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冰箱门上那张花花绿绿的东西,被苏御扫描成了高清图。
两枚指印清晰可辨。
旁边附着一份手写的补充条款:
乙方以每周不少于五次的烹饪劳务折抵甲方提供的住宿及伙食成本,折算标准参照本市家政服务均价。
陆拾沉默两秒。
“……做饭抵房租?”
苏御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劳务折算。”
“合法合规,税务口径站得住。”
肖野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着屏幕。
他突然想起两个月前那场吵架。
苏御偷偷用天价配置装修loft,被他质问。
“你把我当投资项目,还是当男朋友?”
后来两人摊开账本,一条条划分摊项目。
他画了张“欠债汪”保证分期还清。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关于自尊的拉锯。
现在才明白。
苏御把每一条拉锯的结果,都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精确到哪顿饭折抵了多少钱。
精确到他那只丑柴犬杯,占用了碗柜多少厘米的空间。
这个有重度强迫症的投行副总裁,用十三年来管控一切的病态习惯。
无意间替他锻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
苏御调出尽职调查模板。
十五分钟。
一份标题为《财务独立与资产分割声明》的文件成型。
格式是投行内部最严苛的合规模板。
数据源全部指向肖野的独立账户,交叉验证逻辑严密到无缝可钻。
文件尾部附带电子公证入口链接和时间戳。
“打印。”
苏御按下回车。
打印机启动,白纸一页页吐出来。
陆拾拿起第一页,从头看到尾,表情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苏总。”
他放下纸,语气诚恳。
“你们家买牙膏是不是也做台账?”
苏御冷冷看他一眼。
“牙膏不做。”
陆拾刚松一口气。
苏御接着说:
“洗护用品做。瓶间距三点五厘米,降序排列。”
“他每次都排歪,我每次都重排。”
陆拾闭嘴了。
肖野已经蹲回了操作台前。
举报信的打印件被他裁成三段,和林慧的旧新闻、单程车票样稿并排摊开。
苏御刚出炉的《财务独立声明》首页被他抽走一张。
裁刀落下。
沿着“无关联方利益输送”那一行,精准裁下一条。
他把所有材料按层级摆好。
最底层:单程火车票。
盖着“离开”和“回来”两个章。
第二层:匿名举报的断章取义文字。
姓名全部遮挡,只留下那些被加粗的定性词——
“丑闻”“遗弃”“资本操控”。
第三层:苏御那份声明的裁条,和林慧的授权书草稿。
事实对事实,数据对臆断。
最外层:透明亚克力板。
肖野拿起生漆。
金粉从指缝筛下去,沿着裂缝一点点嵌入。
苏御在旁边同步敲授权书的法务措辞。
每写完一条,侧头扫一眼肖野手里的进度,再低头继续打字。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
一个出法务铠甲,一个做艺术心脏。
没有多余的话。
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陆拾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属于多余的那个变量。
四点十二分。
亚克力板最后一块被铆钉卡死。
肖野拿起红色油漆笔,在正面写下三个字。
我折返过。
笔锋狂放,收尾带钩.
最后一笔甩出去的墨点溅在亚克力板边缘,像一滴刚凝住的血。
苏御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装置前面。
旧木门。
两双鞋。
折返票。
三件作品并排摆在粉尘弥漫的loft里。
暖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亚克力板上。
被封在里面的举报信文字和法务声明,在光线折射下交替显现。
正面看过去,是被剪碎的指控、被拼贴的恶意、被定罪的人生。
绕到背面——
林慧的授权、肖野的手写修正、那张盖着两个章的车票。
离开。
回来。
苏御站了很久。
他见过数不清的商业路演、品牌发布和资本包装。
他知道什么叫信息操控,什么叫叙事重构。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把匿名举报信,做成了一面镜子。
脏水泼过来,镜子不挡。
镜子让你看见,泼水的人长什么样。
“结构没问题。”
苏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逻辑闭环。”
肖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金粉渣。
“质检员给几分?”
苏御没回答。
他转身坐回电脑前,把授权书、遮名方案、补充说明和实物结构图的高清照片全部整合进一封邮件。
四点四十五分。
发送。
工作室安静了十秒。
四点五十分,秘书处回复。
“材料已收悉。合规。正式进入终审流程。”
陆拾瘫倒在沙发上,胳膊盖住眼睛,闷声骂了句国粹。
肖野靠在操作台边,仰头看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苏御合上电脑。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没有拥抱。
没有庆祝。
肖野只是咧开嘴,露出虎牙。
苏御的嘴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只有肖野看得见。
打印机旁边,煎饺的保温盒已经凉透。
盒盖内壁凝着一层油花。
苏御看了一眼,起身把盒子收进保温袋。
“回家。”
他说。
“还有半盒饺子没煎。”
肖野抓起帆布包,跟上去。
经过操作台时,他的手机亮了。
周成远发来一条信息。
【霍夫曼半小时前离开半岛酒店,目的地:东南亚。随行人员携带港口运营协议终版。】
肖野看了一眼苏御的背影。
苏御已经走到门口了。
腰背挺得很直,步伐没变。
但他左手拎保温袋的力道,紧了一圈。
第81章 处理点垃圾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
肖野把保温袋放上餐桌,转身去洗手。
厨房里,苏御打开冰箱,取出剩下的半盒饺子。
韭菜鸡蛋。
白菜猪肉。
他把平底锅擦了一遍,倒油,开火。
动作很稳。
稳到肖野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没敢贫。
锅底热起来,饺子下锅。
油声滋啦一响,厨房里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苏御拿筷子一只只翻面。
煎到两面金黄,再盛盘里。
全程没提霍夫曼。
也没提周成远那条消息。
肖野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个,吹了两口。
“苏总。”
苏御看他。
肖野咬开饺子,含糊道:“你煎饺比你哄人强。”
苏御面无表情。
“你吃饭比你说话强。”
肖野笑了。
两人把一盘饺子扫空。
最后一只饺子被肖野夹走,又放回苏御碗里。
苏御看着那只饺子。
“你不吃?”
肖野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的。
“家属优先。”
苏御没接这句。
他慢慢吃完,抽纸擦唇角。
然后起身。
“去书房处理点垃圾。”
肖野抬眼:“哪种垃圾?”
苏御解开袖扣,语气很淡。
“会说人话的。”
书房门关上。
咔哒。
反锁。
苏御坐在电脑前,打开最高级别加密频道。
三重验证通过。
屏幕亮起。
投行顶层会议室出现在画面里。
长桌两旁的每张脸都无处可藏。
周成远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摞文件。
他对面,是三家二级lp家族办公室代表。
左边年纪最大,姓梁,眼角压着火。
右边两个年轻些,一个翻合同,一个频繁看手机。
客座位置上,坐着陈建荣的前法务总监。
王启明。
他翘着腿,手里把玩一支钢笔。
那支笔转得很快。
像在给谁倒计时。
周成远抬眼。
“王总监,你已经离职。今天以什么身份列席?”
王启明笑了笑。
“周总,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