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或许我称你一句母亲,应该也无不可吧?”沈煜宗恶劣而充满兴致地说,欣赏着祁艳由惊讶转到惊吓,最后双目惶惶,六神无主。
“你救我一命,又用自己的心血饲我,怎么不能算是?再造之恩和生恩养恩一样重要,珠珠我说的对不对?”
祁艳收紧了手。
他……怎么能讲这样的话呢!这简直是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沈煜宗垂头,看见人纤长的指尖被握在自己手里,时不时就会因为主人的情绪激动而轻颤。
他平时连祁艳东西吃得不够好都会怪自己,又怎么会如此铁石心肠?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可他被骗了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因为心软?
沈煜宗终归只是个普通人,他有爱也会有恨。既然是这样,也就无法避免矛盾的爆发。
可他宁愿矛盾的推手和后果都由自己一人承担,他宁愿自己在祁艳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他宁愿十恶不赦做个自私自利的恶人。
如果他总是宽容、退让,那祁艳自然是无所畏惧,甚至是越挫越勇,这是他绝对不想见到的局面。
所以他放纵自己沉浸在这场幻梦似的惩罚之中,当然,这也算是让惩罚更有记忆的特点,不是么?
只要一遇到类似的事情便通通想起今日的遭遇,令人不敢再犯,迷途知返。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手,湿润的亲吻挨着骨节一个个落下,他观察这双他看过无数次,想过无数次,忆过无数次的手。
如此纤细的,却能从地底拔出深埋千年的弑魔剑。
如此脆弱的,却独自承担了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
沈煜宗合眼,幽幽地叹出一口气。
如果爱情真的是一条锁链就好了,一头绑着他,另一头便绑着珠珠,这样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分开。
就像连体婴儿一般,一根脐带绑着两端,心脏靠着心脏,身体接着身体,这该多好。
完美的设定,只可惜珠珠应该不会赞同他的想法。
当然他也舍不得让祁艳吃那么多苦。
只是单单的誓言实在是太浅薄了,话本里的生生世世也不过是翻页之间便烟消云散。
所以沈煜宗才总是疑心,总是不安稳,他一遍遍地在祁艳耳边说“我爱你”。
那意思不只是一种宣告或者承诺,而是一种检验。
因为每次当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祁艳总会眨着一双海水碎星似的漂亮眸子,言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
于是沈煜宗方知晓,自己的妻子也是爱自己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情蛊存在,他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去寻来。
可寻来之后呢?
一定是将母蛊放在祁艳身上,而对自己种下子蛊。母蛊变心,子蛊便痛不欲生,倘若母蛊死去,那子蛊也一定会追寻而去。
没想过殉情的恋人不是好恋人,没防过小三的丈夫不是好丈夫。
沈煜宗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错,教条是人定的,可他也是人,世上无数男人女人,大家都是人。
那又何必班门弄斧,寻来一副捉弄的邪气?
虚伪,明明都是人定下的规矩,却偏要加上别的名义。
那些所谓劣迹斑斑的魔门教徒,也只不过是走了另一条路而已。
只可惜在这世上,少数人的不同性就是犯错。
对是对,错是错,二者之间绝对不会存在什么相连的领域。
就好比黑和白之间,不会有灰。
要么做个名扬天下的济世名流,要么便只能做个叛出仙门,大逆不道的忘恩负义之徒。
前者沈煜宗已经做了百年之久,而后者他才刚刚开始……
祁艳迷惘地张着唇,心跳加快,原本想问的问题没说出口,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沈煜宗微笑,偏着的手围在祁艳腕上,细细地摩挲。
他想起什么,突兀地开口,打断了原本正有序进行的动作。
他说:“珠珠,你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听见这话,祁艳悠忽睁大了眸,没反应过来沈煜宗是怎么将话题拐到了这么诡异的地方。
想一茬是一茬,上一句和下一句都是毫无关联。
可沈煜宗的语气不似作假,祁艳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心的还是什么……
但他既不想,也不愿。
孩子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件物品,更不是说句喜欢,就能去菜市场里挑出来的家伙。
沈煜宗说这话无疑是故意的,故意的折煞!
祁艳抿着唇,没控制住自己手上的力度,指甲陷进了沈煜宗的肉里,抓出一道道印痕。
沈煜宗没说话,他低下头,垂到祁艳身上,沉闷的笑声隔着皮肤跳进骨血里。
祁艳的身体不知道又被沈煜宗使了什么手段,只是突然之间便毫无力气,就连抬手也不能够。
等到沈煜宗笑够了,他终于抬起头,一双黝黑的眸子像是一面水镜,映出祁艳的一切。
他启唇轻声咬出一个字:“定。”
祁艳的手还挂在沈煜宗的领子上,脸庞雪白,一派迷茫的表情。
风水轮流转,那天祁艳是如何对他用出类似的招数,沈煜宗今日便是如何施加在祁艳身上的。
他托着人的脖颈,轻轻放在枕上,又抬手点出一条线,钻入祁艳的眉间。
“生死由命,魂该天定。今日既足,明日何忧?解梦还须系铃人,晚辈愿以命数为承托结梦在此,无论是金玉良缘还是木石姻缘,都愿一试。”
“以魂为赌注,我输则魄散,我赢则——”
“如愿。”
第71章 绝命蛊
随着沈煜宗说完最后几个字,以金笼为中心的地底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圆阵。
沈煜宗用灵力随便在手上划出一道伤口,几滴鲜血落在雪白的绒毯上,将细毛浸红,地底的阵法瞬间亮了一个度。
他牵起祁艳的指尖放在唇边,含进去,用侧牙咬下去,一个细小的缝隙裂开,沈煜宗伸手按了按。
一滴鲜血落下,阵法完成。
沈煜宗牵着祁艳,十指相扣,躺下,闭上了眼。
魂托之术,以梦为基底,会按照主人的心愿设置一个新的世界和故事。
在过程中,入梦的人将会以新的身份生活,相当于短暂地忘掉自己的记忆。
但沈煜宗这种和一般的又有所不同,他用自己的魂魄立誓,要求在梦境中达成夙愿,如若未成他便会受到反噬。
期间,两个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所以风险十分之大。
可一旦成功,筑梦之人所求的东西基本都会在未来中实现。
所以即使总有死伤的消息传出,却还是挡不住使用魂托之术的人。后来只好禁止使用,方才解决这个问题。
结梦只有立下誓言,定下赌注,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倘若什么都不用,就算最后的结果再好,顶多也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金笼连接着阵法,两人平躺在上面,底下的阵法自边缘的位置慢慢升起一层薄纱似的东西,覆盖住整个笼顶,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球。
祁艳睁开眼,明亮的日光射进来,他忍不住伸手挡在眼前。
他困乏地眨了眨眼皮,脑袋沉沉的,像是做了一场无比之久的梦一样。
“阿珠!回去啦——”
远远的声音传过来,祁艳勉强放下手去探头看,是两个穿着特殊服饰的年轻人。
至于为什么是特殊服饰……
祁艳揉了揉太阳穴,他也说不清楚,就是下意识就这样觉得了。
“快点啊——太阳要下山了!”
两人站在对面的桥上,双手充作传声筒,着急地朝祁艳喊。
祁艳抿抿唇,撑着地下爬起来,他往四周看了看,有一个木篮子,里面装着一些药草。
他应该是来这里采药的吧。
可为什么……
没等祁艳想明白,他便被手上和脖颈上挂着的银饰吸引了目光。
他伸手戳了戳,里面的哑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艳背上篮子,抬眸向远处望去,看见对面两人头上摇晃的流苏,在背后的落日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圈。
他撑着膝,学着两人的样子,也朝对面喊去:“我过来了啦,别追呀!”
背上的药草摇摇晃晃,随着祁艳的跑动时不时从篮子里探出点根须。
他踏上木制的桥,避着强烈的日光跑到二人身边。
“真不小心,走路都会出这么多汗。”高个子的说,伸出手想给祁艳擦擦汗。
祁艳直愣着,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刻,侧着头避开了。
那人似乎是有点尴尬,丢给他一张帕子,有些生气地说:“碰都碰不得你啦。”
祁艳捏住手帕的一角慢吞吞地擦着汗,他刚刚……为什么躲开了?
不知道,想不通。
明明以前每一天都是这样过去的,他去山上采完药,然后安桥和小七一起来接他,每当这时候,毒辣的日光就会晒得他满面是汗,一般安桥就会伸手给他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