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教官!”叶梓桐的脸颊发烫,耳尖都红了。
  她能感觉到门外的学员目光。
  同情的,鄙夷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带着幸灾乐祸的。
  眼角的余光瞥到身旁的沈欢颜,她站得笔直,脸上没一点表情,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下午的武装越野训练,选在军校后山的崎岖山路。
  学员们背着二十斤重的装备,水壶、弹药袋、急救包压在背上,沉得像挂了块石头。
  对于伤愈不久的叶梓桐来说,这无疑是场硬仗。
  刚开始,她还能跟着队伍的节奏,呼吸尽量保持平稳。
  可跑过五公里后,胸口的闷痛开始加剧,吸一口气都带着牵扯感。
  她呼吸变得粗重,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糊住了眼睛,视线都变得模糊。
  脚步越来越沉,像灌了铅,逐渐从队伍中段落到了中后段。
  她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脑子里只有现代警队训练时教官说的撑住就是赢。
  她不能停,更不能被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稳健的身影从她身边快速掠过。
  沈欢颜。
  她的呼吸匀畅,胸口起伏平缓,步伐节奏一步是一步,从不错乱。
  额角只有细密的薄汗,沾在皮肤的绒毛上,连发丝都没乱。
  沈欢颜跟叶梓桐汗湿了衣领、头发贴在脸颊的狼狈模样,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在与叶梓桐平行的那一瞬间,沈欢颜甚至没有转头,连眼尾都没扫过来。
  沈欢颜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她不带任何情绪地飘进叶梓桐耳中:
  “这样的体力,不如早点退出,免得拖累别人。”
  话语像冰锥,狠狠刺入叶梓桐敏感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想反驳,可喉咙里干得发疼,连声音都挤不出来。
  只能看着沈欢颜的背影。
  挺拔、利落,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沈欢颜在叶梓桐晃动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显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那么可恨。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火炭,揣在叶梓桐的怀里,灼烧着她的自尊。
  被当众批评内务,被沈欢颜冰冷嘲讽,被落在队伍后面……
  她知道自己基础薄弱,在这所精英云集的军校里处境危险,可她骨子里的韧劲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认输。
  夜半时分,宿舍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和哨兵的脚步声。
  叶梓桐等沈欢颜的呼吸变得均匀。
  确认她睡熟后,才悄悄起身。
  全身的肌肉又酸又胀,都牵扯着疼,她尽量放轻动作,踮着脚溜出了宿舍,顺手带好了门。
  叶梓桐找到武装越野的模拟场地,铺着碎石子的跑道,中间还隔着几道矮墙和水坑。
  她没卸装备,直接开始重复白天的动作:奔跑,跨过矮墙时尽量压低重心,避免牵扯伤口。
  负重深蹲,起身都咬着牙,感受腿部肌肉的颤抖。
  爬水坑旁的铁丝网,手掌被铁丝硌得生疼,却不敢放慢速度。
  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作训服,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
  秋夜的寒风刮过,山里的凉意,吹在汗湿的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轻轻磕了几下。
  就在她准备继续下一组冲刺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场地边缘。
  平时毫无遮挡、风最大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简陋的深灰色厚布帘。
  布帘用几根木棍勉强支着,呈三角形,恰好能挡住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夜风。
  是谁放在这里的?
  是哪个好心的警卫,还是晚归的教官?
  叶梓桐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视线在布帘上停留了几秒。
  布帘看起来有些旧,边缘还缝补过,显然不是新的。
  身体的疲惫,很快压过了疑惑。
  她挪到布帘后,风果然小了很多。
  她靠在器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缓。
  她的心里此刻五味杂陈。
  这所处处是冰冷规则、处处是竞争的军校里,似乎也不全是训斥和嘲讽。
  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开,不管布帘来自何处,现在最重要的是变强。
  深吸一口气后,叶梓桐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再次冲向了模拟跑道。
  她用力甩了甩头,清醒了不少。
  她要变强,强到能扛住这里的训练,强到不用再忍受旁人的轻视。
  深吸一口空气,冰冷的气息钻进肺里,却因布帘的遮挡少了几分割喉的锐利。
  叶梓桐攥紧拳头,再次冲向模拟跑道,枯燥的奔跑、反复的跳跃、沉重的负重深蹲。
  她没察觉,在训练场边缘那片更深沉的阴影里。
  单杠与铁丝网交错形成的暗角中,另一道纤细的身影已伫立了许久。
  沈欢颜的睡眠向来浅。
  这是多年在父亲严苛要求与复杂家族环境里养成的习惯,更是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在作祟。
  方才叶梓桐悄悄起身时,床板细微的响动便惊醒了她。
  她闭着眼,听着那刻意放轻松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口远去,眉头蹙了下:
  这个背景成谜、连训练都带着野路子的室友,深夜独自外出,到底想做什么?
  是出于谨慎,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叶梓桐这个计划外变量的本能关注,沈欢颜最终还是无声地起身。
  她抓起外套搭在臂弯,远远跟在叶梓桐身后,始终隐在阴影里,没让对方发现踪迹。
  她靠在器械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眼看着月光下的叶梓桐:
  她奔跑时因脱力而微微踉跄,却又立刻稳住身形。
  做负重深蹲时,手臂因用力而青筋凸起,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哪怕扶着器械喘气,眼底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沈欢颜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赞赏,也没有丝毫动容。
  这么拼命,是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军校?
  还是……想掩盖什么秘密?
  直到看见叶梓桐靠在器械上,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沈欢颜皱了下眉。
  她随即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先一步返回了寝室。
  叶梓桐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后半夜。
  她推开房门,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月光,映着对面床铺的轮廓,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踮着脚走到床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躺下,刚长舒一口气,想缓解全身的酸痛,对面床却突然传来一声翻身的轻响。
  紧接着,沈欢颜那特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直直扎进耳朵:“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某些人若真不是这块料,趁早退出比较好,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叶梓桐的心猛地一沉,随即被愤怒和委屈揪紧。
  原来她根本没睡!
  原来她知道自己出去加练了!
  她明明看到了自己的拼命,却还要说这种话!
  她攥紧了被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反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里,她没有任何资本和沈欢颜起冲突,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最终,她只是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欢颜的方向,用沉默对抗这份嘲讽。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眼底的不甘像野火般越烧越旺。
  沈欢颜越是轻视,她就越要变强,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叶梓桐,不是浪费时间的人。
  另一张床上,沈欢颜在说完那句话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5章 格斗训练(修)
  次日清晨,哨声的锐利刺破宿舍区的薄雾,扎得人耳膜发紧。
  叶梓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坐起身,胸口的旧伤和四肢的酸痛立刻翻涌上来。
  昨夜加练留下的印记,她咬着牙压下不适感,爬下床。
  对面的沈欢颜早已起身,正背对着她整理床铺,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绷得紧实。
  沈欢颜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没多余动作,一如既往地透着疏离感。
  两人之间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比言语更压抑。
  沈欢颜昨夜那句冰冷的嘲讽,把她们本就清晰的界限冻得更牢。
  叶梓桐没再多想,默默走到自己床边整理内务。
  高志峰昨天皱着眉的训斥还在耳边响:“细节见真章!”
  她下意识瞥了眼沈欢颜的床铺,豆腐块棱角分明,连床单都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深吸口气,手下开始用力,指尖接着把褶皱都压平,被子的边角更是捏了又捏。
  就在她调整被角,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褶皱,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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