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然而,无论是欺凌她的人,还是昔日不敢犯上的旧情人,最终都没有逃过被钟离影杀死的宿命。
  就连沈玉妍自己,也不例外。
  沈玉妍太清楚钟离影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了,但她越是想要,她便越是不给,这才算得上是折磨啊。
  想必钟离影此刻正在期待着能被残忍对待吧?她不会让她如愿的。
  沈玉妍眸光沉沉,尽管等着吧,她要把钟离影加诸于自己身上的痛苦,全数奉还。
  思索间,三春山便已到了。
  沈玉妍按落竹叶法器,纵身跃下,踏着轻灵的步伐走进院中,却在看见院内情景时,身形一顿。
  院子里立着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对方似是是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凉声开口,玉妍,你昨晚去了何处?
  说完,才蓦地转过身来,冷若冰霜的脸上,一双无情目泠泠的向她射来。
  沈玉妍瞬间僵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倒流。
  金家大殿内,金常英见金乌仙卫离开,便挥挥手,让族人们都散了。
  金雨菱见众人离开,这才挪到金常英面前,不满道:爹,刚才那个太监嗓谁啊?瞧他那张狂样,也太欠揍了。
  金常英瞪了他一眼,休得胡言!此人是仙卫长朱劳子,盟主跟前的第一人。别看他修为仅在金丹,但若是得罪他,他有的是办法令我们金家万劫不复。
  金雨菱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沉默一会,又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来。
  那我的脸呢,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是已经帮你教训了史家,还要怎样?
  金雨菱急道:还有无情宗啊!我在她们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还被个低阶修士扇了一耳光,此仇不报,我、我誓不为人!
  金常英神色不耐,那也是你闯谷在先,如今仙盟来人,说是有魔修潜入云梦泽境内,此前中原已有多位金丹境高手遇害失踪,眼下正在严加搜查。你这段时间老实点,少给我惹事。
  金雨菱翻了个白眼,这什么魔修的事,能有他的脸重要吗?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了无情宗,不敢对她们动手呗?行,我找爷爷去!
  金常英气得脸色通红,你!
  话音未落,一道慈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这是咋了?谁欺负我宝贝孙子了?
  金雨菱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灰袍男人从殿内通道缓步走出,年逾四十的样子,面颊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只是眼中流露出的和蔼慈祥,透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立即欢喜地扑了上去,一把将人抱住,爷爷!随即,将自己在梦蝶谷所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番。
  金莫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放心,爷爷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金雨菱欢喜不已,转头给了金常英一个白眼。金常英愈发恼火,爹,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如今魔修入境,可不是与无情宗起冲突的时候。
  金莫荇仍旧摸着金雨菱的脑袋,缓声道:那就眼睁睁看着无情宗欺负我的宝贝孙子?常英,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
  金常英微微一怔,随即才品出金莫荇的言外之意,爹,你这是打算对无情宗动手了吗?
  金莫荇轻叹了口气,我又何尝想与无情宗为难呢?只是一山终究难容二虎,无情宗又始终不肯受我金家庇护,光是为了梦蝶谷这块禁地,双方就不知生出多少纷争。
  金常英有些激动道:我们顶上的三大宗门,哪个不是独占一处仙山胜地?偏偏我们金家,身为中三家之首,竟还要把与无情宗那群女人平分禁地资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金莫荇眯了眯眼睛,这倒是其次,我只怕无情宗欲壑难填,主动挑起争斗,伤及无辜。为了此地的安宁,为了云梦泽的百姓,也只能请我们这位老邻居离开了。
  金常英立即道:爹,百姓们会感激你的善心的!
  金莫荇的脸舒展开,笑了笑,我倒不在意这些虚名,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知道,世间种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等修道之人既已蒙受天恩,享数百载寿元,便更该为苍生奉献。
  是。金常英垂手道。
  金莫荇摆摆手,好啦,我知道你事事谨慎小心,也是为了金家着想,此事还需你周密计划。
  金常英很早就在琢磨要如何除掉无情宗,闻言,立即道:无情宗就一个白妩清难以对付,若是能杀了她,其余的人便不足为惧了。
  说着,语气又迟疑起来,只是,要除掉一位元婴境大能,实非易事。更何况白妩清常年坐镇无情宗,身边修士众多,可不好下手。
  金莫荇:眼下不是就有一个绝好的时机吗?再过半月,梦蝶谷开放。据说白妩清新收的徒女将要筑基,她必定会亲自带人进谷,寻找炼制筑基丹的灵药。
  爹,你的意思是?
  搜寻魔修的事交给你二叔去做,你即刻派人潜入梦蝶谷,将筑基丹的主药尽数采走,只留下一株做诱饵,在附近布下法阵,便可守株待兔了!
  如此良策,何愁白妩清不死,后患永绝呢?
  待无情宗一倒,云梦泽便是他们金家的天下,金家必将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另一边,看着白妩清那张冷峻的脸,沈玉妍心下一惊。
  师尊怎么会在她的院中,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么?
  但转瞬,她就恢复了冷静,神色自若地答道:师尊,我昨天去梦蝶谷看望殷师姐,一不留神天就黑了,便留宿在了谷中。不过,我一大早就赶回宗了,刚还想着去见您呢!
  语气轻松,心中却字字斟酌。
  最高明的谎言,就是说真话,但不说全部的真话。
  半年时间,沈玉妍和白妩清已相处得十分熟稔,远比前世更为亲近。平日里,她表现得十分敬重师尊,从不违逆师意。
  白妩清不食人间烟火,她便采来晨露,以玉瓶供奉在洞府前。春天取翠玉竹,夏天取大青莲,秋天取朱凌霄。这些露水得天地灵气滋养,收集不易,无论是沏泡仙茶,还是炼制丹药,都是极佳的。
  只是白妩清虽承了她的好意,但也没有表现得多热切,多数时候都是冷冰冰的,难得见她一笑。
  唯有沈玉妍修为突破时,才能见她展颜,但也是淡淡的,犹如昙花一现,稍不留神,便忽略过去了。
  沈玉妍却也不失落,白妩清修炼无情录多年,冷情冷性,怎么可能轻易为她改了性子?
  好在,她已能从白妩清的眉梢眼角间,看出她心中细微的情绪变化了。
  正如此刻,白妩清眼睑微抬,面上看似毫无变化,实则眸底却已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在惊讶。
  果然,随即便听她道:这半年,你从未去过梦蝶谷,为何突然去见你殷师姐?
  沈玉妍歪了歪头,不答反问,师尊怎么知道,我没有去见过师姐呢?
  白妩清眼神闪了一下,缓声道:为师不过是推测,你日夜于天清谭修炼,分身乏术,自然没时间去见你殷师姐。
  说谎。
  沈玉妍浅浅一笑,我还以为师尊日夜留心,对徒儿的行踪了如指掌呢。
  白妩清瞧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什么宝贝,为师为何要日日盯着你不放?
  沈玉妍笑意淡去,语气颇为失落,原来在师尊心中,徒儿还不及那些死物。
  白妩清眼见她红了眼眶,只怕她要哭,当即不再追问,撇开话去:好了,平白无故跟物件争什么高低,尽说傻话。
  徒儿才不傻,若真犯了傻,那也是因为师尊您!
  是么?那么三日后的青云大比,为师还是不出现的好,免得你输了比试,再怪到我头上。
  沈玉妍也未想到,冷静自持的白妩清竟还会打趣人,不禁扑哧一笑,师尊且等着看吧,徒儿可不会输。
  白妩清唇角不易察觉地微扬,胜负无关紧要,尽力而为就好。
  沈玉妍心下不以为然,胜负怎么会无关紧要呢?
  若真的无关紧要,宗门又何必设下青云榜,还给予榜首进入宗门禁地修炼的殊荣?
  既有这青云榜,那她沈玉妍的名字就要排在第一位!
  白妩清可不知她的好徒儿有如此雌心,淡声道:你殷师姐位列榜首,不可缺席大比。她在梦蝶谷的半年期满,你既与她相熟,就由你去传话,让她回宗来吧。
  沈玉妍应下,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