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将沈凝放倒在床榻间,俯身下去。
沈凝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他的阴影覆下来。
帐中一阵动静,响了良久。
沈凝双目迷离,已是筋疲力尽。
察觉到陵光似乎是冷静了下来,伏在他肩头,继续说:“就像现在这样,我忍不住。”
沈凝的目光凝在他胸前那道被自己抓出来的红痕上,半天回不了神。
陵光让他缓了缓,等到那双眼睛清明了些,才在他旁边躺下,侧过身,手臂环住沈凝的腰。
“尊上虽然看起来厉害,”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情。”
“真的吗?”沈凝偏了偏头,眼中满是怀疑,“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不等陵光回答,他又接着说:“那也不成。”
陵光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了收。
沈凝浑然未觉,自顾自道:“我是个有道德的人,我们沈家人素来重情,三妻四妾的事,我做不出来。”
说罢,他转过了身,背对着陵光,把脸埋进枕头里。
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那就先这样。”陵光幽幽地说,“藏好些。等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沈凝轻哼,说笑似地,“除非离渊不在了,那才轮得到你。”
陵光又贴近了些,温热气息喷在他耳畔。
“我知道。我会等。”
沈凝一怔。
他不过随口一说,陵光回答得倒是一本正经。
他心中有些不安,偏又累得不想思考,索性撇了所有心思,沉沉睡去。
床上说过的话,下了榻,穿上衣服便无人再提起。
省去了面对面难堪,倒也省心。
平日里却少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戮天的洞府紧闭,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掺和沈凝的事,又少了一个好去处。
沈凝起先还到处跑。
可打猎打着打着就躺下了,喝酒喝着喝着又躺下了。
他甚至想偷偷跑回家,因不认路,跑路失败,又又躺下了。
面对陵光那张幽怨的脸,他干脆不躲了,整天端坐窗前,装模作样地看书,试图躲过陵光见缝插针的问候。
他知道自己是禁不住诱惑的人,心里焦灼,数着日子等离渊回来。
窗外的流云变成了离渊在飞,书上的文字变成了离渊在爬,端起茶盏一看,水底一个离渊在游。
此情此景,他当场诌了一首望夫词,以抒发内心源源不绝的愁绪。
很不凑巧被陵光撞上了,非要缠着他教怎么写诗。
沈凝寻思卖弄一把文采,结果被陵光接连的夸赞哄得放松了戒心,又又又躺下了。
那日起,沈凝把醒神用的茶水换成了十全大补汤。
他能让离渊吃素,也能不让陵光吃肉。
可架不住那凤眼一勾,他就心头直痒痒,脑子里全是那点破事儿,也不管身体吃不吃得消。
再不养养身子,等离渊回来,恐怕走路都靠飘。
这日,他正品着改良后的十八全大补汤,倚在软榻上看书。
陵光写了一首诗来给他看。
沈凝看他满面红光很是满意的样子,便起了点兴致,接过来一看,脸立马红了。
他是读书人,而陵光学的浅显,这字里行间透出的绵绵情意毫不遮掩,一眼看得分明。
“不要脸。”他嗔了一句,心里却极复杂。
陵光柔柔一笑,又凑近了些,手指抚上他的手腕。
沈凝默默移开视线,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
陵光纠缠不休,追着他坐了过去。
沈凝再挪。
陵光再追,指尖勾住他的袖子。
两人你拉我扯,正是调笑间,殿门处传来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
第105章 开智
沈凝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震,昂头朝殿门口定睛望去。
只见戮天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沈凝再一细看。
嚯!
这蠢老虎平日的打扮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头发扎得歪七扭八,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像个没睡醒的疯子。
衣裳从不好好穿,衣襟歪到一边,腰带胡乱系个死结,皱巴巴地挂在腰间。
模样是个人样不假,多看两眼便觉得这人尚未开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野性未驯的糙劲儿。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的戮天容光焕发,一头白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狷狂俊逸的脸,一身玄衣更是衬得身量极为高挑。
胸前衣襟齐整,腰带规规矩矩地系着,连衣摆都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走起路来微微拂动,像水面上的波纹。
沈凝越看越觉得那身服饰眼熟。
那领口的暗纹,那衣摆的剪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等戮天走到近前,沈凝瞧得更清楚了,脑海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你这穿的不是离渊的衣裳吗?”
听他这么一说,戮天原本还抬着的下巴立马收了回去。
他底气倒还是足的,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道:“尊上赏的,怎么样,品鉴一下。”
沈凝:“......”
陵光:“......”
沈凝不知戮天为何总有令人失语的能力,说得那么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好像“尊上赏的”这四个字是什么了不得的殊荣。
他就见不得这头蠢老虎嘚瑟,满眼嫌弃地上下打量他,随口道:“别是从离渊房里偷的。”
戮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恼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你定然是嫉妒了,呸!”
沈凝被他无意间说中心思,也来了劲。
他一把推开陵光的手站了起来,叉着腰站在戮天面前,仰头瞪他:“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没脑子,嫉妒你长得丑,还是嫉妒你不会说话?”
戮天睁大了眼,想要反击,嘴巴又笨,喉咙里酝酿了半天,最终甩下一句:“比你高!”
说罢,他整个人站得笔直,像是拔地而起的树,比沈凝高了一头不止,垂着眼看人便显出几分睥睨的意味。
这话一出,像是戳到了沈凝的痛脚,他立时跳起来骂道:
“高又怎么样?砍头砍高个,打脸打大脸,往那一站就找抽,还以为别人青睐你,好不要脸!”
戮天没读过书,听得云里雾里,于是将目光转向陵光,眼神明明白白:他这啥意思?
陵光还维持着方才按住沈凝的姿势,见他望过来,神情一言难尽,捂着脸偏过了头,肩膀微微耸动。
戮天不明所以,那点气头慢慢消了下去,扬着下巴哼了一声,用鼻孔对着沈凝,试图用这副高傲的姿态掩饰自己压根没听懂的真相。
沈凝一看他这副死德行,心中了然,却没拆穿,顺势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戮天闻言,心里不由得发虚。
离渊走的那日,把沈凝交给他们二人照看,他当即表示拒绝,撂下狠话说绝不伺候。
本以为以沈凝之前那股黏糊劲儿,怎么也得出言挽留一番。
最好是留他,再不济骂他,最坏不过踹他一脚。
这都是沈凝干得出来的事。
谁知沈凝没挽留也就罢了,连话都没说一句,看都没看他一眼。
戮天气急,打定了主意不管这事。
他变回原形,回了洞府。
他那洞府宽敞得很,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翻来覆去,把石台滚得锃亮,别提多快活了。
就这么睡了三天整觉。
可睡到了第四天,他趴在石台上,尾巴甩来甩去,心里却有些空落落。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洞府太安静了。
那小子闹是闹腾了点,睡在他身上的时候不声不响,倒也算乖巧。
那张脸生得也好看,跟魔渊那些奇形怪状的妖人完全没法比。
他居然有一点怀念起来。
当然,只有一点点点。
他在心里反复强调,把那“一点点点”掂量来掂量去,觉得这个分量刚刚好,不多不少。
既不会显得心软,也不会显得太在乎。
他磨磨蹭蹭几日,到底没忍住寻了过去。
殿门开着,里头却没人。
戮天随手拉住一个小妖打听。
“里头的人呢?”
小妖唯唯诺诺:“小大王跟陵光大人外出找乐子去了。”
戮天一听,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重,从中隐隐生出一丝烦躁。
他等了两日,等到他们回来,又去寻。
殿门紧闭,小妖说小大王在睡觉。
他蹲守在殿门外,等了一整日。
殿门始终关着,里头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用神识去探,只把耳朵贴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未曾料到他刚靠过去,门从里面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