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前田先生,过誉了,医者本分而已。”江起在对面沙发坐下,放下随身携带的出诊箱。“可否让我先为您诊脉?”
前田弘一没说话,只是将右手伸了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那名和服老者立刻上前,在老人手腕下垫好软枕。
江起三指搭上脉门,屏息凝神。
脉象刚一触及,他心中便是一凛。
这脉象……极为古怪!沉细欲绝,却又在某些特定、不规律的间隔,猛地弹起一下,如同死水微澜,或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这绝非简单的年老体衰或某种慢性病。
左寸(心)脉尤其虚弱紊乱,右关(脾)脉濡弱不堪,但奇怪的搏动感,却隐隐与肝经、肾经的某些异常躁动相关联。
“系统,扫描。”
【扫描中……目标生命体征异常,检测到多重复杂病理状态叠加:1.重度神经性厌食及吸收障碍导致的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多器官功能储备下降(符合高龄及长期应激状态)。
2.中枢神经系统存在不明原因的功能性抑制与间歇性异常放电,疑似外源性神经调节物质残留影响。
3.内分泌系统,特别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轴)反馈机制出现严重紊乱,伴有皮质醇等激素水平异常波动。
4.检测到微量的、结构未知的脂溶性化合物残留,分布于脂肪及神经组织,代谢极其缓慢。
警告:该残留物与数据库中“慈心会”部分样本检测出的未知代谢物有7.3%的结构相似性,但更为复杂。综合评估:目标处于持续消耗状态,病因复杂,涉及神经、内分泌、代谢及潜在毒物影响。】
外源性神经调节物质?未知脂溶性化合物残留?与“慈心会”样本有微弱相似?
江起眼神微凝,这不是普通疾病。
“前田先生,除了食欲不振、乏力、睡眠障碍,您是否还经常感到毫无来由的恐慌、心悸,或是对某些特定气味、声音、甚至光线产生难以忍受的烦躁和逃避感?夜间是否有多梦、惊醒,且梦境常常混乱不堪,甚至带有强烈的……被窥视或被迫害感?”江起收回手,缓缓问道,声音平稳,却直指核心。
前田弘一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难掩饰的震动,他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看向江起,那锐利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惊愕,以及更深沉的警惕。
旁边的和服老者身体也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铃木朋子则掩口低呼:“江医生,您怎么知道?前田叔叔他最近确实……”
“朋子。”前田弘一抬手,制止了铃木朋子的话,他紧紧盯着江起,沉默了几秒钟,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意味:“看来朋子没有夸大,江医生仅凭诊脉,就能看出这些?”
“脉象是身体的语言,它不会说谎。”江起平静道,“您的问题,根源恐怕不在简单的脏腑失调。
西医的检查,想必查不出器质性病变,但您的身体和精神,却像是在持续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侵蚀’或‘干扰’。这种干扰,可能来自于您接触过的某些东西,或者……某些经历。”
他没有点明“毒物”或“实验”,但话语中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晰。
前田弘一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士和那名和服老者暂时退下。
铃木朋子见状,也识趣地说去庭院看看,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江起和前田弘一两人。
老人靠在轮椅上,似乎耗尽了力气,那股上位者的强势气场消退了不少,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一丝深深的疑虑。
“江医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说的那些症状,分毫不差,我看了国内外不下十位顶尖专家,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结果都告诉我,除了衰老和轻度焦虑,我的身体‘很健康’。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天都在往下沉,像掉进一个冰冷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那些感觉……糟糕透了。”他闭了闭眼,“你说,是接触了什么东西?”
“只是推测。”江起谨慎道,“您最近一两年,是否服用过一些非医院开具的‘保健品’、‘滋补品’,或者接受过某些非主流的‘健康疗法’、‘活力提升’课程?尤其是那些承诺效果显著,但来源有些特殊的。”
前田弘一眉头紧锁,陷入回忆,最终缓缓摇头:“我这把年纪,对来历不明的东西很谨慎,吃的用的,都是家庭医生把关,或者知根知底的渠道,硬要说的话……
大约一年半前,一次私人俱乐部的小型聚会,主办方提供了几种据说来自瑞士、能‘优化细胞能量代谢’的新型保健饮料样品,成分听起来很高科技,当时在场的几位老朋友都尝了,我也喝了一点。味道有点怪,但没什么特别感觉,后来也没再接触。
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说道:“大概八九个月前,我名下一家生物科技研究所的负责人,给我推荐过一个还在概念阶段的‘神经舒缓辅助系统’测试,说是一种无创的声光刺激,帮助放松大脑,改善睡眠。
我试用过几次,在一个很私密的放松室里。
当时觉得有点用,但后来因为项目资金问题,那项测试好像暂停了,我也没再继续。”
新型保健饮料?神经舒缓辅助系统测试?
江起立刻将这两条信息与“系统”扫描结果联系起来,饮料可能是载体,而那个“辅助系统”,很可能就是施加“外源性神经调节”的装置。
这手法,与“慈心会”那种广撒网的维生素不同,更加精准、高端,针对的是前田弘一这个级别的特定目标。
“您还记得那家研究所的名字,或者那个项目负责人的信息吗?”江起问。
前田弘一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江医生,你似乎对我的病因,有些超出普通医生的……猜想。”
“医者治病,需究其根。根若不明,药石罔效。”江起坦然回应,“您的状况,寻常方药难以奏效,我需要知道病根可能埋在哪里,才能设法拔除。这关乎您的健康,也关乎……是否能避免其他人重蹈覆辙。”
前田弘一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报出一个名字:“研究所叫‘新星生物前沿研究所’。项目负责人……是个年轻人,很有才华,也很有野心的样子,叫神野庆。我记得他,是因为他提起自己研究时的那种狂热,让人印象深刻。”
神野庆?不是“j”。但这显然是条重要线索。
“我明白了。”江起点点头,“前田先生,您目前的状况,需要系统调理。我先为您施针,稳定心神,调和紊乱的气血与内分泌,缓解那些痛苦的感觉。
同时,我会开一个方子,一方面固本培元,改善您的营养吸收和基础状态;另一方面,尝试帮助身体代谢掉那些……不应存在的残留物。
但这个过程会比较慢,也需要您的全力配合,尤其是饮食和休息,必须严格遵循医嘱。最重要的是,”他目光湛然,看向老人,“在您痊愈之前,请务必远离任何非我同意的药物、保健品,以及类似的‘健康辅助设备’。”
前田弘一看着江起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医者对病患的负责与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这条老命,就交给江医生你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江起在前田弘一的书房内,为其进行了第一次治疗。
取穴以百会、神庭、本神、神门、内关安神定志;足三里、三阴交、太溪健脾补肾、扶助正气;
并结合其肝经异常,加刺太冲。
行针时,江起将一丝微不可查的“气”随针度入,引导其紊乱的经络之气归位,并尝试冲刷那些附着在神经和脂肪组织中的顽固残留。
施针过程中,前田弘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一直轻微颤抖的手也平稳下来,竟在针灸后半程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深度放松睡眠。
守在外面的和服老者和铃木朋子进来看到这一幕,都面露惊诧与喜色。
江起写下详细的药方和调养注意事项,交给和服老者,又低声嘱咐了铃木朋子几句,才婉拒了共进午餐的邀请,告辞离开。
坐进回程的车里,江起揉了揉眉心。
前田弘一的病,几乎可以确定与组织脱不开干系,而且是比“慈心会”更针对性强、技术含量也更高的手段。那个“新星生物前沿研究所”和“神野庆”,必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