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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表妹的心事 一辈子就这样,我不想嫁

  第162章 表妹的心事 一辈子就这样,我不想嫁。
  太阳落山, 叶经年拎着小篮回去。
  程县令提出送她,被叶经年一记眼刀拒绝。
  看着叶经年羞红的面容,程县令有种感觉他要是不懂得适可而止, 叶经年不介意教会他。
  程县令:“不要从坊外马路。从巷口进去。左右都有房屋, 屋里有人。”
  一旦遇到危险可以喊人。叶经年听明白这一点, “进去吧。”
  里间还有许多证据需要梳理, 程县令想一下就头疼,不想进去, “真不用我送啊?”
  叶经年转身走人。
  程县令没忍住嘀咕:“好狠的心啊。”
  “大人,可以进来了。”刑县尉阴阳怪气地声音传出来。
  程县令无奈地进去:“叫魂呢?”
  刑县尉:“大人,大理寺还等着呢。”
  “科举案”原先一直是县里暗查。但县里无权抓捕涉案官吏, 除非在案发现场碰个正着。是以, 前些日子程县令认为可以收网便向皇帝禀报,皇帝把此事交给大理寺。
  大理寺抓人抄家, 程县令等人因为熟悉案情, 便由县里整理现有的证物,大理寺先审从犯,比如叶经年做过酒席的何家。
  何家的那些山珍海味有一半是通过太师运作平步青云的官吏孝敬的。
  此案也不是一帆风顺。
  就在大理寺和金吾卫大张旗鼓拿人那日,担心被连累的诸多官吏求见太上皇, 希望太上皇人老心软从轻处置。
  然而太上皇很清楚这一次若不严惩,吏治就没救了。
  太上皇是要面子,不希望百姓认为他无能昏庸, 被太师蒙骗多年。但他更不希望无颜面对祖宗。
  是以, 试探他态度的官吏碰了一鼻子灰。
  皇帝有太上皇撑腰,又因许多读书人向来瞧不上莽夫兵将,兵部乐见其成,皇帝自然无所畏惧。
  在京的涉案人员全部逮捕, 在外地的交给刑部和吏部。
  各府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无人为程县令分担。
  晚睡早起,程县令熬到六月中旬,他负责的罪证才交给大理寺。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忙了大半天的叶经年吃着冰西瓜听主家的厨娘闲聊。
  ——今日这场席面是个白事。离叶经年所在的嘉会坊只隔一条路,正是嘉会坊东边的延福坊。
  延福坊的不少人听说过西边有个厨娘,死者的儿媳也听邻居聊过。考虑到天热尸体不能久放,死者的儿子也不想大热天四处找厨子,就直接定了叶经年。
  死者儿子也不打算大办,算上自家人才七桌,叶经年收一贯钱,就没劳烦大嫂。毕竟亲友极少,白事又不需要什么龙凤呈祥的菜,她和表妹俩人足矣。
  听着听着,叶经年越听越耳熟。
  表妹坐在叶经年对面也听见了,轻轻踢一下她的脚。
  叶经年转向离她两个身位的厨娘和两个小丫头,“又有谁死了?”
  厨娘吓一跳:“——叶姑娘,好悬没被你吓掉魂。”
  叶经年:“你们仨聊得太忘我。说谁呢?不是你家老夫人?”
  厨娘忍不住嘲讽:“我们家高攀不起。”
  当官的多住在朱雀大街两边且离皇城近的北边,住在南边的多是商户匠人,今日这家也没例外,是个经商的。但不是南来北往倒货,而是在西市有个铺子做衣裳织布,算是个实实在在的商人。
  叶经年想想这家人的身份,便问:“当官的啊?”
  厨娘点头:“叶姑娘时常在外行走,兴许听说过。当今陛下的先生。”
  叶经年:“太师啊?不过他只是个挂名。他要真是陛下的先生,日日忙着为陛下分忧,也没时间大肆敛财。”
  厨娘同两个丫头小声分享正是不希望节外生枝。闻言觉得叶经年比她懂得多,瞬间没了顾虑,拎着板凳移到她身边:“叶姑娘还知道些什么?”
  叶经年:“先说您知道的。”
  “今儿菜市口斩首啊。”厨娘脱口而出。
  叶经年震惊:“这么快?”
  厨娘连连点头,压低声音说:“听说不能再查下去。再查下去就查到李家了。”
  能令皇帝收手的李家,满京城只有一家啊。
  叶经年:“皇后啊?”
  厨娘赶忙示意她小声点。
  叶经年笑着摇头:“不可能。您想想太师大肆敛财那些年当今在干什么。”
  听说当今圣上登基前几年就不太方便作弊,因为那个时候考生文章是由专人抄写再给阅卷的官吏。中间过一道,被买通的官吏不一定能分到行贿考生文章。即便分到,字迹难辨,也不一定能认出考生的文章。
  因此那个时候太师就开始收手了。
  再往前,当今被废,李家诸人深居简出,不可能参与其中。否则被当今废掉的二皇子的同党绝不会放过李家。
  当今被废那几年,二皇子的同党都没有找到证据扳倒李家——厨娘想明白这一点,“那咋传的有鼻子有眼?”
  叶经年:“传万安县县令,谁乐意听啊?咱们肯定是对位高权重的人的事感兴趣。”
  “这不是害人吗?”厨娘忍不住问,“是不是以前的贵妃的家人传的啊?”
  叶经年:“陛下的二弟?”
  “对!”厨娘点头,“听说那些人到如今还没死心。”
  叶经年听人提过,早年间皇后病逝,贵妃得宠,二皇子又比太子长袖善舞笼络人心,许多官吏改投二皇子。
  太子废了二皇子,这些官吏竹篮打水一场空,从龙之功没了,还间接开罪了储君。如今是有可能趁机添乱。但这种蠢上加蠢的人应该不多。
  叶经年:“可能是准备贿赂太师的那些书生吧。”
  厨娘仔细想想,“你是对的。那些人再折腾就是秋后的蚂蚱啊。”
  叶经年不想谈论此事,担心言多必失,“咱们也吃点饭菜吧。只吃瓜一会儿就饿。”
  正院早已开席。叶经年热得没胃口,厨娘也是如此,才在厨房旁边的果树下乘凉。
  厨娘:“我也觉得有点饿。”
  饭后厨娘把剩的几斤肉都给叶经年。因为主家上下需要守孝。
  叶经年和表妹拎着肉回去的路上看到不止一人在巷口屋角热聊。
  表妹小声问:“是不是在说太师府?”
  叶经年:“今日若只有这一件事,那只能是太师府。”
  表妹不禁感叹:“谁能想到啊。”突然想到几人,“年姐姐,你说太师的孙女,还有他外甥的儿媳,会不会都被连累?”
  叶经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几年也够了啊。街边乞丐曾说过,能让他享受一天那样的日子,就是立即去死也值了。”
  表妹:“他们用的都是咱们的血汗钱,流放也活该!”
  叶经年:“所以不用同情他们。你有空还是多同情同情自己。不是跟着我做事,你从早忙到晚才能赚一百文。”
  表妹万分赞同。
  叶经年:“我们辛苦一年,买不起人家一件衣裳。”
  表妹再次点头。
  叶经年发现到家门口了,便问她今日回不回村。
  表妹热的不想再走路,“明早我搭大表兄的车回去。年姐姐,明日还卖饼?”
  叶经年:“大妞和阿大卖饼。我在一旁收钱不累。”
  话音落下,门从里边打开。
  开门的人是吕以安,头发有点乱,“睡觉呢?”
  吕以安:“我们在堂屋练字。用的是小乙哥前几天送我们的笔墨。”
  叶经年知道这件事。他发现不是很多就交给吕以安,叫他们仨自个分。
  “很好。晚上给你们做馅饼。”叶经年举起手中的肉,“两根排骨红烧。”
  吕以安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我再写几张。”
  叶经年去厨房把肉收拾了。
  表妹跟进去,问:“现在做啊?”
  “快变味了。”叶经年看着她好像不想烧火,“你歇着去吧。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时辰,我慢慢收拾。”
  表妹找出葱姜,坐在一旁收拾。
  叶经年看一眼她,表妹低着头,像是心事重重。叶经年本能想问她怎么了,又觉得她真是忙昏了头,忘记上赶着不是买卖。
  叶经年调好饺子馅就去和面。表妹看到排骨还没切,就要炖排骨。叶经年想想“科举案”了了,县衙不忙,二表嫂可能天黑前回来,就叫她去院里的小菜园摘点豆角茄子。
  饭后叶经年洗洗歇下,表妹磨磨蹭蹭进来。
  因为院里没有成年男子,天气又热,叶经年就没关房门,以至于表妹到床边叶经年才发现,还被她吓一跳。
  叶经年捂着胸口坐起来:“累了半天怎么还不睡?”
  表妹:“我舅和舅娘最近有没有叫你回去相看婆家啊?”
  叶经年:“他俩忙着照看孙子孙女,没心思过问我的事。”
  自从二嫂出月子,陈芝华就把乡下的席面让给她和叶二哥。要是主家离得远,陶三娘就抱着小孩跟过去,小孩晌午吃了奶她再抱回来。
  要是遇到白事,金素娥就不过去,叶大哥和陈芝华做席面,她喂了孩子再和叶二哥进城卖饼。
  陶三娘不敢叫小妞抱小的,又嫌弃叶父粗手粗脚,她从早带到晚,累得腰酸背痛,这才没心思给儿女添堵。
  这些事表妹听她娘说过。
  陶三娘跟小姑子抱怨,叶小姑觉得她炫耀有孙子——叶小姑如今只有一个孙女,回到家就同闺女唠叨这件事,还说,不怪年丫头爱跟她娘吵吵。
  表妹想起此事无法反驳叶经年,又说:“表姐也不小了啊。”
  叶经年:“黑灯瞎火大半夜,你就跟我说这事?晚上馅饼和馄饨吃太饱?”
  表妹一看她要开口撵人:“我娘叫我定亲。”
  叶经年心说,我就知道是这件事。
  “那你咋想的?”
  表妹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要是嫁过去,一辈子就这样,我,我不想嫁。”
  “哪样啊?”叶经年问。
  表妹:“一一眼望到头。”
  叶经年无语了。
  “什么样的日子不是一眼望到头啊?”叶经年问,“今年在京师,明年到岭南?皇帝的日子是不是每天都一样?”
  表妹被问住。
  叶经年:“饭后做事,休沐日休息。他可以出来打猎,你可以下地放羊。也就吃的用的住的比咱们好。酒色多了,就是太上皇如今这样。”
  表妹听人说过太上皇嘴歪眼斜:“年姐姐这样说,程县令跟咱们也是一样啊。不对,还不如咱们。他要在县衙五天。做对了不一定有赏,做错了还会被御史弹劾?”
  叶经年点头,估计她看不见:“你觉得你为了活着每日辛辛苦苦。谁又不是?有钱人担心变没钱。有权的担心失去权势。你要说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那九成的人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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