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萧祇跟了上去。
姓孙的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把银票收回去,提着布包走了。
上楼,进屋,关上门。
柯秩屿把那本簿子放在桌上,翻开。
萧祇站在他旁边,一页一页看过去。
日期、数目、经手人。
有些经手人的名字他们认识——严崇手下的几个管事,还有寒鸦的几个头目。
萧祇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数目,比严崇一年的俸禄多十倍。”
柯秩屿把那页折了个角,合上簿子,
“这些东西,够让严崇吃不了兜着走。
但不够。”
“还需要什么?”
“严崇亲手写的收条。
或者,能证明他亲自经手的证据。”
“那些东西,不会在明面上。”
柯秩屿点头。
萧祇在桌边坐下,把那本簿子拿起来,又放下,
“寒鸦大当家的伤,你真要治?”
柯秩屿在他旁边坐下,
“治,但不全治。”
萧祇看着他。
“经脉寸断,治到能走路、能说话,就算治好了。”
萧祇嘴角动了一下,
“寒鸦四当家要的,就是大当家活着。
活着就能压住三当家。”
柯秩屿把簿子收进怀里,
“各取所需。”
萧祇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上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去青石镇,来回半个月。
严崇那边——”
“严崇不会跑。
这么多年他过去,以为萧家的人都死完了,不会防备。”
萧祇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走回他旁边坐下,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第160章 准备偷家的某人
姓孙的留下地址和联络方式,连夜赶回北边去传话了。
萧祇把那本簿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记下几个关键名字和数字,然后锁进柯秩屿的木匣底层。
柯秩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过身,
“顾衍明天要来。”
“他说的?”
柯秩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萧祇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巳时,码头。
落款是顾衍的私印,他见过一次。
萧祇把纸条折起来,
“他也要去?”
柯秩屿没答。
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祇把纸条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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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巳时,通州码头。
运河的水比前几日涨了一些,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
萧祇和柯秩屿到的时候,顾衍已经在了。
他站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头发还是那根白玉簪束着,身边没有陆鹤。
船夫蹲在船尾抽烟,看见他们来了,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顾衍没有寒暄,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柯秩屿,
“青石镇在通州北边六百里,走水路只能到一半。
剩下的路要换马车,中间要经过两座山,山里有匪。”
柯秩屿接过纸,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从通州到青石镇的详细路线,包括沿途的驿站、渡口、山隘,甚至标出了几处水源的位置。
萧祇看着那张图,
“你画的?”
“找人画的,画图的人走过这条路。”
柯秩屿把地图收起来,
“陆鹤呢?”
“在船上。”
顾衍侧过身,乌篷船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陆鹤的半张脸,朝他们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也去?”
顾衍把双手拢进袖子里,
“青石镇靠近北地,那边有几个人我想见。
顺路。”
萧祇没再问。
柯秩屿已经上了船,萧祇跟上去。
顾衍最后一个上船,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船离了岸。
运河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碎金般的光。
萧祇和柯秩屿坐在船头,顾衍和陆鹤坐在船尾。
陆鹤从船舱里摸出一包瓜子,嗑准备嗑几颗,被顾衍看了一眼,默默把瓜子包起来塞了回去。
船行了一个时辰,两岸的房屋渐渐稀疏,田地代替了街巷,远处的山影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萧祇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柯秩屿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那张地图。
顾衍从船尾走过来,在柯秩屿对面坐下。
萧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顾衍没有寒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船板上,
“青石镇那边,我的人打听到一些事。”
“什么事?”
“寒鸦三当家在镇子里也安排了人。
不是要治大当家,而是要让他死在治伤的当口。”
萧祇睁开眼。
顾衍继续道:
“你去了,治好了,三当家的计划落空。
治不好,大当家死了,三当家会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到时候你走不出青石镇。”
萧祇的手按在刀鞘上。
柯秩屿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萧祇没动。
“谁的人?”柯秩屿问。
“三当家从北地请来的,六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混在大当家宅院的护卫里,等着你动手的时候发难。”
萧祇把顾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
顾衍把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颜色发黑,边缘卷曲。
“我的人在青石镇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人是北地通缉的杀人犯,三年前失踪,原来投了寒鸦。”
柯秩屿拿起一片叶子,看了看,又放下,
“这几片叶子,是寒鸦三当家给那批人下的毒?
让他们事成之后灭口用的?”
顾衍点头,
“我的人从其中一个人的住处找到的。
毒发作慢,事成之后两三天才死,到时候死无对证。”
萧祇看着那几片叶子,
“你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顾衍把叶子包起来,收进怀里,
“知道。”
柯秩屿说:
“你要我们做什么?”
“不是要你们做什么。
是要你们知道,有人盯着。
你们不是孤身入虎穴,外面有人接应。”
萧祇把手从刀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柯秩屿把地图重新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青石镇位置,又折起来。
“到了青石镇,先不动手。”
柯秩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把那六个人找出来。
不杀,盯着。”
“我们一人三个。”
柯秩屿点头。
顾衍看着他们,没说话。
陆鹤从船尾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船行到傍晚,在一处渡口靠了岸。
船夫要在此处过夜,明天一早继续北上。
岸上有一家简陋的客栈,几间茅屋,掌柜的是个瘸腿的老汉,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
萧祇要了两间房。
顾衍从后面走上来,对掌柜的说:
“三间。”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没多问,把钥匙递过来。
陆鹤接过一把钥匙,拉着顾衍往左边的房间走。
走了几步,顾衍停下,转过身,看向柯秩屿,
“柯先生,借一步说话。”
说完顾衍已经往客栈外面走了,柯秩屿没犹豫跟了上去。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陆鹤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又摸出那把白扇子,打开又合上,
“放心,顾衍不会吃人。”
萧祇没理他,转身进了屋。
客栈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顾衍站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背对着客栈,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柯秩屿走到他旁边,停下。
顾衍没有转身,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荒地上,
“影子的刀很快,但到了青石镇,光有刀不够。”
“我知道。”
顾衍转过身,面对着他。
暮色把顾衍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他的目光从柯秩屿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北地那个地方,我待过一段时间。
听说过医仙的名声,也听说过影子。
但我没想到,你们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