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把那缕气息从鼻腔送进肺里,再从肺里送到血液里,送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浇了水的植物,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每一根根系都在泥土里往下扎深了一寸。
阮听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裴见夏没有看见,她正忙着把鼻尖从阮听雪的发顶挪到耳后。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是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
她把鼻尖贴上去,感受到那片皮肤下温热的脉搏,每到一处,她都停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
像一只在标记领地的动物,要把主人的气味牢牢地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阮听雪的呼吸有些不稳,冷与热在她颈侧相遇,激起一层细密的、看不见的颤栗。
“裴见夏。”阮听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裴见夏听出了那点警告,但她假装没有听出来。
鼻尖从阮听雪的颈侧滑到锁骨窝,那道浅浅的凹陷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她把鼻尖抵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把这片锁骨窝当成一个巢穴,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蜷在里面,再也不出来。
“裴见夏。”阮听雪又叫了一声,她的手抬起来,落在裴见夏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提醒她:够了。
裴见夏终于抬起头。
她的鼻尖泛着一点红,眼眶也有一点红。
“主人好香。”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的黏腻,“小狗闻不够。”
裴见夏把阮听雪从梳妆台前抱了起来。
从梳妆台到床边的距离很短,短到裴见夏还没有抱够就已经到了。
她弯下腰,把阮听雪放在床沿,她蹲在床边,仰头看着阮听雪。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裴见夏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把她的轮廓照得柔软而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我给你涂药。”
阮听雪偏过头,不去看她。
裴见夏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管药膏,消炎的、消肿的、促进愈合的。
拿起来,拧开盖子。药膏的气味很淡,有一点薄荷的凉意,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本气息。
裴见夏挤了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在指腹上慢慢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她抬起头,看着阮听雪。
阮听雪还是偏着头,不看她的方向。
比她想象中更严重,那些痕迹叠加在一起,从最初的浅红变成了现在这样触目惊心的、近乎糜艳的红。
裴见夏心虚地凑上去亲了亲。
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了一阵轻颤。
白色的膏体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就开始融化,变成一层透明的、带着凉意的薄膜,慢慢渗进那些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脆弱的纹理里。
裴见夏涂得很慢。每一寸皮肤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确认药膏已经均匀地覆盖了每一道红肿的纹路,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她的指尖流连了很久,久到药膏的凉意已经散尽,久到指尖的温度和阮听雪的体温融为一体。
涂完最后一处的时候,裴见夏直起身,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她重新蹲下来,把脸埋进阮听雪的小腹。
“以后不这样了。”裴见夏的声音闷闷的,从阮听雪的皮肤和布料之间传出来,含混又固执。
阮听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裴见夏把脸埋在她小腹上,不吭声了。
她的鼻尖抵着阮听雪睡袍的布料,那里被她的呼吸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潮湿的,贴着她的鼻尖,像另一层皮肤。
阮听雪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搭在床沿上,离裴见夏的脸只有几厘米。
裴见夏的目光从她小腹上移开,落在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把脸从小腹上抬起来,整个人翻下床,然后跪在床边。
裴见夏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阮听雪垂在床沿的那只手。
阮听雪的手比她凉一点。刚洗过澡,皮肤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滑腻,触感像一块被温水泡过的玉,温润、细腻、微微发凉。
她捧起那只手,然后偏了偏头,把脸贴进阮听雪的掌心里。
“你打我吧。”
阮听雪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垂眼看着跪在床边的人。
像一只等待发落的、知道自己犯了错等待主人惩罚的小狗。
贴着她手的脸是红的,那双眼睛是抬着的,湿漉漉的,亮晶晶的,里面全是阮听雪的影子。
“你确定?”阮听雪问,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见夏把脸往阮听雪掌心里又蹭了蹭,“小狗把主人弄疼了,主人想要怎么惩罚都可以。”
阮听雪笑了笑,声音慢悠悠的:“什么惩罚都可以?”
小狗点头。
阮听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床上坐起来,踢了踢裴见夏的腿。
“跪好,把腿分开。”
第76章
裴见夏跪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把膝盖又往外挪了一点,衣服贴在大腿内侧,像第二层皮肤。
地毯的绒毛蹭着她的小腿,痒痒的,但她不敢动。
不敢在这个人面前,做出任何未经允许的反应。
“手,”阮听雪说,“背到后面去。”
裴见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绕到身后,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完全打开,从锁骨到小腹,从胸口到膝盖,每一寸都被送到阮听雪的视线底下,无处可藏。
阮听雪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前,停了一瞬。
裴见夏感觉到那道目光,呼吸变得更急,胸口随着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快起伏。
阮听雪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丝质的,从她指间垂落下来。
灯光在那道幽微的光泽上踉跄着跌进裴见夏的瞳孔里。
是那条choker。阮听雪送她的那条,她白天戴在脖子上、晚上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条。
她很快就知道阮听雪要做什么。
她弯下腰,拎着那条黑色的带子,握住了她的手。
丝质的缎带贴上来,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尾鱼从她腕间游过。
阮听雪的手指很稳,缎带在她腕间绕圈。
绕了几圈她不知道,因为阮听雪弯腰的时候,睡袍敞开。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沐浴后残留的潮气。
带着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暖,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阮听雪一个人的甜。
她的鼻腔、她的肺、她的血管、全都被阮听雪的气息填满。
满到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吹得太胀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炸成碎片。
裴见夏觉得自己在融化。
从膝盖开始,从指尖开始,从心脏最中间那个滚烫的核开始。
整个人变成一摊温热的、黏稠的水,流淌在阮听雪的皮肤上,渗进她每一寸纹理里。
她感觉到底下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困在丝绸里的荆棘鸟。
她想把那只荆棘鸟救出来,想把它捧在手心里,想把它贴在自己胸口,让它听听自己的心跳。
你看,我也很快,我也很慌,我也在为你变成一只不会飞的、只想赖在你掌心里的小东西。
她想要更多,想用牙齿轻轻咬住,想用舌尖细细描摹,想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去,想在那里待上一辈子。
她的嘴唇张开,舌尖探出来,还没碰到——
被人捏住后颈,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收紧,拎起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裴见夏被迫抬起头来,嘴唇还泛着湿润的光,鼻尖还带着蹭出来的红,呼吸还没有平复。
她看着阮听雪平静的眼睛,终于感受到了身后的束缚。
她的手腕被细细的带子绑住。
她救不了什么了,她自己变成了被困的荆棘鸟。
而后,被束缚住的还有眼睛——阮听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领带。
视野被夺走的那一瞬间,裴见夏的世界坍缩。
光线、颜色、轮廓,所有视觉的边界都在那一小片黑色的缎带覆上来的刹那消失殆尽。
世界被抽走了,像一张桌布从盛宴底下被猛地抽离,所有的杯盘狼藉都悬在半空,来不及坠落。
阮听雪的指尖从她耳侧滑过,将领带系紧。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蝴蝶停在花蕊上。
但裴见夏感觉到那一下收紧的力道,从太阳穴两侧均匀地压过来。
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