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用不用——我简单缠一下就好。”村下从狯岳手中接过绷带,小心翼翼地将绷带缠好。
山林中一阵动静传来,接着四位扛着担架的隐赶来了现场:“抱歉,稻玉大人、我妻大人,我们来晚了!”
“没关系。刚刚好。”狯岳指向地上坐着的两位伤员向他们示意,同时另一只手直直敲上了还在吵闹的我妻善逸的脑袋:“别吵了!蠢货!”
他单手制住我妻善逸,同时对赶来的隐描述情况:“两位伤员都注射了香奈惠大人研发的七号药剂,后续如果有治疗问题可以去研究室那边咨询香奈惠大人。鬼已经被清理,后续就交给你们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隐小队的队长摇摇头:“都很清楚了。”
“那么,我们就先行撤退了。”狯岳冲着隐部队成员点点头,将胳膊下面夹着的善逸放开,两人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好靠谱……”三人中唯一没有受伤的村上翼喃喃开口。另外两位也齐齐点头。
“靠谱吧。那两位可是音柱大人的继子呢。”一旁将他们小心架到担架上的隐插嘴道。
“你们跟他们两位很熟悉吗?”
“啊,这是因为稻玉大人和我妻大人已经代替花柱大人在蝶屋附近巡逻了四个月了。好,脚动一下……”另一个隐安置好田中的伤腿,解开那简单缠绕的绷带,将伤口重新处理,顺口说:“我们隐经常和他们进行任务交接,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稻玉大人做事非常认真,任务也都完成得很出色;我妻大人虽然吵吵闹闹的,但也不会在任务上马虎……”那个正在给田中腿上缠绷带的隐碎碎念着:“而且,两位的容貌都很出色呢。”
“单独遇到稻玉大人的话,他身上那股气质,总是很难令人接近——很孤傲的感觉。但是一旦稻玉大人和我妻大人在一起,他就会变得很……活泼?会更好接近,气质也温和了许多……”
“对吧?”正在给山下的伤口清创的隐接话道:“就是一旦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就会自动释放看不见的磁场,让别人完全无法插进去……况且啊,上回我靠近稻玉大人交谈,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我妻大人在用特别怨念的眼神瞪我呢……”似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他打了个哆嗦。
“这样说的话……那个有关两位大人关于锁链的传闻……”村上像是幽灵一样凑到了隐旁边,幽幽地询问道。
空气瞬间安静。
微妙的感觉在几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咳咳,只是两位大人关系好而已。好了好了,我们要回蝶屋了。”
在这莫名微妙的气氛里,四位隐连忙扛着伤员离开了这片山林。
善逸和狯岳回到他们刚刚巡逻的位置,将最后的一段路途巡逻完毕,随后顶着初升的太阳,一起走回了蝶屋。
时间正值十月中旬,温度一天天下降,在这样的清晨,风已经可以吹透衣服,将些许的凉意带到皮肤之上。
他们走进蝶屋大门,正好撞见准备外出的蝴蝶香奈惠。
“啊呀,你们巡逻回来了?”蝴蝶香奈惠正在整理着他此次外出要带的药剂,善逸看到好几管正在测试中的药剂都被他装进了包裹之中。
“您这是要?”
蝴蝶香奈惠手下的动作没停,笑容温柔地道:“我最新研究出的几款药剂已经通过了测试,我打算将其带到主公那里,看是否能尽快在鬼杀队内部推广开来……如果能早一些,或许就能多拯救一个队员的性命呢。”
“我大概要离开两三天……这几天晚上麻烦你们多上心一点了。”蝴蝶香奈惠将妥帖安放好药剂的箱子背到背上,手臂轻轻地搭在善逸的肩膀上,浅笑着说:“等到我这次回来之后,你们就不用再替我巡逻了哦。狯岳的治疗药剂已经由珠世小姐研究好了,不是吗?”
提到治疗药剂这件事,狯岳的面色有些紧绷,我妻善逸的表情也不好看。蝴蝶香奈惠熟练忽略掉两人面上的表情,继续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两个啦——那么,我走了~几天之后见哦~”
蝴蝶香奈惠冲他们眨了眨眼睛,随后转身,很快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狯岳将嘴唇抿成一条缝,在目送着花柱走远后,转身就想要往蝶屋走,却被人从身后抓住了衣角。
“……师兄,能够压制你体内那些闪电的药剂已经到你手中两周了吧。”我妻善逸的语气努力保持着平和,但却像是被厚厚的乌云压着的水面,风雨欲来。“你为什么不用呢。明明珠世小姐说了,那部分血液在你身体内快速增殖着,如果不现在干预的话,你会变成像我这样的……”
“哈?你管我。”狯岳想要扯开善逸抓住自己羽织的手。然而在他的手臂靠近之前,我妻善逸就下意识地躲开,抓住羽织的手也松了开来。
又是这样。狯岳盯着我妻善逸松开的手,两秒后转头直接大步离开:“想跟我划清界限,就不要再对我管东管西。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师兄说……什么?我妻善逸死死地盯着师兄的背影。什么叫做师兄的事和我没关系?
师兄想要干什么?是打算……离开我吗?
我妻善逸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瞪着师兄,一直到眼睛干涩到流泪,不安如同海啸般充斥开来。
狯岳的情况是个意外。蝴蝶忍和珠世两人通过提取我妻善逸血液中的异常成分与狯岳的血液对比,发现其中的基础信息高度相似。正是因为这份相似,让我妻善逸的鬼血认证狯岳为“自己人”,在狯岳的体内也能够起治愈作用,甚至能够联通本体,这就是两人现在能心意相通的真相。
然而,也正是这份通过认证,让那部分本该在完成治愈使命的微微微量的血液,将狯岳的身体也认作了我妻善逸的一部分,反而在内部不断地繁殖增长,直到如今成长到让狯岳能够使用微量血鬼术的地步。
由于狯岳体内的善逸细胞数量还比较少,所以蝴蝶忍和珠世能够通过他们之前削弱其他鬼的细胞活性的方法,强迫那些细胞进行休眠,然后一点点通过紫藤花毒素杀死它们。
然而,当那管可以杀死体内异常细胞的针剂落入到狯岳手中时,他却一直没有扎入自己身体里。
狯岳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不是一直叫唤着的我妻善逸和帮他们安排了蝶屋任务的宇髄天元,狯岳根本没打算管这点在身体内乱窜的细小电流。
对他来说,只要能活着,只要能获得胜利,只要能一直向上爬,其他都不重要。
至少,这点电流没有破坏掉他的身体,没有危害他的安全,甚至还给他提供了额外的战力,协助他开发了新的呼吸法招式,那他为什么要将它扼杀掉呢?
但是,我妻善逸非常执着,执着到甚至有些偏执了。
“师兄会变成鬼”这件事,简直就是他前世所有噩梦的开端。
哪怕他自己也变成了那种怪物,他依然不想要师兄身上出现任何有关鬼的痕迹。
在能够治愈师兄的药剂研发完成后,他特别开心地告诉师兄这个喜讯,却被烦躁的师兄赶出了门。
师兄他,不想注射那管药剂。
他依然想要成为鬼。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来自外界的一切动静都从我妻善逸耳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耳鸣,如针扎一般的耳鸣,几乎要刺破他的神经。
我妻善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的汗像雨滴一样落下,那一瞬间,他像是回到了那个看不到尽头的无限城。
不不不,没事的,善逸,没事的。
师兄他只是一时间没有想通而已。他才不会任由自己这个废物师弟的细胞在他体内繁殖呢。那样师兄会嫌弃得吐掉吧。
不会的,不会的。
但是,真的不会吗?
我妻善逸不敢去问,不敢去听,不敢去思考。
就像是狯岳屏蔽掉善逸一般,害怕的我妻善逸,也不再从师兄哪里接收任何消息。
他太害怕了,害怕从师兄的心中听到不妙的话语,让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挣扎与付出都化作流水,到最后只留得刀剑相向的结局。
他依然在尽力地劝说着,企图让师兄用掉那管药剂。
于是,争吵,争吵,与争吵,爆发了。
没关系的。每次和师兄吵架之后,我妻善逸都会默默地安慰自己。上辈子师兄不也老和自己吵架吗?而且啊,虽然师兄烦躁得要命,但始终没有试图甩开自己对不对?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依旧像以前一样在师兄身边叽叽喳喳,就像是他们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分歧,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师兄弟。
但是,现在,一切都被师兄的一句话,一个率先离开的背影打破了。
师兄想要离开我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一瞬间,我妻善逸的脖子像是被人死死地掐住一般,再也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