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裴见夏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她反问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成了咫尺。
  未来几年即将面对的思念在胸腔里翻涌,让她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姐姐还记得那天你喝醉了之后说的话吗?”
  阮听雪眉梢轻挑,“哪一句?”
  那就是都记得。
  裴见夏望着她沉静的眉眼,一字一顿,轻声道:“姐姐说,我像一只小狗狗。”
  “嗯。”阮听雪坦然应下。
  “你还抱着我,跟我说,晚安,我的小狗狗。”
  “嗯。”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腔孤勇凝望着她,轻声问道:“那姐姐,你给我戴上这个,是想要把你的小狗狗拴住吗?”
  阮听雪轻笑,“如果我说是呢?”
  第90章
  她说是。
  “那你,”裴见夏的声音在发抖,却执拗地不肯移开目光,“那你拴住之后呢?就丢在这里,自己走了?”
  阮听雪松开裴见夏的下巴,指尖沿着那条黑色的缎带轻轻滑了一圈,最后停在雪花吊坠上,用指腹摩挲着那片冰凉的银。
  暖黄灯光落在她侧脸,冲淡了平日的清冷,平添几分沉敛的温柔。
  “不会丢。”
  她嗓音压得偏低,清泠调子裹着一层沉缓的认真。
  裴见夏鼻尖一酸,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光,“可你要去德国,要走很久很久。”
  山海相隔,时差颠倒,四季都不再同步。
  她被一条chocker留在原地,成为一只被弃养的小狗狗。
  阮听雪抬眼,深邃眼眸静静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回避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我只是暂时离开。乖乖戴着它,等我回来。”
  裴见夏咬着下唇,喉咙堵得发疼:“要是你回来,不想要小狗狗了怎么办?”
  阮听雪看着她眼底打转的泪水,看着她咬得发白的下唇,素来平静的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彻底拉近两人的距离。
  抬手轻轻捏住裴见夏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让她只能牢牢盯着自己的眼睛,半点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不会不要。”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砸在裴见夏的心尖上,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给你戴上,就从来没有弃养的道理。”
  “我有骗过你吗?”
  裴见夏摇了摇头。
  阮听雪勾了勾唇,“小狗狗要乖乖待在原地,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我回来,知道吗?”
  裴见夏哽咽着,“姐姐说我是小狗狗,那我就只做姐姐的小狗狗。”
  “但是姐姐也要经常给小狗狗发消息,要跟小狗狗说你每天做了什么,不能忘了小狗狗。”
  阮听雪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指尖温柔地抚过她泛红的眼角。
  “好。”
  裴见夏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阮听雪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小狗狗会一直戴着,一直等姐姐回来。”
  阮听雪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狗脑袋,“好。”
  阮听雪走的那天,申海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过安检前,裴见夏猛地跑过去,撞了阮听雪满怀,然后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地发出一声气音。
  “汪。”
  阮听雪只诧异了一秒便轻笑出声,“乖狗狗。”
  接下来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更难熬,也比她想象中更充实。
  阮听雪的邮件写得很规律,每周三封,像她这个人一样条理分明。
  图书馆窗外的雪景,教室窗台上的盆栽,十二月挂满彩灯的玛丽安广场……
  十六岁那年冬天,裴见夏在视频里撒娇“姐姐不在的冬天好冷”。
  三天后一个国际快递包裹就送到了她手上。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又软又暖,她把脸埋进去,闻到了一点点极淡的冷香。
  十七岁那年春天,阮听雪第一次没有赶回来过年。
  她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裴见夏把那封邮件读了三遍,然后笑着回了视频电话,说没关系,说姐姐的事业最重要,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
  挂断电话之后她还是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了很久。
  十八岁生日那天是周六。裴见夏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待在沈家别墅的琴房里。
  她坐在琴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拨着琴弦,心里想着:今天是我的生日。姐姐那边大概是中午,她应该在吃饭,或者在上课。
  没关系,晚上她会给我发消息,也许会打电话,也许会说生日快乐
  ——然后她听见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
  “夏夏。”
  裴见夏猛地转过身。
  琴房的门半开着,裹挟着室外微凉晚风的光影里,站着她朝思暮想了整整三年的人。
  阮听雪褪去了年少时的清瘦,身形愈发挺拔舒展,眉眼间依旧是清冷的模样,可望向她的眼底,却满是笑意。
  她就站在那里,跨越山海,迎着裴见夏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
  裴见夏僵在琴凳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难以置信。
  她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自己太过想念生出的幻觉。
  “姐姐……”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阮听雪的声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好听得过分,“十八岁生日,不开心?”
  裴见夏把自己整个人撞进阮听雪的怀里,“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小狗冲撞的力道让阮听雪微微后退了半步,但她很快站稳了,一只手松开行李箱拉杆,轻轻落在裴见夏的后脑勺上。
  “我的夏夏十八岁生日,怎么能不回来?”
  她把脸深深埋进阮听雪的颈窝里,鼻尖贴着她颈侧那片温热的皮肤,贪婪用力地嗅着。
  是那股熟悉的冷香,混着一点点长途飞行后机舱里残留的淡淡咖啡味,还有阮听雪自己身上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她在阮听雪的领口蹭了蹭,鼻尖从颈侧滑到耳后,又沿着下颌线一路蹭回来,像一只分离太久的小狗在拼命确认主人的味道有没有变。
  “姐姐的味道,”她的声音闷在阮听雪的衣料里,含混又满足,“一点都没有变。”
  阮听雪没有动,任由她在自己颈窝里拱来拱去。
  只是当裴见夏的鼻尖蹭过她耳后那片特别敏感的地方时,才微微侧了侧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闻够了吗?”
  “不够。”裴见夏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好久没有闻到,要补回来。”
  阮听雪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没有推开她,只是把手从她后脑勺移到她的后颈,捏了捏。“好,让你补。”
  那天晚上,裴见夏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有彻底吹干,就迫不及待地跑回房间,然后爬上床,整个人窝进阮听雪怀里。
  她把脸贴在阮听雪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姐姐。”
  “嗯。”
  “姐姐。”
  “嗯。”
  裴见夏把脸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不是在做梦。”
  阮听雪眉梢挑起,“怎么,做梦梦到过我?”
  裴见夏的手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色。
  “嗯……”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梦里我在做什么?”
  裴见夏红着耳朵把脸往阮听雪的怀里又埋深了几分,鼻尖抵着她的锁骨,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根本听不清。
  阮听雪眉梢微挑,指尖慢条斯理地绕着裴见夏后颈的一缕碎发。“大声点,听不清。”
  裴见夏沉默了很久,久到阮听雪以为她打定主意装死到底,然后她听见怀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姐姐在和我接吻。”
  十八岁的裴见夏已经不像十五岁那样青涩,做了绮梦吓得整个人躲了好久。
  反正姐姐说过,没关系。
  她是姐姐的小狗狗,小狗狗对姐姐产生欲望,人之常情罢了。
  “还有呢?”阮听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慢悠悠的。
  裴见夏摇头,额头蹭着她的锁骨。
  “就只是接吻?”
  “……不是。”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说说看,”阮听雪微微偏头看着她,清冷的声线裹着一层别样的意味,“梦里你是怎么亲我的。”
  “姐姐……”裴见夏死死盯着阮听雪的唇,目光移不开分寸,“小狗语文学得不好,不会形容。”
  阮听雪微微挑眉。
  她当然听出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潜台词。
  不是不会,只是不想用说的。
  三年过去,当年那个做了春。梦会吓得躲她好久的小狗,如今已经学会了用这种迂回又直白的方式向她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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