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离渊又拈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听说那位老夫子是专门请来为你取名的,”他嚼了嚼,“声名远扬,怎么就入不得你眼了?”
  沈凝从他手里抢过那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嚼嚼嚼。
  “这可是要用一辈子的名字,”他含糊不清地说,“当然要选个最合眼缘的。”
  离渊捏捏他的耳垂,轻笑:“不若我帮你取一个?”
  沈凝挑了挑眉毛,偏头看他,调侃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离渊摇头失笑:“不曾。”
  沈凝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那你瞎凑什么热闹。”
  离渊的手指在他腰间按了一下,引来一声猫儿似的轻哼,他说:“那就不取表字,取个小名儿如何?”
  沈凝不由自主地想起浮云峰上,这厮顶着师尊的脸,用那个只有娘亲才会叫的小名挑逗他。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狠狠在离渊手臂上拧了一把。
  “不要面皮。”他啐了一口。
  “我又怎么了?”离渊满脸无辜之色。
  “谁说小名就只能有一个?左右不过是亲近之人称呼,就是一人一个又有何不可?”
  沈凝抬了抬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你就取吧,我看看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
  第98章 卿卿
  沈凝说了那句话,只见离渊含笑点头。
  本以为他总要去翻翻书,查查字典,翻箱倒柜地找上半天,才能憋出几个字来。
  未曾想,离渊只是拉过他的手,轻轻捋直了手指,把掌心摊开来。
  随后,一笔一划地在他手心写了个字。
  笔画不少,横竖撇捺,弯弯绕绕,沈凝盯着掌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描摹。
  他终于认出来了,念出了声。
  “卿?”
  离渊的手指停在他掌心,没有收回去。
  “你觉得如何?”
  沈凝收回了手,琢磨了一下。
  “单字,似乎有点不太常见。”
  “不合规矩么?”
  沈凝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他又找了个理由,“这个字......也有点太寻常了吧。”
  离渊笑了一声:“那该去把书房那些书都取来,选些生僻字,与你好好挑选一番。日后遇见该报上名号的时候,名字一出,别的不论,学识便先压对方一头。”
  说着,他笑了起来。
  “胡说什么?”
  沈凝忍俊不禁,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只是这字放在夫——之间,于我不太适用。”
  离渊挑眉:“如何不适用?”
  沈凝哪能直说,含糊道::“反正就是不合用。”他眼睛微微发亮,转而道:“比起这个,我方才想到了另一个字。”
  离渊问:“什么字?”
  沈凝便拉起他的手,摊开掌心,写下了那个字。
  离渊低着头,看着那些看不见的笔画,缓缓开口,把那个字念了出来。
  “君?”
  沈凝点头:“对。”
  离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这不也是单字么?”
  沈凝狡黠一笑:“可以连起来。”
  “哦?”离渊明知故问,“那要怎么连?”
  沈凝故作不懂,不答反问:“你觉得该怎么连?”
  离渊却只道:“无论怎么连,那都是你的名儿,自然是你说了算。”
  沈凝还是摇头,“这事儿是你起的头,自然是你说了算。”
  离渊哂笑:“现在又是我说了算了?”
  沈凝重重点头。
  离渊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伸手将人揽得近些,薄唇掠过他的鬓发,低声说:“先是君,再是卿。”
  温热气息落在耳畔,那声音更低了。
  “......自然是君在前。”
  沈凝早知他会如此答,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此时笑道:“那就是君卿,沈君卿?”
  离渊也笑得狡黠:“是君卿,但我素闻叠名更显亲近,所以——”
  沈凝挑眉。
  离渊轻轻咬在他的颊边,唇贴着沈凝的脸,把那两个字缓缓吐出来:“卿卿。”
  沈凝脸颊瞬间滚烫。
  虽说看似两人胡闹间的诨语,取了这么个毫无讲究的字。
  但真将这两个字递到沈父案上,沈父捧着那张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捋着胡须,连连叫好。
  “君卿,君卿。”他念了两遍,笑得老脸满是皱纹,“这个字取得好,既有君子之风,又含卿相之才。好,好。”
  陆玉婉也凑过来看,看完了,笑着夸这名字取得好,又问是何人取的。
  沈凝与离渊相视一笑,谁都没有答话。
  陆玉婉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却也没再追问。
  最终就取用了“君卿”二字。
  这两个字被工工整整地誊在请帖上,一笔一划写进沈家族谱里。
  画像与请帖都被散了出去,沈府的下人们跑断了腿,把请帖送到每一户该送的人家手里。
  真到了行礼那日,沈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
  奉城人都知道沈氏幼子年少时有高人指点,却未必都知道他十七岁那年离家拜师的事。
  如今乍一听及冠礼,都以为是学业有成,学成归来,纷纷前来瞻仰仙人。
  有帖子的大大方方往里走,没帖子的便伫在门外观望,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一时间人满为患,连宾客都进不来门了。
  门房被挤得东倒西歪,嗓子喊哑都无济于事。
  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沈府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见此盛况,沈父与沈峤一合计,大手一挥,包揽了奉城里几家颇有名气的酒楼。
  来者皆是客,无需送礼。
  祝福也可,吃喝也罢,只要来人,全都以礼相待。
  消息传出去,人群沸腾,欢呼者有之,鼓掌者有之,作揖道谢者为甚。
  方才还堵在门口的人潮,纷纷流向那些被包下来的酒楼。
  沈府门口终于清净下来,只剩几个穿着体面的宾客,手里捏着帖子,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满堂宾客翘首以待,低声议论。
  沈父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沈峤领着人往里头让,沈耀在一旁斟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女子们端坐堂前,文静娴淑,
  沈家长女沈芸也回来了。
  她坐在陆玉婉身侧,眉目间与沈凝有几分相似,更多了几分沉稳。
  前些阵子陆玉婉病危,她归家数日,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眼瞅着母亲一日不如一日,终日垂泪。
  后来夫家来人催了又催,她不得不匆匆赶回。
  这回趁着及冠礼,她送了信来,一是观礼,二是看望母亲。
  她领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腰系锦带,头束玉冠,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那少年闲不住嘴,凑在沈芸耳边,嘀嘀咕咕地问着什么。
  沈芸早年远嫁,沈凝年纪尚小。
  她对这个幼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七八岁时追在她身后喊“姐姐姐姐”的模样。
  后来沈凝离家拜师,她与家中偶有书信往来,所得只言片语也无非“一切安好,勿念”之类。
  若问她弟弟如今什么模样,她答不上来。
  若问她弟弟学了什么本事,她也答不上来。
  此时幼子听了那些宾客窃窃私语,说这位舅舅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神通广大,便缠着她问东问西。
  她随口说了几句。
  那少年听得不过瘾,越缠越紧,缠得沈芸头疼。
  正是无奈之际,陆玉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那少年的肩。
  “子衿,来,外祖母跟你说。”
  那少年回头一看,看清了来人,脆生生喊了声:“外祖母!”
  陆玉婉摸了摸他的头,把他领到一旁,细细说了些什么。
  那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追问一句,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的英气。
  陆玉婉笑盈盈地答着,不急不躁,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却听堂中一静。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停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陆玉婉拍了拍那少年的手,做了个息声的手势。
  他一怔,顺着外祖母的目光,朝门外一看。
  一道高挑身影阔步而来。
  第99章 大喜
  堂中落针可闻,目光齐齐落在来人身上。
  只见那人一袭朱红长袍,身姿笔挺。
  观其眉如远山,目若朗星,唇若点朱,肤如白玉,眼尾一点笑意泛起,竟将身后天光都压得黯淡几分。
  那少年看得呆了,喃喃开口:“这是......舅舅?”
  沈凝行至堂前站定,朝上首的父母伏地叩首。
  “爹,娘。”
  “孩儿不孝,离家多年,未能侍奉双亲左右。今日及冠,感念父母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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