的那些小妖和仆役。
  然而,白尘烬只是沉默地听着,不仅没有因此放松看管,反而变本加厉。
  她所有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送来衣食的仆从低眉顺眼,如同哑巴,无论沈染星如何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一句有用的消息。
  她被囚禁在了这座精致而华丽的牢笼里。
  几天过去,与世隔绝的焦灼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愈发担心共生苑的处境,原本在离开前,她已打好腹稿,想修书一封给萧霁雪。她深知萧霁雪同样在与国师暴戾的驯妖方法抗争,亟需资源和据点。将共生苑赠予她,既能保全院里的小妖,也能增强萧霁雪的力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那封信,被各种意外打断,终究是没能寄出。
  如今她被软禁,国师势力那边又虎视眈眈……沈染星实在担心,她趁着一次仆从送饭的机会,找到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软磨硬泡打探消息。
  那仆从被她缠得无法,才透露了消息。
  共生苑目前虽未出什么血光之灾的大事,但形势颇为紧张。外界都看出了共生苑的不对劲,或许是因她这个东家莫名失踪,又或许是被什么势力暗中盯上了,总之风雨欲来。
  听到这个消息,沈染星心中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终于,在某天清晨,确认白尘烬如同往日般离开别院后,她抓住机会,匆匆写好一封给萧霁雪的信,并以重金贿赂了一个小厮,将信送了出去。
  那信刚离开不到一刻钟,院门处便传来了熟悉的的脚步声。
  白尘烬去而复返。
  他捏着那封信,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缓步走进来。
  他温柔地把信塞回她手里,还细心叮嘱:“你的信,可要收好。”
  往后,沈染星试图争辩,试图说服,放软姿态,甚至在某些夜晚,哄到了床榻上,哄得他答应她一件又一件事,可一旦提出要离开,便会立即拒绝。
  有时商谈失败,两人较起了劲,两人便发了狠,狂风骤雨地做,可每次都是以她失败告终……
  每每想到此处,她都要恼到捶床。
  又过了几日,因担忧,沈染星的意见越来越大,态度愈发强硬,甚至不惜与他争吵,坚持一定要给萧霁雪寄信。
  白尘烬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亮出了他的杀手锏。
  那时,他搂着她,眉眼温柔,声音轻柔:“你可以试试。你寄出一封信,我便拆了共生苑一处房梁。你联系一次萧霁雪,我便杀一窝你精心养护的小妖。你若执意要离开这座院子,我不介意让整个共生苑,包括里面所有的活物,为你陪葬。”
  居然敢威胁,气得沈染星蹦起来,岔开双指,就往他眼睛戳。
  他一时没注意,竟也被她戳到了,捂着眼睛低下头去,再次抬眼时,还双眼泛红了。
  沈染星自知理亏,也就不再折腾。
  可这厮偏偏得寸进尺,连“萧霁雪”这三个字,也不让她说了。
  她答应了,当然,前提条件是他要每日亲自告诉她,共生苑的情况。
  达成了协议,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又变得平静。
  白尘烬却愈发忙碌起来,常常清晨便不见踪影,直至深夜才带着一身清冷的露气或淡淡的血腥味归来。
  沈染星记得刚开始接触到时候,对白尘烬素帛下的肌肤很好奇,第一次见到他素帛之下那些诡异图腾时,心头涌起的是惊惧与骇然。
  然而现在,她已经对它们无比熟悉。
  蜿蜒的走向,繁复的衔接,甚至某些特定区域比其他地方更敏感……她都了然于心。
  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亲密的是,当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他常常不再以素帛遮掩身躯,任由那些诡异图腾暴露在空气与她的目光下。
  他似乎很享受她看到他这副非人模样的时刻。
  这是独独展露给她看的,他最为真实的一面,而她,也欣然接受了。
  这是一种被特殊对待的确认,仿佛她终于触及了他层层戒备之下,那一点点的真实。
  经过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探讨与观察,沈染星大致摸清了一些规律,当白尘烬戾气翻涌,杀意沸腾时,那些图腾会呈现出一种幽蓝阴森的光泽;而当他情动时,色泽则会变得愈发深沉浓重。
  近来,她见得最多的,便是那深沉的一面。甚至连续几日,那图腾都维持在那般暗沉的色调上,不见丝毫缓和。
  她随口提一句,这图腾的颜色似乎总是很深。
  他说她可以让图腾亮起来。
  他也是在两人来到院子的那一夜,才偶然发现的,她的触碰,尤其是……沾染在她的痕迹,可以让那暗沉的图腾泛起微光,变得瑰丽而柔和。
  这发现让沈染星羞耻不堪,自然是要抗议的。
  可每当她试图开口拒绝或推开他,他便俯身,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尽数吞没,然后变本加厉,毫不留情,捣出更多的.水迹。
  时光荏苒,大半个月过去,庭院里的枯枝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深秋的最后一丝余温,终究是被冬日的第一场雪彻底带走。
  那场初雪落下的夜晚,白尘烬归来时,周身戾气翻涌,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更刺骨。
  沈染星甚至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混乱暴虐的气息。他几乎要失去理智,身躯上那些图腾不再是暗沉,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灼烧的不祥幽蓝光芒,连她靠近时,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那一晚,她几乎束手无策。
  他的力量处在彻底失控的边缘。
  沈染星只能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尽所有耐心,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靠近,如同安抚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微熹,他才在她轻柔的抚触和低语中,渐渐平息下来,脱力般倒在她身边,但那紧蹙的眉峰依旧未曾舒展。
  自那一日后,白尘烬的忙碌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不再有时间陪伴她,甚至连一同用膳都成了奢望。常常是在她已然熟睡的深夜,才会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意归来,不由分说地把她从睡梦中闹醒,然后像寻求热源的动物般,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以及沐浴过后的湿气,窝进她温热的被窝里,和她说话,闹得她不堪忍受,或是紧紧箍着她入睡。
  好几次,迷迷糊糊间,沈染星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外面做什么,每次问起,他都只是用沉默或者一个更深的吻来回避。
  后来,他更是变本加厉,一连数日不见踪影。
  空荡荡的院落,日复一日的寂静,沈染星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囚禁和未知的担忧逼疯时,院门被推开。
  白尘烬回来了,而他身后,跟着一个沈染星意想不到的人——
  乔阿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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