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沈染星尚未看清白尘烬, 便被他按在结实的腿上。
她想站起来,他抓住她小臂,折在她的小腹处,紧紧抱住她, 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尘烬低下头, 鼻梁带着微凉的触感, 轻轻缠磨她的颈侧。
沈染星头皮发麻,不由侧开头:“你什么时候回到马车里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遍遍摩挲着她颈侧敏感的皮肤, 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呼出的气息又重又热, 尽数喷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渴和……依赖。
沈染星呼吸渐重,喉咙一阵发干,身体也有些发软。
他这是怎么了?
今日出门前,白尘烬虽未明说,但无声跟随在她身侧, 是陪她一同来的。
只是他素来神出鬼没, 不喜秦昭面前现身, 便在茶楼外等她。
当时他状态还挺平静的。
现下怎么突然变得激动不安。
想到此处, 沈染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那他……刚才就在马车里。
有没有看到秦昭突然拉住她手,在她耳边低语的那一幕?
虽然他们之间并无任何逾矩的行为,秦昭的动作也更多是出于紧急的警示,但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 尤其是落在他的眼里……
沈染星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起来,一种混合着紧张、心虚的兴奋感悄然滋生。
她忍不住去想, 如果他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是像上次那样,周身瞬间散发出能将人冻僵的冷气?
还是直接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阴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又或者……会更进一步?
一想到他可能因为这点刺激而醋意大发,打破那层冰冷的外壳,做出些更主动,甚至更过激的举动……
沈染星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心底那点因为被国师盯上而产生的恐惧,竟然奇异地被这隐秘期待冲淡了些许。
游走在危险边缘,试探着他底线,期待着他因自己而情绪波动的感觉。
她就觉得……很刺激。
她甚至开始不着边际地想象,等他出现时,是会直接兴师问罪,还是会用另一种方式来宣示主权?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驶离了茶楼。
然而,事实与沈染星想象中的大为不同。
白尘烬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路抱着她,直到回到城郊的妖院。
甚至她又问了几遍,白尘烬也还是不回答。
沈染星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
毕竟来日方长,她也不急于一时,更可况,他们还在马车上,与车夫只隔着一片帘子。
有些什么动静,很容易被听去。
一路上,她以为白尘烬渐渐冷静了下来,可她若是回头,便会发现——
白尘烬一向平静阴冷的眼神已彻底疯狂,几乎失控。
回到妖院,刚踏进大门,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旁边的花丛里窜出,精准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东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沈染星偏头一看,小雪貂精神正好,正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小雪貂大脑里曾经两次被插入妖钉,差点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
虽说沈染星及时救下了它,可它当时伤得很重,即便保住了性命,也伤了根本,体质变得极差,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今天精神这么好?”沈染星压下沉重的烦恼,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
她能感觉到,小家伙今天的气息确实比以往要强健一些,一双晶蓝的小眼睛也格外有神。
“是明月姐姐这次找回来的药效果特别好!”小雪貂兴奋地在她肩膀上跳了跳,小爪子比划着,“我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是容易累,但至少不用整日里昏睡不醒了!”
之前为了调理小雪貂的伤势,沈染星和院里的大家没少费心,四处寻访灵药,但效果都微乎其微,只能勉强吊着它的元气。
直到前不久,纪明月不知从何处带回来一包药材,说是城里一位游历的隐世大夫开的方子,可以试试。
她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雪貂用了,这小半个月下来,效果虽然缓慢,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起色。
“有效果就好。”沈染星道,“等你好利索了,带你去后山玩儿。”
小雪貂高兴地应下,随后用小爪子抱住沈染星的一缕头发,声音低了下去:“东家,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们,我……我可能早就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或者根本熬不过那些伤,死在伏妖居里了。”
它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沈染星的身影:“在这里真好。”
沈染星呆愣住了。
其实,第一次意识到被书中反派盯上后,她是有些后悔的。
她想她不该建立这个妖院,不该与那么多妖结契,她不是这本书的气运之子,根本无法与国师抗衡。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一直觉得自己力量微薄,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时常感到疲惫和无力。
听了小雪貂真挚的话语,她首次直面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以及曾经的选择。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如何?
还无疑问,她还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个院子里,养着上百头大大小小的妖,若是没了她的庇护,下场根本不堪想象。
沈染星忽然意识到,原来在某个角落,在某个生命心中,她的存在是如此重要,她的努力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东西。
沈染星边想着,边往里走,一进到院子,便听见了争吵声,跟炸开了锅似的。
“纪明月,你给我站住,” 雪拂一向吊儿郎当的语气,如今变得严肃,甚至冒着火。
他几步追上前面的冰冷身影,拦住去路,“招呼不打一声就玩消失,回来还板着张冷脸,给谁看呢,该不会是在外面找着了相好吧?”
纪明月脚步一顿,眼皮都懒得抬,冷冷道:“与你何干。”
“嘶——”沈染星不敢动了,和小雪貂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打算出手相劝。
纪明月和雪拂时常因意见不合,各种吵架,不过吵得越凶,好得越快。
吵完之后又疯狂地肉.体交流。
他们把床头吵架床尾和发挥到了极致。
“与我何干?”雪拂夸张地拔高音调,重重呼吸几息,“我们好歹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搭档!你整天神神秘秘,独来独往,谁知道你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会不会牵连到我?我看你就是想甩开我这个拖累,好去跟别人双宿双飞!”
“荒谬。”纪明月不打算理他,躲开就要离开,“凭空捏造,虚空打靶。”
“我捏造?我打靶?”雪拂气得指尖都在抖,“那你倒是说说,你前几日去哪了?为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躲在沈染星衣襟里的小雪貂突然探出脑袋。
它唯恐天下不乱,用小爪子指着纪明月,尖声尖气地学舌:“偷偷摸摸,偷偷摸摸!”
雪拂顿了一下,指着他们,更加理直气壮地看向纪明月,“你看,连这小雪貂都这般说了,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纪明月的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周围的温度都像下降了好几度。
沈染星搓了搓手臂,一抬头,就对上了纪明月的目光。
她举起双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又指着衣襟的小雪貂:“是它说的。”
纪明月收回视线,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有我自己的事。”
小雪貂跟在雪拂身边,性子变得活泼不少,甚至……活泼过了头。
它再次捣乱道:“心虚,心虚!”
雪拂双手抱臂,翻译道:“它说你心虚。”
纪明月再次看向沈染星:“东家。”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明显带着赶紧管管的意味。
甚至用眼神威胁,若是不管,她就要用自己的铁血手段开罚了。
虽说她从未在妖院里用过那些手段,不过她总给沈染星一种她说到做到的感觉。
连小雪貂也怂了,缩起了脖子。
沈染星捂住衣襟里的小雪貂,抬手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完,她想走的。
可是走不掉了。
沈染星被留下来评理了,被这一冷一热,一唱一和弄得头昏脑胀,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
她看着一脸与我无关,又步步紧逼的纪明月,又看看戏精上身,不依不饶的雪拂,还有怀里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东西……
无奈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刻钟后,沈染星好不容易从这一人一狐一貂的包围圈里,挣脱出一点缝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头绪。
原来是今天难得有空,雪拂拉纪明月出去逛逛,散散心!
结果,在绸缎庄门口,有个不知哪来的女人,上来就跟他搭讪,夸他俊美,夸他衣裳好看,问他哪家铺子做的,眼神还黏黏糊糊的。
他都没来得及甩开那女人,一抬头,便瞧见纪明月,就跟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看布料,眼皮都没往他那边抬一下。
好像他被谁缠上都跟她没关系。
如果仅仅因此,倒也还不至于吵起来。
后来回到妖院,雪拂提出自己的不满,纪惊讶直接来一句:“若是你实在不高兴,那么你可以回妖域。”
这一句话,直接点炸了雪拂。
纪明月态度始终冷淡,甚至不像开玩笑,雪拂更气了。
听完前有后果,沈染星这下总算听明白了。
根源在于雪拂觉得纪明月对他太过冷漠。
而纪明月似乎天生就是这种性子。
不过,她真的不在意吗?
还是说,正因为在意,才必须用冷漠来伪装?
沈染星也看不透,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个像火,一个像冰,似乎无法真正融洽,可又无法离开彼此,只能这般相爱相杀,每隔一段时间,就闹得鸡飞狗跳。
她劝了小半天,才勉强把两人劝好。
沈染星在离开前,把小雪貂留下了,有第三方,两人或许可以好好冷静一下。
她回到卧室,反手刚将门关上。
眼前骤然一暗。
一段素帛微凉,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无声无息地从上方覆下,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她的双眼。
沈染星猛地一愣,下意识就想回头,可下颌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牢牢扣住,力道不轻,迫使她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与此同时,眼上的素帛也被利落地收紧系牢。
视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在失去视觉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人身上传来的独特气息。
混合着冰雪初融的凛冽,侵略性气息此刻正汹涌弥漫开的,极具压迫感。
这气息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浓烈,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将她困在中央,带着一种近乎围剿的态势。
沈染星心头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这是……想通了?还是被白天秦昭那个小小的动作,彻底刺激到了?
就在这时,白尘烬低沉冷冽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了起来:“我杀不了秦昭,但我可以废了他一只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沈染星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个。
要废了秦昭的手?
“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微颤。
“既然他自己管不好,那便没必要留着了。”
白尘烬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
沈染星明白了。
是因为秦昭拉了她的小臂……
就因为这个,他竟然就要废了秦昭一只手?!
沈染星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其实那也是事出有因的,”她试图解释,声音因眼前的黑暗和颈间的禁锢,而显得有些虚,“他不是故意的……”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以秦昭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白尘烬若真伤了他,必然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根本不划算。
白尘烬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扣在她下颌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更冷:“他就是故意的,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他想提醒我一些危险?”
沈染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商人逐利,秦昭的目的绝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纯粹。
她努力思考着:“其实无论他实际目的如何,总归是帮了我……”
她接下来的话,没能再说出口。
因为白尘烬低下头,带着克制的力道,不轻不重,咬在了她敏感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