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目相对,陆鲤眼中的害怕刺痛到了程柯宁。
  男人沉默下来,颓唐的将陆鲤拉回来。
  “我不抱你了。”
  他声音低低的说。
  “以后,我都不会碰你了。”
  他这么说着,以为陆鲤能放心一点,却见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不是的...不是的...”陆鲤摇着头语无伦次的说。
  那双鹿儿般的眼蒙着一层雾气,分明只是水,却一下子将两人隔的好远好远。
  心在这一刻绞痛,高大的男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是陆鲤看不懂的东西。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看着陆鲤说,那样强大的人居然会让陆鲤觉得他可怜。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说给陆鲤听,却又仿佛在问自己。
  陆鲤心里突然一空,他本能的想要挽留什么,话到嘴边,嘴巴跟蚌一样,紧紧闭着。
  在程柯宁即将抽身离去的那刻,陆鲤终于开口,“...阿峰...”
  “什么?”程柯宁皱眉问。
  这两字犹如当头一棒,一下子将陆鲤敲清醒了。
  他是他弟弟,他该怎么说。
  有口难言,叫人这样难过。
  那些怦然心动的情绪随着这夜过去一下子回到了原点。
  程柯宁在躲他。
  在他第三次很晚回来以后,陆鲤确定了这点。
  鼻子酸的厉害。
  他伤了他的心,受些惩罚也是该的。
  可心怎会这样痛呢?
  陆鲤大抵是病了,又好像并没有病,他只是吃不下东西。可能是天气太热了,胃口欠佳。
  程柯宁不是没有看见,捉了水鸭让杜桂兰炖煮,去溪流里网了鱼炖汤,但陆鲤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无病无灾,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程柯宁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心病。
  这日,程柯宁网了些水鳅,在河边将水鳅开膛剖腹,一旁何玉秋正在浆洗衣服,见水里飘来的血水,皱眉看到高大的汉子咽回脱口而出的抱怨。
  “是阿宁啊,瞧你从山里回来以后就没停过,怎么不见你家夫郎,这几天我看你是变着花样的给他弄东西吃呢。”
  “..嗯..”
  面对外人,程柯宁一向寡言。
  何玉秋讨了个没趣,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流言蜚语有些蠢蠢欲动。
  眼看程柯宁要走,何玉秋连忙叫住了他。
  ...
  “我问你,你跟慢慢到底怎么了?”
  杜桂兰年纪大了,心却不盲,这些天两人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她将程柯宁拿回来的水鳅放到一边,陆鲤跟麻小小到镇上去了,程峰也不在,他惯来是个呆不住的,上哪野去了杜桂兰管不着,天黑总晓得回来的。
  现在家里就两个人,尽管杜桂兰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该掺和,但她实在忍不住了。
  “没什么。”程柯宁神色淡淡的说,一幅不想再说的样子。
  他不想说的东西谁都撬不开他得嘴的。
  杜桂兰气愤得看了他一会儿,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杌子上,嘴巴死死抿着,再开口声音带了些哽咽。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你跟慢慢才成亲几天?你就这样对他,是觉得他家没人管他,你就可以乱来了?有你这么做人夫婿的吗!”
  “是我不好..”程柯宁没为自己辩驳,某些时候他的固执就连杜桂兰也感受到了。
  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好像不说就能粉饰太平。
  这样的人是要吃大亏的。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你跟慢慢已经是夫妻了,你要惹他生气你就服个软...”
  程柯宁沉默着,耳畔再次响起何玉秋的原话。
  “我原以为他陆鲤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趁你离开居然跟阿峰拉拉扯扯..”
  程柯宁生平最厌恶别人嚼舌根,对他的挑拨离间嗤之以鼻。
  没用的把戏。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
  见他沉下脸,何玉秋大喊冤枉;“我那天正巧路过,我亲眼看到你一走,阿峰就摸他手呢...”
  “闭嘴!”
  程柯宁额头青筋暴起,凶相毕露。
  他警告道:“你在乱嚼舌根,小心我绞了你的舌头。”
  何玉秋表情一僵,“...我不忍心你蒙在鼓里这才好心告诉你,你这人...”他颤着声音为自己挽尊,只是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短短几个字说下来已然大汗淋漓。
  “我走就是。”气急败坏的说。
  耳边没了聒噪的声音,陆鲤那双泪眼朦胧的眼却久久无法忘怀,还有那句几不可闻的阿峰。
  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何要提程峰。
  不该产生怀疑的种子,眼泪却将他撕裂。
  是他没用。
  第35章
  与此同时陆鲤在晓市忙得脚不沾地。
  做生意说难难, 说不难也不难,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实不实在客人知道, 毕竟人也不是傻子, 陆鲤编的蒲草团密实, 没有因为价格便宜而偷工减料,草蚱蜢一如既往地精巧,因而他的东西在晓市是不愁卖的。
  陆鲤偷偷涨过一文钱,怕客人说他贪心, 陆鲤忐忑了好久,幸运的是他得客人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同他计较。
  回去的路上麻小小一幅闷闷不乐的表情。
  以前阿娘总说成亲以后好友之间关系就大不如前了, 她还反驳,成亲了又不是换了个人, 怎的就疏远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麻小小想到在晓市见到何小满,他居然撇开脸去当没看见,就觉得难受。
  她想不明白,陆鲤却看的分明,何小满那样爱美的人,穿的衣服还是当哥儿时候的衣裳,布料洗的发白, 手里紧紧抓着刚买的糖角,身旁夫婿身上的料子倒是新的,畏畏缩缩跟在老娘身后,老妇拿出阿姑的威严,将何小满骂得抬不起头。
  他的婚姻拿不出手, 酸甜苦辣难以宣之于口。
  不好叫人听见,瞧见。
  麻小小想不明白,但就像她阿娘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又怎么说的清。
  “他好可怜。”
  想了想,麻小小说,心情变得苦闷。
  “他家明明离的这么近,为何不能回家去?”
  是啊,他的家明明这么近,为什么不能回家去。
  “或许…是因为长大了吧。”
  陆鲤想到前世,数次想诉说委屈,可看到阿娘布满风霜的脸庞,塌下去的肩,便不忍心开口。
  她帮不上忙,会睡不好觉,于是他只能低头。
  “原来嫁人会教我们长大。”麻小小恍然大悟的说。
  那一瞬间陆鲤也不知道什么滋味。
  “我阿爹在给我张罗亲事了,是刘木匠家的大牛,那小子走路像个大马猴,门牙缺一块呢。”
  陆鲤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一直静静听着他的烦恼,直到他看过来,才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陆鲤没比麻小小大几岁,说不出侃侃而谈的道理。
  “...我不知道...”麻小小迷茫的说。
  跟大多数未成家的少女、哥儿一样,阿爹阿娘会拿主意,她们以为有的选,又好像没得选。
  “也要一点爱吧。”说出口的瞬间,陆鲤自己都楞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回答。
  可却又好像早有预兆。
  不知不觉中“我回来了。”这句话变成了“你回来了。”
  这样的对话可以对任何人说,但不会是同一个人,每一次。
  夏天实在太过炎热,风像是凝固的,喝了好多水还是口干舌燥,赶了一阵路,陆鲤跟麻小小一同将老牛牵到树荫下,摘了些嫩草喂它,竹筒的水一饮而尽又去河边打了新的水。
  不远处的池塘,采莲的女娘摇着浆,小小的竹木船在荷叶中穿梭,嘴里哼着彩莲曲,看到悄然驻足的两人,热情似火的递来一株莲蓬。
  这个季节的莲蓬最是鲜嫩,掰开莲房,取出莲子,莲子壳晒干了与艾草一道做成香囊,可以安神助眠。陆鲤最喜欢吃的是里面的果肉,新鲜的莲子是不苦的,味道十分沁甜,若是懒得剥开可以一同嚼下中间的苦薏,能清心安神还能止咳化痰,总之是顶好的东西。
  两人向女娘又买了几株,麻小小乐滋滋的分配,“这株给阿娘,这株给阿爹...”
  新鲜的事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立马将方才的烦恼抛之脑后。
  陆鲤被她的情绪感染,低头看着手里翠绿的莲蓬情不自禁的开始琢磨,他要给阿奶,给阿娘、阿姊、还要给...
  眼前慢慢浮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鲤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莲蓬多放一天就会变老一点,所以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对不对?
  他要对程柯宁说,他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鲤看着越来越近的家,这些天来第一次展开了笑颜。
  “他呢?”
  一到家,陆鲤便迫不及待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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