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佟岚舒听见这话当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她算是发现了，皇帝表哥一旦叫她舒舒，保准没有什么好事。
且她发现这事儿也一次比一次的离谱。
如今倒好, 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也要她来想法子。
怎么让平贵人和太子不再见面？这事儿难道很难吗？
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佟岚舒在心中腹诽着，待瞧见皇帝表哥一直看着自己，期待着一个答案的时候，她多少有了些烦闷。
“您和平贵人生个孩子, 待孩子出生之后晋一晋她的位份，让她养着自己的孩子, 不就没有功夫去惦记别人的孩子了？”佟岚舒气呼呼开口。
饶是玄烨接受能力良好也没想过会听见这样的一番话，他摁了摁额头，和佟岚舒强调，“那是元后的妹妹。”
谁知佟岚舒的表情愈发古怪起来，说话也没了分寸, “温贵妃还是继后的妹妹，不也没耽误了您和她生儿育女吗？”
玄烨被佟岚舒这一阵挤兑,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你！”
佟岚舒自然是看出来了，但她这会儿心里也烦躁的紧，没什么心思哄人。
玄烨气的瞪她。
佟岚舒只当自己没看见。
最终还是玄烨率先低头，和佟岚舒说起自己心中顾虑, “朕不希望索额图利用胤礽，但去毓庆宫探望太子的权利是朕给平贵人的, 若是贸贸然的收回, 恐会横生枝节。”
玄烨原本不过是想让平贵人可以多关心关心胤礽。
毕竟那是亲小姨。
谁知这事儿好似愈发离谱起来。
平贵人是个没有主心骨的，阿玛还活着的时候，凡事都听阿玛的, 如今阿玛没了，便听叔父的。
“既如此，皇上想个法子让平贵人听您的不就成了？”佟岚舒开口说风凉话，又被玄烨瞪了。
“佟岚舒！”
“臣妾在。”佟岚舒见好就收，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其实这事儿说穿了还是要太子自己去处理。
“太子若是不想见平贵人，找个借口避开就成。”佟岚舒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太子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皇上既然不愿太子受利用，那您就要保护他才是。”佟岚舒提出建议，这事儿也不是她说想法子就能想法子的。
最能保护太子的人还是皇上。
“朕知道。”玄烨有些烦躁地开口，“你非要朕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你才愿意给朕出主意？”
佟岚舒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她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不是吗？
虽说佟家奈何不了她，但她若是去插手太子的事情，前朝后宫只怕是要吵翻了天。
“皇上，太子如今也才不到十岁的年纪，您就放心他一个人独自住在毓庆宫吗？”佟岚舒只觉得太子有些可怜。
“您那日来得晚不太清楚，但是臣妾一直都在，看得清清楚楚，太子其实很孤单。”佟岚舒说的很中肯。
她其实知道历史上会有九子夺嫡，也知道他们争得你死我活。
可佟岚舒身处于历史的洪流之中，实在是没法置身事外。
太皇太后，太后，皇帝，德妃，纯禧，胤禛，胤祚…
这些人远比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更加真实，而他们的经历，他们的人生，也不是那些只言片语可以写出来的。
佟岚舒不愿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给一个孩子贴上标签。
那是个会为了弟弟的几声二哥，就讲故事到口干舌燥也不愿停下的孩子。
她说不出太多苛责的话。
但她说的多了也并不合适。
“朕知道。”玄烨的心微微一沉，自己跟前养大的孩子，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
“朕于心不忍，却不知要如何同胤礽相处。”玄烨说起自己的烦恼，他发现胤礽渐渐的对自己有所隐瞒。
且明明确有其事，他却会矢口否认。
“皇上您说，确有其事，然后您和太子对峙，太子矢口否认了？对吗？”佟岚舒惊讶问道。
玄烨微微颔首。
佟岚舒只觉得两眼一黑。
“你，你是怎么问的？”佟岚舒都被吓得都忘记了敬语。
玄烨今日本就是找表妹来想法子的，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佟岚舒心道太子小小年纪当真是不容易，这一言一行都在父亲的掌控之下，真真是一点儿自己的隐私，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能不难受吗？
“皇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也很正常的。”佟岚舒尽量委婉地提议，但玄烨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佟岚舒索性就把心一横，说太子也许并不希望皇阿玛事无巨细地知晓。
玄烨的脸色黑了下来。
“不是您让臣妾出主意的吗？臣妾真的说了您又不爱听。”佟岚舒心里也有气，好好说他又不听，不好好说又要发脾气，真真是九五之尊吗？
难伺候的很。
“您若是想听什么恭维话，或是好听话，下回直说便是。”佟岚舒说了好一通话，让玄烨的脸色变得愈发不好看起来。
“朕还什么都没说，怎么你脾气就那么大？”玄烨无奈道。
可佟岚舒如何不知他心中想法？不就是觉得她说话不好听吗？
“皇上，忠言逆耳。”佟岚舒语气淡淡。
玄烨：“……”
“还请皇贵妃不吝赐教。”玄烨的脸色恢复不少，佟岚舒见他多少正常了些，这才继续说话。
“纯禧和胤禛两个，平素做什么事，臣妾从不去过问的，您不知道他们俩还有自己的秘密。”佟岚舒说起上一回纯禧告诉她，胤禛和胤祚闹别扭的事。
“闺女只告诉了臣妾他们和好了，至于是怎么和好的，胤禛又和他说了什么，臣妾一概不知。”佟岚舒也没有想过追问，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去探究。
“臣妾知道皇上您关心太子，可孩子已经渐渐长大，他会难受的。”佟岚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些。
其实她猜测皇上已经有所察觉，若不然那日在承乾宫他也不会不进屋。
“朕知道。”玄烨早就察觉到胤礽对他的抗拒，只是他并不理解胤礽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佟岚舒正在思索措辞，试图让皇帝表哥理解，因为她发现后世的很多事例都用不到皇帝表哥的身上。
比如人们常常说的，你虽然没有当过父母，可你也是当过孩子的。
可皇帝表哥从小也没当过孩子，他从小就当皇帝，一言一行均活在世人的审判之中，也许有些人当真是天生帝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苦的。
“皇上若当真想让太子能过的舒心些，愉快些，不若让太子搬去慈宁宫？”佟岚舒开口提议道。
玄烨听见这话有些惊讶，“搬去慈宁宫？”
“太子若住在慈宁宫，平贵人就没有理由三天两头的过去，且赫舍里家族的手也没能伸的那么长。”佟岚舒想了想，还是觉得太子去慈宁宫是最好的。
“容朕想一想。”玄烨听到这里，其实也是心动的。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忍心打扰皇祖母，“可皇祖母年事已高，这…”
“皇上您有所不知，太皇太后很喜欢热闹的，姑娘们每日去慈宁宫听课，苏麻喇嬷嬷早早就准备好了奶饽饽，臣妾去送纯禧上学时经常还能有口福尝一尝。嬷嬷说是太皇太后让准备的。”
佟岚舒说太皇太后很喜欢孩子们在承乾宫，中午散学时，膳食都是慈宁宫准备的。
“苏麻喇嬷嬷说，自从公主们去慈宁宫，太皇太后的胃口都好了不少。”佟岚舒耐心开解。
和皇帝表哥说起关于太皇太后的种种。
“何况太子又不是个吵吵闹闹的，待在太皇祖母的身边，只怕还要多操心些太皇祖母的饮食起居。”佟岚舒有时候在想，她的皇帝表哥冲龄践祚，没有搞出心理疾病和心理阴影，一是他本身心理强大，第二大概是离不开太皇太后的保护和帮助。
“您就说，想让皇祖母帮着您护一护太子殿下。”佟岚舒冲着皇帝表哥眨眨眼，“太皇太后这般的疼爱您，一定会帮助您的。”
几句话说的玄烨眼中浮现出点点笑意，他自然知道皇祖母对他疼爱有加。
“随朕去给皇祖母请安。”玄烨朗声吩咐，佟岚舒无奈地应下。
许是被奴役的太久，她竟一点也不意外。
帝妃二人一道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公主们刚刚下了学，今日谁都没着急走，全部都腻歪在太皇祖母的身边，听太皇祖母给她们讲故事。
太皇太后这一生，纵使锦衣玉食，成为紫禁城最尊贵的女人，可她最怀念的还是广袤无垠的草原。
玄烨看着皇祖母和闺女们讲故事，心中微微一动，将佟岚舒说的话听进去了七八分。
太皇太后没有注意到玄烨和佟岚舒，可苏麻喇嬷嬷却早早的注意到了皇上和皇贵妃，走到太皇太后跟前耳语几句。
太皇太后这才抬起眼眸，“你俩怎么过来了？”
“今日得空，便想着来给皇祖母请安。”玄烨几乎日日不落要来慈宁宫走一趟，即便有时候实在是分·身乏术，也会差小太监来问安。
公主们三三两两的起身给二人请安。
玄烨安抚了几句，而后打发她们先回宫。
纯禧站在一旁看向佟岚舒，佟岚舒倒是想和闺女一块儿回去，可她想也知道那不过是奢望。
“额娘和皇阿玛还有些事，纯禧可要先回宫？”佟岚舒耐心询问。
纯禧摇摇头，说要等她一块儿回去。
太皇太后便让苏麻喇嬷嬷将纯禧安顿至侧殿。
紧接着开门见山的问他二人可有什么事。
玄烨在祖母跟前那是半点都不矫情，直说自己近日来觉着赫舍里家族小动作颇多，他担心胤礽会被利用，故而想要求皇祖母出面，将胤礽接来慈宁宫居住。
太皇太后听见这话甚是疑惑，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到玄烨说，“孙儿也知道这并不符合规矩理法，就当是，就当是孙儿求您。”
这话听得太皇太后十分新鲜。
多少年了，自从玄烨亲政以来，她就再没听到过这句话，“规矩不规矩的，我也不太在乎，若你当真想要将胤礽送来，那就送过来，横竖偏殿还空着，刚好让他住。” 太皇太后其实也喜欢热闹。
胤礽时常会代替玄烨过来请安，每一回都耐心的陪着她。
不过那孩子太过注重规矩礼法，从不会逗留太久。
太皇太后当然也发现他有时候颇为沉闷，却不知其缘由。
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佟岚舒松了一口气，打算功成身退，磨磨蹭蹭地起身告辞，“纯禧还在等着臣妾呢。”
太皇太后本也有心想要问玄烨一些事，顺势让佟岚舒走了。
苏麻喇嬷嬷恭敬的送皇贵妃离开。
玄烨想拦着，可碍于皇祖母在跟前，又不好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一回过神来就看见皇祖母似笑非笑的神情，玄烨有些窘迫，“皇祖母为何这般看着孙儿？”
“今日这事，是舒舒给你出的主意？”太皇太后虽是疑问的语气，可显然已经确定。
玄烨并未隐瞒，缓缓点头。
“舒舒说，若朕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心事，就应当来求您，您定会帮我的。”玄烨说起这话的时候到底有些羞赧，他都已经多大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殊不知这些话在太皇太后这儿却很受用。
“我自然希望你来的。”太皇太后看着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孙儿满心满眼都是欣慰，“孙儿还需要老祖母的帮助，我又怎会不高兴。”
一句话说的玄烨愧疚不已，几乎立刻就要跪下，“孙儿永远都需要皇祖母的。”
太皇太后拦住了他的举动，语气嗔怪道，“这是做什么？”
玄烨不语，只是一直看着皇祖母。
惹得太皇太后忍不住开口调侃，“得亏哀家让舒舒走了，这若是让她瞧见，你这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朕在她跟前，早没什么威严可言。”玄烨气呼呼地开口告状，说起放在才承乾宫的事情，“朕还什么话都没说，她就早早的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算准了朕不会治她的罪是吗？”
太皇太后听了没忍住笑起来。
玄烨愈发的郁闷，“皇祖母，怎么如今连您也向着她？”
“好好好，皇祖母不向着她，向着你。”
这宛如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让玄烨愈发的郁闷，“皇祖母！”
“是是是，皇祖母向着你，向着你。”
慈宁宫的殿阁里时不时的传出欢声笑语，苏麻喇端着一杯茶守在外头，还是决定晚一些送进去。
茶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但这一刻的轻松自在，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