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叔叔，你自己住这儿啊？”肖野没话找话。
“嗯。”
“那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啊？看着挺厉害的。”
“与你无关。”
“你是不是有那个洁癖啊？我看你连杯子都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的。”
“……”
苏御选择沉默。他发现和这家伙搭话，完全是在浪费精神。
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猪肉馅水饺端上了桌。白瓷碗，乌木筷。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肖野欢呼一声。
“谢谢叔叔！”
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他的吃相和苏御截然不同。苏御吃饭很安静，从不发出声响。而肖野吃得又急又快。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嘴里发出明显的咀嚼声。
这种声音本该是苏御最排斥的。
但不知为何。看着对面那张大口进食的脸，苏御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些。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隔着桌子坐在对面，保持着平常的疏离感。
肖野咽下第五个水饺，嘴里含混不清地开口。
“我叫肖野，不是喂，也不是那个谁。隔壁美院大三的。最近搞毕业创作呢，所以……投入了点儿。”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脏乱差归结为艺术创作的投入。
苏御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所以你的毕业创作，主题是论噪音污染与邻里关系的崩溃？”
肖野差点把嘴里的饺子喷出来。他连咳了几声，脸颊涨红，赶紧灌了口水顺气。
“噗~咳咳。叔叔，你说话还真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他说话逗。
苏御看着他被呛住的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收起表情，直接赶人。
“吃完赶紧去清理门口。”
肖野迅速对付完剩下的大半碗水饺。连汤底都喝得干净，然后打了个饱嗝。
“好嘞！”
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目光却停留在了客厅角落。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纯白石膏雕像。大卫的头像，线条分明，是苏御买来的摆件。不过此刻。雕像的基座上带着一条极细微的裂痕。
那是搬家公司磕碰出来的。苏御还没找到工匠修复。这个瑕疵一直让他觉得十分难受。
肖野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顺着那道裂痕摸了摸。
苏御立刻警觉起来。
“别碰！”
肖野没理他，自顾自地看着裂痕。
“叔叔，你这玩意儿是石膏翻模的吧？这裂痕要是不管，以后受力不均，早晚得整块掉下来。”
苏御皱起眉。他当然知道。
肖野抬起头，眼睛发亮。
“要不我帮你弄弄？我专业课就是学这个雕塑修复的，这种小缺口，分分钟的事儿。”
向来掌控一切的苏御，生活正被这个年轻人一步步占据。
从玄关，到餐桌。现在，连收藏的摆件也不放过。
苏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让这个毛手毛脚的家伙碰自己的摆件？绝对不行。
“不需要。”
肖野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苏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别啊叔叔！这就当是我这顿饭的饭钱了！我工具就放隔壁呢，你等我一下啊！”
话音刚落。他根本没给苏御开口的机会，直接窜出了大门。
苏御站在原地。看着敞开的大门，他头一次对自己的规矩产生了怀疑。
几分钟后，肖野提着个工具箱跑了回来。直接把箱子掀开。
“你看，是不是挺专业？石膏粉、刮刀、砂纸，全都有！”
就在苏御准备强行连人带那一堆破烂全扔出门时。公寓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紧接着。厨房方向传来了流水声。
两人同时愣住，转头看去。
只见连接净水器的水管突然爆开了。水流猛地喷射而出，迅速在地板上漫延开来，积水面积越来越大。
苏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一尘不染的屋子……被淹了。
在苏御僵持在原地的两秒钟里，肖野已经扔下箱子，大步跨了过去。
他试图伸手去堵那个喷水的破口，水花直接溅了满身。
“叔叔！总水阀在哪儿啊？！”
苏御看着眼前的狼藉。地板上漫开的积水。还有那个手忙脚乱却又显得挺顶事儿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的冷静和理智彻底失灵。
是先骂这个扫把星，还是先关水阀？
或者，他是不是应该接受一个现实~他的生活，从今晚开始，失控了。
第3章 叔叔，你的心跳乱了
“总水阀！发什么呆啊！”
肖野大声喊着。
这一嗓子实在太大。苏御愣怔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没有多想。身体自发做出了反应。他几步跨到门口的配电箱前，拽开下方的储物柜，握住红色的总阀门用力扭到底。
水流声完全消失。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御转头看向客厅。厨房边缘满是积水。顺着缝隙一路漫延到昂贵的实木地板上。积水表面泛着头顶冰冷的射灯光晕。他那双十分干净的浅色居家拖鞋正完全浸没在浑浊的水液中。
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头皮因为极度的排斥感而发紧。
肖野从厨房里走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一路滚进锁骨缝里。他甩着手上的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算搞定了！幸好我刚才反应快，这水没漫太远。”
苏御盯着肖野。视线上下移动。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人出现以后。他原本规律的生活被全盘打乱。一件顺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肖野举起双手，故意摆出无辜的表情。
“哎，叔叔，你别老这么瞪我啊！这是水管太旧了，真不是我弄坏的！现在赶紧弄干最要紧，不然你这木地板准得泡烂。”
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挽起袖子走到卫生间。他拖出了苏御存放的拖把和水桶。
苏御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拖把是他个人的专属用具。买来后彻底消过毒。平时清洗和晾晒的步骤都有严格规定。他从未让第二个人碰过。
苏御刚想伸手指他。
“你别碰我的……”
肖野已经把拖把拧得半干。他蹲在地上快速地清理起积水。动作极其熟练。没有任何停顿。
苏御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进了喉管里。
他站在原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平时在公司里，他只需要下达几句指令就能安排好全部工作。现在面对满地的污水，他完全不想把手伸进去。
一直不停制造状况的肖野，此刻接管了局面。
肖野自顾自地哼着毫无旋律的调子。他把水吸干。拧进桶里。再走回客厅。脚步来来回回不停歇。
苏御看着对方面孔上的汗水。看着地面一点点显露出原本的木纹。
摩擦地板的刷刷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不知道过了几十分钟。积水终于被擦拭干净。
肖野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脑门上一层汗。他仰起脸看着苏御，咧着嘴。
“累死我了。搞完收工。怎么样叔叔？你看我这干活的效率，还不赖吧？”
苏御没出声。他看向对方的右手。
刚才伸手关阀门的时候，肖野手背蹭到了铁柜的尖角。现在伤口处往外渗着红色的血液。血珠和黑色灰尘混在一起。在这个一尘不染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御觉得胸口发闷。他本来极其厌恶污迹。现在却有另一种不知名的烦躁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抿紧了嘴唇。转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家用医药箱。医药箱被直接丢在茶几上，发出怦的一声响。
“赶紧自己弄一下。别让血滴在我家里。”
肖野呆了几秒。随后笑得直不起腰。
“啧啧，我就知道。叔叔你这嘴上嫌弃，其实心底还是挺照顾我的嘛。”
苏御表情有一瞬的极不自然。他立刻偏开脸。冷哼出声。
“少自作多情。我是嫌你手上有细菌。”
肖野听话地翻开医药箱。单手拧着消毒水瓶盖，又去摸棉签。由于伤在右手上，左手拿着细小的棉签，动作歪歪扭扭。
苏御眉头拧成了结。
“笨死了你。”
苏御弯下腰。他在茶几旁半蹲下来。
清冷的木质香水味靠得极近。混入了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直接围住了肖野。
苏御伸手夺下那根棉签。指节虽然有些绷紧。但沾湿药液涂抹伤口的动作十分仔细。
“嘶~”
药水蛰到底部的嫩肉，肖野倒抽了一口凉气。肩膀猛地往后躲。
苏御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很沉。
“别动。忍着点。”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体温偏低。手指施加了无法挣脱的力道，紧紧捏住了肖野的手腕。