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木匠之死 年丫头,官府的人。
第103章 木匠之死 年丫头,官府的人。
有了方向, 哪怕叶经年没能认出死者,程县令依然向她郑重道谢。
叶经年觉着受之有愧:“我也没做什么。”
仵作:“有的时候我们就差旁人一句不经意的提醒。”
程县令点点头,问:“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仵作实在看不下去:“大人, 这事还用问吗?叶姑娘的嫂嫂那样哪能走回去?”
程县令瞪一眼他。
叶经年眼看两人要吵起来, 就向两人道谢——不偏不倚, 接着又提醒二位, 天色不早了。
程县令到门外叫在院里闲聊的衙役套车送二人回去。
两人互看一眼,就差没有明说, 看吧,没错吧。
先前把陈芝华请来的衙役立刻去套车。程县令吩咐另一名衙役前往内侍监把近十五年太监出宫名册拿过来,包括东宫太监。
叶经年看到程县令挺忙的, 就请他留步。
程县令:“我也要回正堂。”
仵作跟出去, 看着马车走远便问:“叶姑娘今年有二十岁了吧?”
程县令因为以前帮叶经年拿过悬赏,需要记下她的情况, 不止知道她几岁, 还清楚她的出生年月,但他不懂仵作此话何意:“二十岁有什么说法?”
仵作心累,“无论在乡间还是城里,多数二十岁的姑娘都该嫁人了。”
程县令点点头:“我母亲前几日还说给小妹相看夫婿。”
仵作心想说, 谁要听这个。
公主府的郡主还怕没人娶吗。不说程郡主长得机灵可人,她就是腰如巨桶,面如孟光, 也有机会嫁给潘安。
“大人, 您不娶,郡主怎么嫁?”
仵作担心说多了他心生反感,便点到为止。
“我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哪有——”程县令只是缺根筋,不是缺心眼, 瞬间意识到仵作此话何意,他不禁摇头,“不可!”
仵作怀疑他没听懂:“大人说什么不可?”
“叶姑娘!”
程县令瞪一眼他,装什么装!
仵作乐了。
真难得!
这次竟然听出来了。
“叶姑娘不好?”
程县令:“很好。但她的性子——”
给他个“不敢恭维”的眼神。
“像叶姑娘的那样女子,我不去花楼,只是在红袖楼对面的丰庆楼吃几杯酒,她就有可能左手拎着擀面杖右手拿着大菜刀打上门去。”
仵作很是意外。
合着他不是过于迟钝,而是当真考虑过叶经年。
可是大人就没有想过情难自禁吗?仵作感觉他被叶经年的性子一叶蔽目,不曾意识到他的种种反常。
今日来辨尸的人是程家小郡主,县令大人可能都想不到叫他准备面罩。
仵作心说,等着吧,有你慌的时候。
“大人所言甚是。叶姑娘这样的性子在乡间极好,但不适合公主府。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夫人同旁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大人怕是没时间处理公务。”
程县令点头:“需要我日日跟在她身后处理官司。”
仵作心说,你果真这样认为。
实则叶经年并不莽撞,也不好斗。
哪怕吃点亏,她也不会计较。
仵作听衙役说过,叶经年得空就教左右邻居和亲戚的小孩读书识字。
村里人肯定不会给她束脩。
这种吃力、有可能不讨好的事她都干,又岂会因为嫁到公主府便同人斤斤计较啊。
仵作怀疑程县令要去丰庆楼吃酒,叶经年非但不会阻拦,还有可能跟着他过去,再找机会去红袖楼里长长见识。
虽然这种性子的姑娘极少,但仵作就是有种预感,叶经年能干出这种事。
仵作觉得改日可以从这方面试探一二,震瞎县令大人的双目。
“也不知道叶姑娘会找个啥样的婆家。”仵作想想程县令日后神色愕然的样子就忍不住暗乐,但面上只有替叶经年发愁。
程县令:“一个锅配一个盖。长安城中那么多人,总有适合她的。”
仵作:“大人,说案子吧。先前你奇怪凶手剪掉死者子孙根做什么,咱们想到了太监。卑职突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
程县令:“恨男人的女子?”
仵作点头。
带着衙役出去排查的县尉回来,走近正好听到此话,道:“卑职问过花楼管事,昨晚没有姑娘出去过。”
此事需要县尉出面,是因为有些花楼管事可能看着排查的衙役年岁不大,随意扯个理由糊弄过去。
程县令:“关于死者的告示都贴出去了?”
公告上有死者的相貌和衣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找到死者家人。
先前发现顺国公府的表小姐的尸身,程县令就想这样做。但被县尉拦下,说公告向来通缉凶手,没有把死者贴上去的先例。
程县令想着死者是富贵人家的女子,突然消失身边丫鬟定会报官,可能很快就查到抛尸人,这才打消那个念头。
结果越查越久,久到需要排查外乡人,再贴公告也没什么意义——街坊四邻同外乡女子不熟,要是因为悬赏来提供一些无用的线索,反而会耽误排查。
正因上次县尉阻拦导致小小的抛尸案查了许久,这次程县令刚提出把死者相貌贴出去,县尉就同意了。
县尉点头:“除了西城大街小巷,东市也贴了几张。咱们的人也没因此放弃查访,卑职相信很快就能查到死者家人。”
翌日上午,城门打开,陈芝华和丈夫到西市就听到商户们说在西边发现的男尸找到家人了。
陈芝华闻言就问:“那人是干啥的?咋会被杀?”
这件事西市没人不好奇,买饼的商户闻言也没多想,便说是个做家具的木匠。
叶大哥想到小姑丈,心里一慌,突然想到妹妹见过死者,不可能认不出姑丈,又放心下来,问商户:“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商户摇头:“一个木匠能得罪什么人啊?就算做错,买根木头再做便是,哪至于杀人。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陈芝华:“你说得在理。但也有一言不合就把人杀死的。”
“陈娘子?”
陈芝华听到熟悉的声音,左右看去。
“在这里。”
陈芝华抬头,几个买饼的商户身后伸出一只手来。陈芝华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过去,惊了:“是您?您来买菜?”
几个商户回头,看到来人四十来岁,身着细棉衣,发簪像是银子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不像忙忙碌碌的乡下人,其中一人便问:“陈娘子,你亲戚啊?”
陈芝华不如金素娥能言善道,她老老实实地说:“婶子是公主府的厨娘。”
商户不由得站直,忍不住好奇询问哪位公主。
陈芝华向北边看去:“长乐公主。”
昨天才同衙役搭过话的商户率先想到一人:“程县令的母亲?”
陈芝华点头。
又有商户好奇:“你咋认识的?”
厨娘:“陈娘子和她小妹叶姑娘去我们家做过席面。陈娘子,不做席面了?”
陈芝华解释夏天炎热,办喜事的人家少,闲着没事就来卖馍夹肉。说到此打开鏊子盖,里头四个饼,但她只有三个客人,就要给厨娘做个尝尝。
厨娘看到她额头上的汗水,觉得她怪不容易,就说自己吃饱了。
陈芝华塞给她,厨娘又要给钱。陈芝华想想要是小姑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便说请她留意红白喜事,这个饼是谢礼。
话说到这份上,厨娘便收下。
陈芝华看到她手里的小篮子,就问是不是去隔壁菜行买菜。
厨娘点点头,陈芝华就说不打扰她了。厨娘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做饼,寒暄两句就去买菜。
厨娘走远,几个商户便问公主府是不是一步一景,金碧辉煌。
陈芝华说从侧门入府,一直待在厨房的院中,看着同西市的房子大差不差。
商户很是失望。再一想,换成他们到了公主府肯定也不敢乱看,便拿着饼告辞。
陈芝华又卖了不到两炷香,她今日准备的一百个饼卖得一干二净。叶大哥去赶车,接上胡婶子,又找到同村人,三辆车便一起回村。
同往常一样,胡婶子和另外几家村民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账分钱。
叶经年的远房三阿翁的儿子看着几家每天几十文很是羡慕,也想去西市卖饼,下午就找到叶经年。
三伏天叶经年在屋里待不住,自然是在路边树下乘凉。
三阿翁的儿子羞于当众说出这件事,一个劲给叶经年使眼色。三阿翁紧随其后,看着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朝他屁股上一脚,把他踹得往前趔趄,吓得乘凉的村民们赶忙起身扶着他。
年长的老妪把三阿翁一顿数落:“这是干啥?啥话不能好好说?”
三阿翁瞪一眼儿子:“他要跟着你们卖饼。我说以他的性子卖不出去,他不信。我叫他来找年丫头,他当着你们的面都不敢说出来,到了城里还不得吓得不会做饼?”
三阿翁的长子羞得脸红。
老妪心疼:“你会说,你跟他过去不就成了?他做饼你招呼客人。”
此言把三阿翁堵得有口难言。
过了片刻,三阿翁道:“要说做饼,我侄孙跟着仁和楼的厨子学过,我们就不做馍夹肉了。”
叶经年:“一来西市很大,再多两家也不会争抢生意。二来,我们卖了这些天,很多人都知道馍夹肉,不用您解释,他们想买会直接买。要是做别的饼,就算在东市卖的好,西市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两边相隔十来里,很多人半辈子没去过东市。”
胡婶子点头:“我活了几十年就没去过东市。”
叶经年西边邻居嫂子说她也没去过东市。虽然一直听说丰庆楼多大多大,仁和楼的菜多么合算,她很好奇,但一想到来回要用大半天,不然就得花钱租车,她就不想去。
三阿翁闻言犹豫不决,就看向他儿子:“你想做啥?”
其子期期艾艾地表示想和大家一样,因为担心卖西市商户不知道的饼回头没人买。
三阿翁请叶经年陪他进城一趟,给他儿子找个摊位。
西市说大,有一两百个行当。要说小,有点新鲜事几天就能传遍整个西市。
叶经年给三阿翁家找的地方同她大嫂隔四条街,同村里卖饼的隔两条街。因为离得不远,被叶经年找到的铺子东家就问她和东边那条街口卖饼的啥关系。
叶经年直言是亲戚,往上数几代是一个祖宗。
三阿翁为了证明儿子的饼香,就说无论和面还是卤肉都是跟叶经年学的,叶经年在城里做过许多席面,厨艺极好。
这家铺子东家去东边街口喝羊肉汤吃胡饼时听人提过:“你是给驸马做过生辰宴的叶姑娘?!”
叶经年点头。
三阿翁惊了,不禁问:“啥时候的事?”
叶经年:“早些时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好意思逢人就说。”
三阿翁想起这两年亲戚一到自家就叫侄孙问问仁和楼还要不要学徒。瞬间理解叶经年为何藏着掖着。
叶家那些亲戚要知道她去过公主府,指不定日后大事小事都找她出面。叶经年若是拒绝,那些亲戚肯定骂她没良心、自私等等。
铺子东家看着叶经年还有点不好意思,“姑娘谦虚了啊。”
叶经年:“公主府愿意找我做席面,是因为以前有个凶杀案,县令大人找我询问嫌疑人,我帮了一点小忙。要说厨艺,远不如宫中御厨。”
铺子东家就问什么案子。
叶经年实话实说,有一回起得很早去乡里做席面,正好遇到凶手抛尸逃跑。当时没想过是这种事也吓得不轻。后来听说是这样的事,她特意进城定做一把大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铺子东家不禁说:“幸好没有碰到。”
叶经年点头:“西市前几日不就发现一个被杀的?我想起来就担心。”
铺子东家:“叶姑娘也知道这事?”
叶经年:“衙役找我嫂嫂问过有没有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凶手脸上又不可能写字,就是在咱们面前站着,咱们也不知道啊。”
铺子东家连连点头:“衙役也问过我。好像还把死的那个人的样子帖在街口。说要是有人见过死者,就到县衙告诉大人,一旦提供的消息有用,能得赏钱。”
三阿翁好奇地问:“多少钱?”
铺子东家摇头:“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凶手要是在县衙不远处盯着咱们,你前脚进去,他后脚就得想法子弄死你。”
叶经年附和两句,就问一个月三十文行吗。
铺子东家有些犹豫,嫌钱少。
叶经年说下雨天卖不了,过些天收庄稼也不能过来卖饼,下雪天也来不了。平均下来一个月最多过来二十天。
只是在门旁侧卖饼,真要计较起来占的也是公家的地方,又不能天天过来,铺子东家被叶经年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旁人都收三十,他要四十,多十文钱坏了名声不值得。
铺子东家思索再三:“也就叶姑娘你这样说。换成旁人,四十文也不行。”
叶经年立刻道谢,接着又说要是他家有什么喜事,可以找她,她把擅长厨艺的兄嫂都带过去。四五个人帮他忙两天,不会比城里的厨子贵。
铺子东家闻言又想起她给驸马做过生辰宴。
只凭这一点,找上叶经年同找御厨差不多了。但御厨肯定不会接民间席面。若是找前御厨,一个人一天就得一贯。
叶经年敢说不比城里的厨子贵,想来她肯定比御厨要便宜许多。
兴许五个人一天只要一贯。
要是这样,找她真合算!
铺子东家觉得他占了大便宜,便说:“叶姑娘要是这样说,我可记下了。”
叶经年:“那我们明日过来?”
铺子东家笑着点头:“姑娘也过来?”
叶经年:“这两日没人找我做席面,我在家闲着也没事。”
“年丫头,官府的人。”
三阿翁指着门外。
叶经年和铺子东家向外看去,两名衙役在斜对面停下。叶经年看向铺子东家,“不是查过吗?”
铺子东家点头:“官府的人昨天下午来过。难道凶手是他?”说到此就忍不住大骂,他倒了八辈子霉,竟然跟杀人犯当邻居,以后谁还敢踏进这条街。
三阿翁也急了,他可是刚把一个月租金递出去。
叶经年:“那俩衙役我见过,我过去问问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