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顾华韵面色一僵,也赶紧探过身子去看郁小月。
  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她女朋友,我没有挑衅的意思,顾华韵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我不是她前女友,我俩没谈过,你别生气。
  郁小月啊了一声。
  我只是来叙旧的,我们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不过后面发生了一点点小误会顾华韵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我没生气郁小月低下头,捏紧衣角,那你们好好解释一下,我先去买点喝的。
  她绕过安以枫,去拿桌上安以枫叠得整整齐齐的遮阳伞。
  安以枫没有拦她,反倒是经过顾华韵身边的时候,郁小月被她拉了一下手。
  你们顾华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搞不清局面的懵懂样子。
  郁小月很自然地抽出手:咖啡,是吧?我看到了会给你买的。
  她撑开遮阳伞,走进烈日里。
  身后,顾华韵似有若无地轻叹了一声:安以枫,你怎么每次都对不齐颗粒度啊?
  安以枫没有讲话。
  第22章 不安
  郁小月回到店里的时候,红色跑车和顾华韵都已经不在了。
  安以枫正在给一辆电动车换轴承,手上戴着黄白色的棉纱手套,小臂因用力而隆起肌肉线条。
  见她回来了,安以枫淡淡地问:你买什么喝的了?
  郁小月两手空空。
  没什么想喝的。郁小月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安以枫的前女友找上门来,心虚的却是她郁小月。
  她站在门口,看安以枫行云流水地卸下轮胎,把手电钻放在一边,拿轴承冲子把损坏的零件从轮毂中敲出。
  她就是当时你问我的那个前女友,我们没在一起过。当时她爸跟我大伯有利益往来,所以走得近一些,后来我帮她打架惹出了一堆事情,正赶上她爸被调查。她爸落马之后她被外婆送去国外,我被送去特训机构,这么多年再也没联系。
  安以枫一边敲一边解释,话音落下,几个生锈的零件全部被顶了出来。
  原来安以枫被送去特训机构是因为顾华韵。郁小月心里有点别扭:你怎么帮她打架?
  安以枫手上不停,拿榔头把新的轴承零件砸进安装位。
  当时年纪还小,觉得要替朋友出面,再加上家里那层关系,总不能见死不救。不过后面看出来她是故意找刺激才总惹麻烦,我就不想帮她了。
  不能见死不救也是出于保护欲吗?
  那她喜欢过你吗?郁小月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安以枫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她没说过喜欢我。她之前很任性,喜欢看别人为她鞍前马后的样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会做很多奇怪的事情假装我们在谈恋爱也可以算是其中一件。
  郁小月不明白。
  总之,现在我们不算什么朋友。可能她这些年收敛了荒唐的性格,道听途说以为我现在过得不好,就来看看我。当时她爸爸的事情一出,她身边的狐朋狗友都散了,现在一回国听说我家的事情,大概觉得同病相怜吧?可惜我跟她不一样。
  安以枫把轮胎立起来,准备重新装到电动车上。
  郁小月努力消化着安以枫句句真切的解释,但仍然无法克制自己揪住一些字眼并陷进去。
  听到安以枫说了什么,于是就会揣测她说这些的目的,接着想象她没有说的那些是什么。
  郁小月不喜欢想太多,可面对安以枫,她会觉得自己总是想太少,又太理所当然。
  那么快答应和安以枫在一起,是觉得安以枫过了这么久终于喜欢上了自己,郁小月觉得很幸运,甚至受宠若惊。
  这些天来,始终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笼罩着她,让她忽略掉曾经为什么为安以枫难过了那么久。
  可今天这件事,忽然让郁小月意识到从前困扰她的问题没有消失,还新出现了人证。
  安以枫喜欢她,或许是喜欢这一类人需要她保护、出头的人。
  安以枫也会觉得顾华韵有魅力吗?当然,连郁小月都觉得顾华韵有魅力,她想象了一下顾华韵可怜兮兮求情的样子,觉得连自己都会忍不住帮她。
  当初安以枫拒绝自己,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先一步离开了特训机构,导致安以枫失去了保护她、呵护她的先决条件,失去了上位者的资格?
  而再次重逢,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狼狈不堪,这种脆弱唤醒了安以枫的保护欲,契合了她内心中关于有魅力的定义?
  可是她和安以枫已经在一起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安以枫喜欢一类人,而自己恰恰落在这个区间,难道不是一件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些?
  安以枫爱犯骑士病,那就让她犯好了,刚好自己容易倒霉,容易惨。
  郁小月心乱如麻,走到电脑桌前坐下。电脑上是安以枫为她打开的科目一的试题,她胡乱刷着。
  心乱如麻的人不只她一个。
  安以枫单膝跪地,想要把轮胎卡入原位,可手指一滑,没能对准。
  安以枫看了一眼面色冷淡的郁小月,觉得她好像在生自己的气,又好像没有。
  如果说郁小月在意的是顾华韵,那么她在意的就是郁小月那句我不是。
  郁小月说她只是来兼职的。
  安以枫不想冷战,于是开口:你生气了吗?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郁小月呆呆地啊了一下,手指握着鼠标快速点击,说:没有生气啊。
  那为什么要说你不是我女朋友?安以枫摘掉手套,走到电脑桌前,蹲在郁小月身边,仰视她。
  郁小月的脸上是不自然的神情,每次她想要撒谎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紧张,说错了。
  完全拙劣的理由。
  告诉我好不好?安以枫摩挲着郁小月的脚踝,把语气放缓,是因为讨厌这种宣示主权的行为吗?
  郁小月缩了缩脚,笑道:哎呀,我就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
  这是实话,安以枫听出来了。
  跟自己在一起,郁小月到底做好了几分的心理准备?
  她理解郁小月不想出柜的心情,但是联想到郁小月的种种表现,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郁小月不习惯在外面跟她拉手,每次亲吻前都要确定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没有外人,也没有把她们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安以枫知道郁小月和室友马红果的关系好,也知道郁小月跟她说过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渊源,便问郁小月为什么不告诉马红果她们在谈恋爱的事情。
  郁小月的一双鹿眼闪躲个不停:哎呀,就是觉得说了怪怪的嘛暗恋听起来很清爽,可是谈恋爱听上去有点黏乎乎的,有点恶、呃,奇怪。
  她想说没说出口的那个词是恶心吗?
  安以枫偶尔会觉得郁小月有一点抗拒自己的性取向。
  她试着像包容郁小月其余的特征一样包容这一点,可还是会忍不住受伤。
  郁小月抗拒的这一点,是自己和她深深联结的地方。
  安以枫收回触摸郁小月的手,撑了一下桌子,把自己带了起来。
  我没有加顾华韵的联系方式,她这次自讨没趣,应该也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今天她冒犯了你,你受委屈了。安以枫轻轻地抱了郁小月一下。
  门外有人经过,郁小月的身体很明显地紧绷起来。
  没事啦。郁小月笑着把她推开,动作很轻,但是推开的意愿十分笃定。
  安以枫觉得自己的心有一点刺痛,这种刺痛很想让她捧住郁小月的脸狠狠亲上去,咬她带着假笑的嘴角,不管门外会路过多少人。
  但她还是借着郁小月推她的力道离开了。
  她决定要多给郁小月一些时间。安以枫学着郁小月乐观的样子安慰自己:郁小月虽然没有做好喜欢女人的准备,但她已经做好了喜欢自己和被自己喜欢的准备,这不就是网络上常说的我爱的不是性别,而是这个人吗?
  安以枫戴上手套,再次试着安装车轮。
  只是今天的手总是会打滑。
  另一边,坐在电脑桌前的郁小月刷了将近一百道题,脑子里却毫无知识痕迹。她的手指因快速点击鼠标而有些僵硬,于是打开手机,发现十几分钟前方如锦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
  方如锦:[小月,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方如锦:[思英中午回宿舍的时候说她压力很大,哭了好一会,问我们能不能陪她晚上去吃个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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