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身份
第七十章 身份
怎么可能!
格尼目眦欲裂!
这医师怎么会用南孟的御蛊秘术?!
而远处的宁月摸着她送出去的虺蛊, 若有所思。
姚蓁升上蛊师后,便要由长使传授南孟御蛊秘术,不能像女使时常离开寨子。再得消息, 多是通过向晴他们。而宁月近日得知的最奇怪的一桩事儿,便是南孟似有意维持时疫现状。
既不让时疫扩张到惠南以外,也不允许时疫另有解法。
这几日, 已经不止一次, 遇到南孟之人对他们多番下手。
但这一次, 若不是她在, 以虺蛊毒性必要死伤众多,其心可诛。
“小姐,你在看什么?”处在时疫之下, 宁月的脚步一直来去匆匆, 鸢歌望见宁月难得的停顿,有些好奇地跟着看了过来。
宁月收起思忖的神色,“我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什么意思?小姐?”鸢歌挠挠头。
宁月不动声色, 只温言细语问鸢歌。“你的刀呢?”
鸢歌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不再多问, 转身就去帐子里。
眼见虺蛊没有起效, 草丛中的几人有点不知所措。
“格尼蛊师……这……我们?”此中, 由格尼带来的男子共有五名, 除了格尼是蛊师外, 其他人都是被寨子里救起, 简单学了些蛊术的普通南疆男子。
不过对上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老弱病残们应该绰绰有余。
“看什么!上啊!先下手为强!”
格尼不再隐藏身形, 咬牙一声令下。
一时之间, 毒蛇毒蜂毒蚁等毒物同时被人放出,气势汹汹地向白衣女子铺面而去。
就算这女子不知从哪儿偷学了御蛊之术,但就算是大蛊师不过一曲御一蛊。双拳难敌四手,他倒要看看这女子到底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小姐!”鸢歌提着双刀一出帐子就看到这么一幕,双眸一缩,连忙舞着双刀挡在宁月跟前。
宁月不慌不忙,指尖揩过鸢歌刀锋,一簇鲜血洒在两人脚前。
茜红的唇再次吹奏,所有毒物便登时转了向,往主人拿出亮出危险的毒牙。
以血御蛊,这是南孟教不了的御蛊之术。
“……巫医……你是南孟巫医一脉?!”格尼像是了悟了什么,反反复复盯着宁月,像是要把她相貌刻进眼底似的。“竟有遗留在外的巫医一脉……”
宁月被这目光盯得并不舒服。
鸢歌则抄起双刀,追了过去。以蛊为势,欺负惯了南疆女子的男人哪里见过鸢歌这般横冲直撞的架势,连连被砍伤。唯有格尼躲在最后,逃得飞快。
东寨,长使房。
“你确定是巫医一脉?”长使听完差点没有稳住心神,待格尼又说了一遍白衣女子以血御蛊的场面,长使眼眸深处已是无尽贪婪涌动,“怪不得族长如此注意这事儿,他定是要将此女独吞……”
“既落到了我东寨的手里,没道理我不能分一杯羹……”
格尼跟在长使身边已久,当下懂了长使的意思,不免提醒道。
“可长使……此女以血能御蛊,恐怕并不好活捉啊……”
长使却嫌格尼着实愚蠢。
“格尼,你说这女子还救了不少人,住在乱坟岗那座荒山上是吧?”
“是……”
“那就烧山吧。”长使莫测地勾了勾唇角,“看看他们能够坚持几时!”
长使话音刚落,房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谁?!”格尼和长使立刻警醒,朝门外探查。
可门外空空荡荡,只有亘古不变的月光流泻一地,将两人阴暗的神色照亮。
被姚蓁半夜叫醒,向晴连夜赶到乱坟岗,和宁月说了此事。
“放火烧山?真是赶尽杀绝。”宁月皱了皱眉,没想到南孟如此容不下人。
“既然我们提前得知了这事儿,就提前守着,把那些要放火的人一下全捉了不就得了。”
鸢歌想得并不复杂,这些南孟就是有蛊再嚣张又有什么用,小姐御蛊,再加上她和廿七,再不行还有廿七招来的无妄楼的人,这山能是他们说烧就能烧的?
宁月却摇了摇头。
“不可,这里毕竟是南孟的底盘,敌众我寡。我们如此挑衅,只会激怒南孟彻查上下。到时候,不只是姚蓁,我们这里这么多女使,怕是没有好结果……”
“那小姐你的意思是……”
“示敌以弱。不过一处乱坟岗,烧得了荒山,烧不了求生的心。”
宁月当机立断,说明了情况,众人对宁月全然信任,没有异议。都跟着宁月,移去别的山头。
可第二日,东方既白。
连绵的火光竟是在不止一座山头烧起。
南孟竟如此枉顾生灵!
冬日将至,呼啸北风领着山火,火势迅猛,无人管辖,眼看不出两日就要延绵至惠南城下。
先前的时疫都是捕风捉影,百姓拿捏不到实证,也就没有什么底气。但当山火明晃晃地就烧到自己眼前,遮天蔽日的黑烟是惠南邑令再装聋作哑也无法否认的险情。
生怕被山火波及的百姓们再也不想活在心惊胆战之中,聚集了百人强闯关口,生生破了惠南连日的闭城。
一时间,惠南百姓出逃了大半,可想而知,没有什么消息再能瞒下。
南孟腹地,族长居所。
明明是南孟重重把守之下的重地,却只见一道黑影如入无人之境,从寝居的侧窗翻身进来,走到茶案前与族长对饮的异域男子身侧,俯身轻轻耳语。
异域男子听后,薄唇微抿,手里的茶盅不轻不重地落到桌案之上。
“韦族长,霍某好像说过,你我合作应隐秘行事。不曾想,族长竟如此大张旗鼓,是生怕大燕不知我西岚在此吗?”
另执茶盅的中年人眉心微抽,早知这西岚皇子自命不凡,现下真是越发不给他面子,竟在他的地盘,如此质问。
可毕竟之前借了他们的势,韦蒙忍了忍,抬脸笑道。
“不知皇子何意?”
“你的人在烧山,都快烧到惠南城下了,你还不知吗?”霍桑幽深的眼底漾着鄙夷,早知南孟韦氏如此短视,他何苦费心扶植他上位,不若直接派人将南孟尽收掌中,省得今日还要为这点小事烦心。
“烧山?惠南?”韦蒙略一思忖,立刻想起了一直未给他回信的东长使。
“这蠢货——”
“现在骂有什么用?瞒是瞒不住了,那游医若是没死,时疫被宣扬,她的医治之法也将一道宣扬,你靠圣水建立起来的南孟威信怕是要被抢去了。不如想想该如何圆谎吧?”
-
山火的快速绵延,烧起的第二日,逼得宁月不得不带着人往惠南城跑。
她本以为他们这样的队伍定会被惠南城关口拦下,可跑过去一看,才发现根本无人看守。
城中乱成一片,带着人去了义庄,问了苏井才知道,城中百姓不满邑令无能,一早就冲卡跑了。
“邑令呢?时疫不管?山火要烧到城内也不管吗?”
苏井想起惠南邑令那个胆小怕事的样子,深深翻了个白眼,要他组织救火,恐怕惠南城都要烧完了。
“阿月,还是别信邑令了,我们自己先撤吧——”
苏井说到一半,惠南城中四角望火楼忽地传出鼓声。
鼓声有序,似是传递什么特定的指令。
义庄离南疆与惠南城门不远,随着鼓声渐息,义庄门外不多时竟有大片脚步声经过。宁月打开义庄大门一看,竟是一队队穿着统一制式的兵卫在前,惠南巡卫司的巡卫跟在后面。
宁月和鸢歌瞧这制式眼熟,很快就认了出来。
“这是紫薇门的人?”
“是晋王!”鸢歌立马想到宁月先前写出去的信有了着落。
“宁姑娘!”
想什么来什么。
在这一队队井然有序的队伍末端,一道熟悉的温雅男声惊喜响起。
沈霄还坐在他的木制轮椅上,一身重工绣麒麟华贵缁衣将原先闲云野鹤的清俊一改,显出男子骨血自有的贵胄之气,凛然不可侵犯。只是望向宁月时,沉稳的眼神带了几分热切。
“山火如此迅猛,我只是抱着点希望来义庄看看,没想到你还在此处。先前收到你的来信,时疫之事事关重大,朝野之上,眼线众多,我不好即刻脱身,耽误了些时日才召集好紫薇门的人。”
眼见沈霄撵着轮椅想要近前,宁月连忙制止。
义庄这一圈他们才刚刚安置,还来不及用苍术烧烟,不可贸然与人接触。
两人相隔一丈开外,宁月努力放声答道。
“眼下山火更急,时疫之事,我稍后向殿下禀明。”
“好,宁姑娘可于邑令府等我,火情我会带人速速控住。”
即便滚滚黑烟气势惊人,但沈霄胸有成竹,让人安心。
宁月也不打算带人往惠南城外逃了。毕竟多数人疫病在身,这一日的奔波已经足够遭罪,再是要逃,不仅病人病情可能加重,真要离了惠南,控制时疫传染又是一桩难事。
这一忙,便忙到了第二日日落。
鸢歌去了西城门的望火楼看了一眼沈霄救火的态势。
沈霄这一遭,直接将晋王之名挂上,一来直奔巡卫司,调走邑令手下全部巡卫,直奔城外救火。随后又以晋王之名,召集了许多逃到城外但对祖居仍有依恋的百姓,先后回了惠南,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在沈霄指挥下,众人先是接连摧折许多城外民居,又在附近山脚挖一条纵沟,使得火势无论是从山上还是民房难以继续蔓延到惠南城下。
第三日,一场及时雨的驾到,总算是彻底灭了火势。
惠南城的百姓回来了个七七八八。
城中第一要事落回了时疫的治疗之上。
实打实的时疫病人躺在义庄,邑令再不承认也没办法。作为大燕属地,南疆之痛,亦是大燕之痛。沈霄下令,广开城门,调令所有医师,以宁月为首,以义庄附近三里民居辟为临时的济养院,救济附近南疆百姓。
宁月的日子忙得更是脚打后脑勺,虽然不用带着病人再东躲西藏,但是大批量的对药物的需求,和一些病人数量上涨新添的与时疫并发的新症,她依旧奔走在前线,未有一日停歇。
惠南城人人都知道有个尽心尽力的女神医。
只除了被晋王收押,视为渎职的惠南邑令怎么也不肯承认罪行。
“时疫之症来路不明,下官也曾派医师诊治,但城中老医师都说是闻所未闻的时疫之症。这位宁医师入城不过几日,就拿出了治疗时疫的方子,惠南城中数万百姓,下官实在不敢冒险……”
“是,宁医师的方子如今看着是有效。可时疫最是反复莫测,殿下又岂能看这一时表象呢?”
巡卫司的审讯房。
素来胆小怕事的惠南邑令面对晋王审问,竟是答得不卑不亢。
便是此时,审讯房内晋王贴身侍卫得了最新消息,上前耳语。
“养济院突然有数位病患急症吐血,今日已有三人丧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