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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跑马

  第74章 跑马
  立春前一日,顺天府在东直门外设了迎春的架势,勋戚臣子将士们皆赴春场跑马,一较高下,崔熠也要去走个过场。出门前,崔熠磨磨唧唧,他问:“令仪,你不去看跑马吗?”顾令仪昨日在轨道运算上有了些新思路,吃完早膳就急不可耐地想去书房,决计没半点心思出门看劳什子跑马。
  但显然她还记得自己对崔熠有非分之想,不能态度太冷淡。顾令仪叹了口气:“可惜迎春日都是男子骑马,我们这些女眷只能等在原地看,我母亲去过一次,说就看个马屁股,然后吃了一嘴土,其余时候都在看着空地发呆。”
  此话一出,崔熠当即道:“那这太遭罪了,你还是留在家中,我速去速回便是。”
  顾令仪心中叫好,但面上还是要推拉一下,她表现得依依不舍道:“我送你出门吧,芝麻好像还愿意听我的话,等会儿我和它说两句,让他好好表现,在马场上和你闹别扭了。”
  随后顾令仪就随崔熠去了马厩,亲自拿了根胡萝卜喂了芝麻,然后再将一步三回头的人和马送出了镇国公府。
  “你们不要图快,名次什么的不重要,别伤了哪里才是,我会在家里等你们回来。quot;顾令仪挥着手告别。
  人影和马影一出视线,顾令仪垫着脚往前够一够一一嗯,是彻底看不见了。
  顾令仪当即提着裙子就快步往静思堂走,总算将人送走清净下来,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接着验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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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直门外,一应勋贵子弟凑在一块儿,崔熠牵着马过去,全是熟人。太子和四皇子打头,后面跟着的都是各位国公侯爷的公子。甫一走近,谢于寅立马揽上崔熠的肩,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道:“瞧见没,今日六皇子没来,据说护国寺那晚的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已经被陛下扣在宫里了,倒是四皇子春风得意的,年初一陛下嘉奖他北直隶河道差事干得好,母家强盛的六皇子卷入这种事,五皇子走不了路,如今就是看他和太子的了。”崔熠点点头,瞧了一眼赵恒,的确是呼朋唤友,一脸的意气风发,瞧着比太子的派头还足。
  崔熠没打算往大红人那边凑,赵恒却主动迎上来,左右张望道:“哟,表弟你一个人来跑马?那你可得仔细些,可别让我们的'郊游将军′伤到了。”谢于寅听得有些茫然,赵恒和崔熠有龈龋?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怎如此难听?崔熠却笑了笑,口出狂言,看来赵恒是真飘了。说他一个人来,大概是隐隐提顾令仪没来,这人真是小肚鸡肠,威胁不成还记恨上了。此人不害,他夜里都睡不好觉!
  崔熠看赵恒是蹦鞑不了几日的蚂蚱,懒得在口舌上争长短,只点点头,就拉着芝麻和谢于寅要往一边去,刚从牵马进来的崔瑜瞧见了全程,看见二郎被期负得蔫头耷脑的,崔瑜皱了皱眉头。
  平日里二郎在家里恨不得将人都气死个遍,再又将人气活过来,怎么到外头让人欺负了?
  崔琦将马绳交给一旁的侍从,上前道:“我二弟在肃州大战中是没获什么功劳,但他却是足足在战场待了四年。四殿下,民间百姓们不了解就算了,你贵为皇子,这样说话,我们这些武将听了心里是不舒服的,打了败仗受奚落我们无话可说,赢了还要因为没封功被嘲讽,这道理说出去谁都觉得委屈。”赵恒脸都憋得有些发红,这一圈都是勋贵子弟,全在望着他。本朝初立,家里的爵位都是战场上实打实拼来的。
  赵恒果断转口道:“我方才只是同表弟开个玩笑,无意冒犯,分寸没掌握好是表哥不是。”
  带头惹事的赔了不是,崔熠感受到肩膀被崔瑜拍了拍,听他痛心疾首道:“二郎,我没想到,你还是个窝里横啊。”崔熠”
  他在窝里确实横,但他在外面也挺阴的,只可惜,这些都不能和大哥分享。顺天府尹在最前头率众人拜过芒神和春牛,再接着“打春”,即执鞭打上扎好的纸牛,祈祷风调雨顺,农业丰收。
  拜顾令仪回门那日的解释所赐,她说她如今瞧不得她大堂姐夫,一看见罗观文便想到他会为了妻子有孕拿鞭子打人,便不忍直视。如今打春是真见到有人执鞭,恰好罗观文又站在崔熠右手边几位,崔熠也算是感同身受了。他倒不是不想看,他是太想看了,总是忍不住去瞧罗观文,看这个伪君子能怎么装。
  等仪式走完,跑马便开始了,场地足够开阔,崔熠骑在芝麻身上,大概是早上顾令仪哄过它两句,它难得的温顺。
  顾令仪还给他带了一兜胡萝卜,崔熠趁机喂了点,以防等会儿它出幺蛾子。芝麻挑三拣四的,有两根咬一半就不要了,崔熠再喂,它就“恢恢quot;两声,别过脑袋要发脾气了。
  今早顾令仪喂它,它可不是这副嘴脸,吃得可欢了,干干净净吃完后还拿脑袋蹭顾令仪。
  呵,这花痴马。
  跑前头也没什么实际奖励,前头一声令下,几十骑如离弦之箭蹿出去。崔熠晃晃悠悠地出发了,他打算跑个中不溜秋就成。起步晚,一开始便落在最后头,芝麻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急什么,quot;崔熠拍了拍马脖子,“咱们讲究的是后发制人。”勋贵子弟的马自然都不差,眨眼间便拉开距离。后面都没人了,当瞧见罗观文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时
  候,崔熠挑了挑眉。这位大堂姐夫脸绷得发白,瞧着很是紧张,手上缰绳也攥得紧,整个人像一块硬邦邦的木头戳在马背上。
  崔熠放慢了速度,落后他半个马身,又看了几眼。罗观文的马分明是一匹好马,性情也温顺,跑起来稳稳当当。可他就是不放心,每跑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
  确定这位大堂姐夫骑上马就是这般丧了胆的样子,崔熠也不耽误了,轻夹马腹,芝麻撒开蹄子便往前蹿。
  迅速超过几个落后的,赶在中游到了终点,崔熠翻身下马,回头望了一眼。嗯,还看不见罗观文的影子呢。
  谢于寅骑射不错,他是最先到的那一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瞧他这得瑟样子,想必每年迎春日爬都要爬来跑马,务必不错个这个大展威风的机会。崔熠凑过去,问道:“我从前没注意,罗观文年年都这样吗?”说着崔熠抬抬下巴,旨在远瞧如黄豆般大小的人影。谢于寅在心中算了算关系,崔熠娶了顾令仪,曲成侯府的罗观文娶了顾家二房的长女,那崔熠和罗观文算得上连襟。他问道:“你和你这个连襟关系好吗?”
  答非所问,便是有些古怪。
  崔熠当即道:“不太好,他惯会装模作样,衬得我极为粗鲁。”不睦的话,那便能一起说坏话了。
  果不其然,谢于寅倒豆子一样道:“这事我也是两个月前同金吾卫的同僚喝酒时听的,文远侯府的小公子蒋和义,你也认得的,当时他喝多提起了你大堂姐夫,说四年前迎春日,他和罗观文跑得慢落在最后头,瞧见罗观文坠马了,那马正好踏他小腹上。”
  听到这里,崔熠觉得此行不虚,等会儿回去和顾令仪有话聊了。“当时蒋和义没多想,毕竟罗观文也没卧床修养,估摸着就是小伤青一块,但后来罗观文成亲三年没子嗣,蒋和义就寻思着是不是那一脚踩要害了,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前些日子你堂姐夫有丫鬟怀了,蒋和义才说起这事,说他尽是胡思乱想了,前几年应当都是子女缘分没到。”罗观文这时候也跑到了,瞧他那大汗淋漓的狼狈样子,原来是之前摔过马所以害怕。
  崔熠拍了拍谢于寅的肩:“你这酒喝得真不错,来日我请你吃饭。”大大大
  书房中,顾令仪反复看《几何原本》的第六卷和十一卷,从前计算天体运行,多是将观测数字记录下来,然后套用内插公式,反复校正,改良计算方式,竭尽所能地接近真实。
  可数据终究是一个个孤立的点,天体运动却是绕着圈的轨迹,《几何原本》第六卷说相似三角形,第十一卷讲立体几何,如果不将视野局限在数上,用这些图形几何的知识测算天体运行轨道,是否比单独算数更精准呢?顾令仪正如痴如醉地演算着,直到崔熠捏了捏她的发髻:“顾令仪,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一抬头,顾令仪皱着脸说立马去吃,可崔熠道:“你若再晚一个时辰,便能同我一起吃晚膳了。”
  拎着不盯着就不好好吃饭的顾令仪去了前厅,见她拿着筷子在碗里扒拉,脑子里明显还在想事,崔熠本打算等她吃完再说,如今只能用这个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令仪。”
  “嗯?“顾令仪随口应道。
  “你大姐夫才是生不出来的那个。”
  “嗯?quot;顾令仪又随口应付,但很快意识到崔熠在说什么,她彻底清醒了,“他不是两个月前还让丫鬟怀孕了吗?那不是他的?”等崔熠讲完罗观文坠马的原委,顾令仪当即抓住关键:“他四年前坠的马,那时候他可还没和我堂姐成婚,他们罗家若是知道了还这般行事,那这是骗婚。”
  不仅骗婚,还瞒下此事,倒打一耙,让堂姐吃药、立规矩、尽孝、挨打,他们罗家还是人吗?
  顾令仪气得想给人一拳,可想打的不在眼前,那就赶紧回顾府找她母亲,但崔熠还在往她碗里夹菜,这消息多亏了崔熠打听,她只好配合地先吃饭。等吃得差不多,人也冷静下来,已经傍晚了,今日回去不合适。“我去给我母亲写一封信,先告知于她,明早我直接去找我祖母……“顾令仪说做就做,转头去了书房。
  崔熠刚回来,在外面奔波一日,为了盯顾令仪吃饭只来得及洗了手和脸,他没跟去书房,而是去卧房外间洗漱。
  出于愤怒,顾令仪下笔有神,将事情始末写了出来。她想了想,又写了一封给顾知舒,告知她大堂姐的事有进展,让她明日回顾府商量。一切写好,顾令仪正准备去外间找观棋,天快黑了,他去比岁余闰成安全。刚往外面走几步,就听见前厅小孩抽噎的哭声。“呜呜,二哥,我受欺负了,你要帮我报复回来。”顾令仪脚步稍顿,又继续走两步,停在前厅的侧廊外。厅中崔熠道:“别哭了,你哭得我头疼,先说怎么了,我再决定帮不帮你,以及要这么帮。”
  “是定国公家的李智阳,他得了一个蛐蛐笼子,我想玩,但我记得你说的,我不能抢,我便问他借,他说要用我的玉佩来换,玩完了我们再换回来,可我今日拿着蛐蛐笼子去找他,他不认了,他说压根没这事,我去找他要,他还找人笑话我,说我死乞白赖地生要东西。”
  “二哥,那是母亲给我的,他怎么能这样环……“崔琚压着哭腔,却还是一抽一抽地
  打嗝。
  崔熠扶额,道:“他是品行有碍,但你也是个傻的,先不说你们交换的东西价值天差地别,就算真要换,你也要立下字据和凭证,空口白牙的,他想赖便赖了。”
  “呜鸣,二哥你最聪明了,你也没办法吗?我的玉佩要不回来了?”眼瞧着崔琚又要放闸了,崔熠一把捂住他的嘴:“有办法有办法,别嗷嗷了。”
  顾令仪听着先是笑笑,很快笑容敛下,意识到不对劲儿。崔熠说他这个弟弟很是瞧不起他,当然他是个好人,愿意帮忙是正常的。但一个瞧不起兄长的孩子,被欺负了会越过父母,第一时间就来找兄长撑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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