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日被锁起来的记忆一下全部塞入脑海之中,沈煜宗双目清明,神情僵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重复多少次,祁艳还是选择欺骗他!
周静虚看着沈煜宗的表情,又是被背叛的怨愤,又是怒不可遏的阴沉。甚至就连先前准备好要责怪他的说辞,都忘记了。
他噤声,抬手取掉防护罩。
可一会儿又担心地问沈煜宗,“师弟,你怎么了?”
沈煜宗松开掌心,鲜血顺着戳破的伤口一滴滴爬到指间,落在地上,变成干涸的血纹。
他没有理周静虚,而是转头问容与,“秘境还剩多少时间?”
容与惊醒,看着沈煜宗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
足够了。
另一边的祁艳刚进入秘境之中,就感受到了一股冥冥之中的牵引,他确也不清楚念宗此刻究竟在哪儿,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跟着那股力量一步步往前面走。
终于,一脚踩空,猛地摔落下去。
潭中被溅起许多水花,他双手并拢将脸上的水擦掉,头发打湿了,粘腻地贴在腰后面,不太舒服。
祁艳注意到前面的一点光亮,努力游过去,踩着石阶爬上去。
一束光洒到地上,祁艳看清了,念宗竟然真的在这儿!
他跑过去准备叫醒念宗,带着人出去,可就是这时候洞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响。
“竟然是你。”
祁艳皱眉,抬头往上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洞口被封着,一片黑漆漆的,甚至比底下还要黑。
这构造真是奇怪,下面竟然比上面要亮,这光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洒进来的。
那声音见祁艳不回应,随即叹了口气,“也罢,相逢即是有缘。就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祁艳满头黑线,听着这番似是而非的话,不禁出声发问,“什么?”
没等到回答,他突然感受到脑中一阵剧痛,像什么东西被敲碎了似的。祁艳咬着下唇,手握成拳在太阳穴上捶打,企图能缓解一下这种疼痛。
不过短短几秒钟,那股剧痛就顺着脑袋蔓延到腹部,祁艳一口气被扼在喉咙里,倒在了地上,蜷缩起腹部,像只蜗牛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痛,好痛,怎么这么痛啊。
“香要燃尽了。”容与战战兢兢的,忍不住提醒沈煜宗。
沈煜宗起身,像一阵风刮过,顷刻间就没了踪影。
那只青色的茶杯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水浸湿了地面。
沈煜宗很早以前就在祁艳身上装了定位法器,想找人轻而易举。
他停在一处洞口的地方,跳下去,只是没像前两人一样傻傻地往潭里落,停留在半空,飞到祁艳身边,伸手捞起浑身湿透的某人。
至于在旁边睡得像猪一样的念宗,他浅淡地扫去一眼,从戒指中拿出一把剑,托着人一起离开了。
第61章 “娘子哭什么?”
沈煜宗原本是想直接杀了念宗,可他又想到祁艳对念宗紧张的态度,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或许是骨肉相连,无论怎么抹去,祁艳还是会挂念他、关心他,甚至在危急关头宁愿抛下自己也要去找他。
沈煜宗突然很嫉妒,嫉妒这份感情,嫉妒这份血脉相连的亲密,嫉妒祁艳即使失忆了也会护着念宗。
可他呢,他有什么,他能用什么紧紧拴住珠珠,他情愿自己和珠珠是兄弟,情愿是母子,只要让他从珠珠的肚子里爬出来,即使让他背上骂名也愿意。
可惜他不是,他什么都没有。他能用什么困住珠珠,只有爱。
如果珠珠爱他,他是沈煜宗。如果珠珠不爱他,他就什么也不是。
弟子们被周静虚找理由遣散了,此时的周静虚坐在位置上,时不时就朝出口处张望几眼。
还剩两分钟了,沈煜宗怎么还不出来……
正当周静虚马上就要坐不住的时候,沈煜宗抱着祁艳出现在了出口处。
他紧紧抱着祁艳,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而那怀中人紧蹙着眉,脸上有湿润的水,头发缠绕住衣物像只刚孵化的幼蛇紧紧地缠在沈煜宗的身上。
水淅淅沥沥地落下,连着沈煜宗干燥的白衣也被浸湿,不停往下滴着水。
周静虚欲言又止地看着沈煜宗,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说再多沈煜宗也不会听。
他已经决意要一条路走到底。
容与见此口中喃喃道,“人生自是有情痴。”
他好像懂了师叔为何会破道了,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周静虚蹙眉像看傻子一样朝容与支去一个眼神,完了,又疯了一个。
而等沈煜宗带着祁艳离开,师徒二人这才发现沈煜宗身后还跟着一人。
是先前一直没出来的祈年!
原来祁艳进去是去找祈年去了,不对啊,这祁艳难道和祈年认识么?非亲非故,进去找他干啥。
两人神游天外,丝毫没有想伸手帮忙的意思。
念宗趴在出口处像具死尸,浑身都湿透了也没人注意到。
沈煜宗抱着祁艳回到思过崖,屋内亮如白昼,足已让沈煜宗看清祁艳的状态。
为了那家伙……竟把自己搞成这样。
发丝像枝蔓似的蔓延在祁艳的脸颊上,满面潮红,眉尖紧紧地簇在一起,下唇被咬进口中,脖颈上白的像霜。
一身衣物被浸湿紧密地贴在皮肤上,显露出隐隐约约的肉色和线条。
沈煜宗没有换掉两人的衣服,只是将祁艳紧紧地拥在怀中,用极尽温柔的力度轻轻给祁艳理着发丝。
珠珠竟然能为了那家伙付出这么多,那自己呢?
倘若是他陷入了秘境,珠珠是否也会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进去找他呢?
可沉浸在自己思维之中的沈煜宗没发现祁艳其实早就给出了答案,他为自己,本就付出了一切。
过了很久,祁艳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扶着沈煜宗猛地咳嗽起来。
“娘子,你醒了。”
祁艳听见了声响,本能地一僵,后知后觉今天都干了什么。
沈煜宗的手搭在祁艳的腰身上,满面笑意,但那笑却怎么看怎么怪,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
“珠珠有什么想对夫君的说的么?”
一样的问题,这是沈煜宗问的第二次了。他总是幻想着祁艳能回头是岸,从实招来。无数次的被骗,又无数次的心软。
珠珠生的这样孱弱,他害怕自己无意间的某个举动就会伤害对方,所以总是心软,总是放过,总是不死心。
祁艳望着沈煜宗漆黑的双眸,某种小动物的直觉让他隐隐意识到危险。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用紧涩的声音回话,“没……没有。”
沈煜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牵住祁艳温凉的双手贴在面具上,“娘子,帮我摘下吧。”
祁艳咽了咽口水,颤着手去摘。
可看清楚面具下完好的那张脸时,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这简直像是某种开战的讯号!
祁艳身体僵硬,骨节像生锈了似的发出别扭的声响。
他猛地爬起身,往后退。
可他忘了,这后面哪有出口,有的只不过是一张床榻。
直到一屁股摔在了床上,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舔了舔唇,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就像是卡入了一张门锁,无论他怎么敲响,没有钥匙,始终无法打开。
面具摔在地上,是金属和地面摩擦的声响。
祁艳耳朵生痒,心脏不要命似的猛跳,他撑着床榻慢慢地往后挪动。
沈煜宗缓慢地直起身体,一步步靠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室内像某种锣锤落下的声音,只是一个敲在鼓上,另一个却敲在他的心上。
祁艳这才发现沈煜宗有那么高,而且他的身形比自己要大得多,如果从上面覆住,自己甚至连爬都爬不出去。
他愣愣地抬眸,一滴残留的水珠顺着鼻尖落下。
沈煜宗撑在祁艳的两边,语气是说不上来的温柔,“娘子不是一直好奇我没被烧伤的样子么?现在你看到了,可是我瞧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祁艳抿住唇,神情卡顿,“高兴的,高兴的。”
沈煜宗拽住祁艳向往回抽的手,贴在脸上,缠绵而依赖地开口,“娘子怕什么?那天封我记忆的时候那么固执,那么勇敢,现在怕什么?”
祁艳愣愣地张开了唇,声音如同哑炮一样炸在喉咙里。
他如着雷殛,脑中一团乱麻,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沈煜宗竟然知道了!
他是如何知道的?他又知道了多少!
怎么会……怎么会,封存咒是没有人可以解开的!
除非……除非那人不要命了……
祁艳头皮发麻,手指将床单抓成一团,他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可一张开唇,便是不成调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